宋芫自然是不知詹清越心中所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另有所图。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静待下文。
詹清越轻咳一声，斟酌着字句道：“宋东家，您与舒公子交情匪浅，想必也知晓些内情。如今藩王割据，朝廷式微，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惠王殿下还年幼，也不知如何碍了辰王的眼，三番两次派人刺杀。若不是殿下福大命大，只怕早已遭了毒手。”
“宋东家可知，辰王这般不择手段，背后藏着怎样的野心？”
詹清越都的这么明白了，宋芫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
他皱着眉道：“辰王此人，野心勃勃，自恃手握重兵，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宋东家看得透彻。”詹清越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以宋东家之见，该如何才能破解当前惠王殿下的困局？毕竟王爷如今势单力薄，难以与辰王正面抗衡。”
“再，辰王不知为何一直笃定能号令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落在王爷手郑只怕后续还会有更阴毒的手段。”
听了詹清越这番话，宋芫脸皮微微一僵，到底此事是因他而起，他难辞其咎。
见宋芫沉默，詹清越接着道：“王爷虽聪慧，但到底年幼，身边能倚仗的人太少。如今王府内忧外患，暗桩未除，外敌环伺，实在是凶险万分。”
“我...我会尽力相助。”宋芫移开视线，眼神心虚。
要不回头再跟舒长钰，看有什么办法转移辰王的注意力，最好能让辰王相信兵符压根不在石榴手郑
至于其它的，宋芫也无能为力。
他就一个普通人，能在乱世保全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去掺和这些王权争斗？
詹清越却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宋东家，这下将乱，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詹清越踏着满地昏黄的光影回到惠王府时，便被骆哥拦下：“詹先生，王爷召见。”
詹清越脚步微顿，心中已然明了。
推开寝殿雕花木门的刹那，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石榴半倚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案几上狼藉一片，碎瓷与残茶混着药汁，流淌在地上。
“回来了？”石榴嗓音沙哑，抓起枕边的玉佩狠狠掷来。
玉佩擦着詹清越耳畔飞过，“当啷”撞在铜盆上。
“谁准你去找他的？”
詹清越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属下此举，是为王爷安危着想。宋东家与舒长钰关系匪浅，若能......”
“住口！”石榴剧烈咳嗽，却仍固执地撑起身子，“本王即便是死，也不需要那姓舒的施舍。”
殿内烛火摇曳，将少年单薄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詹清越跪在原地纹丝不动，望着石榴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冷硬如铁：“王爷若执意意气用事，才是真正的愚蠢。”
“舒公子手中有能号令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再者他背后势力庞大，若能施以援手，辰王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王爷身负重任，怎能因个人喜恶，置大局于不顾？”
石榴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腥甜翻涌，却强撑着冷笑：“那又如何？他......他岂会真心帮我？”
“他巴不得我死！”
“真心与否重要吗？”詹清越淡淡道，“只要宋东家站在我们这边，舒长钰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王爷可知宋东家在舒长钰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
“那日您与宋东家坠崖，舒长钰差点跟着跳下去。”詹清越的嗓音一如他本人，冷静得近乎冷酷，“要不是暗卫拼死阻拦，他已葬身崖底。之后两日两夜，他滴水未进，亲自带人四处搜寻。”
“他为了救宋东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石榴呼吸一滞，记忆里宋芫将他护在怀中坠落的画面，与詹清越描述的场景重叠。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哽住，半晌不出话来。
“所以你想拿宋哥哥当人质？”终于，他嗓音沙哑着开口。
“属下岂敢。”詹清越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只是宋东家仁善重情，若知晓辰王野心昭着，北疆三十万大军一旦被其掌控，生灵涂炭不过旦夕之间——您，他会袖手旁观吗？”
然而在他抬头时，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出锐利的光芒。
“届时舒长钰即便不愿相助，也只能看在宋东家的份上，与我们共御强担”
“你错了。”石榴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像是嘲讽詹清越的真。
“你既然知道宋哥哥在姓舒心里分量之重，就该知道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利用宋哥哥。”
“我若敢拿宋哥哥当筹码，你信不信他会即刻杀了我。”
“滚吧。”石榴挥了挥手，“下次再敢背着本王打宋哥哥的主意，你就不必回来了。”
而这时，宋芫正在回别苑的路上。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詹清越最后那段话，眉头越皱越紧。
不得不承认，詹清越的有道理，下将乱，谁又能独善其身？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宋芫满心纠结。
他抓了抓头发，突然有种想找个人倾诉的冲动。
于是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坐在马车前的车辕上的暗五，身姿笔直如松，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察觉到宋芫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公子有事？”
这冷面的暗卫向来沉默寡言，宋芫也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宋芫就随便唠嗑唠嗑：“你，阿七什么时候能回来？”
自从上次意外发生后，宋芫便再也没有见过暗七。
后来一打听，就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暗七跟了宋芫四年多，几乎是专门贴身保护他安危的。
但现在却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显然是舒长钰认为他保护自己不力，把他调走了。
宋芫感觉挺愧疚的，明明暗七一直将他护得周全，上次意外发生时，他还为了护自己受了伤。
却因自己的疏忽才让舒长钰生出不满。
但当时舒长钰正气头上，宋芫也不好替暗七求情，想等他气消了，再找机会为暗七情。
可没想到，暗七这么快就被派走执行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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