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落针可闻的宫殿中,身着常服的大明子朱由校坐于案牍后,默默批阅着身前的奏本,角落处的铜炉燃烧着一缕清香。
尽管建奴早已兵退,辽镇方向也不断传来捷报,但随之而来的封赏与抚恤问题也摆在了朱由校面前。
将士们在前线奋勇杀敌,朱由校在后方自然是不能掉链子,但这几年的南征北战不仅掏空了国库,也让他的逐渐捉襟见肘。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大明朝的财政问题了。
皇爷。
不知过了多久,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心翼翼的迈进了安静的乾清宫暖阁,脚步声轻微的吓人。
朱由校头也不抬,并未注意到王安眼眸中那转瞬即逝的期待。
启禀皇爷,女真四贝勒皇太极的福晋哲哲已被秘密押送进京,奴婢已将其安排至西苑豹房,并派专人看守。
王安的声音依旧轻微,但眼眸中的期待却愈发迫牵
俗话子无家事,朱由校作为一国之君,除了其身体情况牵动着他们这些的心之外,其子嗣问题也不容忽视。
约莫从宪宗皇帝开始,大明子的子嗣情况便逐渐出现了。
宪宗皇帝一生共诞下十四位皇子,但真正能活到成年的,却只有四位;孝宗皇帝因一生只迎娶了皇后一人,膝下共有两子,除后来的武宗皇帝之外,次子也三岁夭折。
武宗皇帝自幼身强体壮,且在历史上颇有的名声,但其后宫嫔妃均是未能为其诞下子嗣。
嘉靖皇帝由入继之后,同样未能避免子嗣稀薄的问题,一生共诞下八名皇子,但真正活到成年的却只有两人,且景王朱载圳在病逝之前,也未能留有子嗣,后续的隆庆皇帝同样只有两名皇子活到成年。
倒是常年待在深宫中的万历皇帝还算,共有五位皇子活到成年,但因那颗含恨而终的泰昌皇帝,又只留下了两位皇子。
而眼前的皇爷与皇后娘娘已然成婚数年,膝下却只有一位皇长子,与皇后娘娘一同进宫的两位贵妃均是未能为陛下诞下皇嗣。
为这事,后宫代掌印玺的昭妃娘娘可是没少找自己,就连皇后娘娘也曾当着他的面,劝子纳妾。
只可惜子,一直以国务繁忙为由,不为所动。
知道了,听哲哲已经到了紫禁城,朱由校的呼吸先是为之一促,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王安等寥,见子没有后文,只能硬着头皮,皇爷,据手底下的人,那位..求见皇爷..
因摸不清朱由校对的态度,王安也不敢随便称呼,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听得此话,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远远传来宫娥内侍的走动声。
朱由校终于放下笔,却不是回应王安的,而是看向身旁另一侧的辽东舆图。
这幅辽东舆图不仅详细记载着辽镇的各个城池及兵力部署情况,牛皮纸上的墨线更是勾勒出山峦河流,从蓟州蜿蜒至沈阳城,再向东北延伸至那片标注着建州女真的莽莽山林。
大伴,朱由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听上去很是沙哑。
奴婢在。
朱由校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舆图上蓟州以北的位置,老奴自蓟州城下退兵,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你估算着,他现在到何处了?
闻言,老太监王安赶忙向前几步,目光在地图上梭巡移动:奴婢愚钝,但若是按建奴骑兵日行百里的脚程,此时估摸着已经快到镇北关了。
辽镇距京师虽仅有千里之遥,但建奴因要绕道蒙古,且塞外多风沙,道路泥泞难走的缘故,往返的时间相较于平坦的官路,怕是要增加许多。
快到镇北关了啊,朱由校的手指从萨尔浒城的位置向东滑动,落在舆图上被用红笔标注的赫图阿拉你当老酋回到赫图阿拉之后,得知这一切之后,会是何等反应。
闻听此话,王安那张老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激动,微微提高了嗓音:陛下英明,那老酋回到辽镇之后,不定会因气火攻心,直接暴卒。
可惜大明不能将那老酋生擒回京师,而后将其透露传首九边,告慰各地在萨尔浒之战中阵亡的将士们。
朱由校依旧没有接话,目光仍锁在地图上,但深邃的眸子中却涌动着异样的光彩,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约莫几个呼吸之后,朱由校自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中,抽出一封被他刻意标注的奏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位朵颜卫都督上的折子,朱由校轻轻叩击着身前的桌案,冰冷的声音中听不出息怒:前两日刚送过来的,什么迫不得已,愿戴罪立功。
苏布地,其家族世代承袭喀喇沁部台吉,且接受明朝的册封,奉命统率朵颜卫属夷三十六家,简称为朵颜卫都督。
简单的瞥了一眼那封有些褶皱的奏本后,王安便心翼翼的回禀道:蒙古人向来是见风使舵,此前依附建奴,既是惧其兵锋,又是觊觎我大明之富庶。
如今建奴败退,这苏布地自然急着撇清关系。
何止是撇清关系,朱由校微微摆手,指出了王安话语中的漏洞,手指点在喀喇沁部所在的草原位置,一脸嘲弄的道他是怕,怕朕秋后算账。
漠南蒙古诸部,除了主动依附在归化城附近的土默特部之外,其余的部落均是距离大明本土尚有一段距离,其中距离最近的,便是这时常在蓟镇长城外游牧的喀喇沁部。
看来蒙古诸部和建奴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像想象中那般坚固。
窗外的光线柔和炽热,将朱由校的面容映衬的愈发深邃,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在蒙古诸部与建州之间的地盘来回逡巡,像在审视一道刚刚发现的裂缝。
国库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或许也该学习借鉴后世以夷制夷的战略,让这些蒙古鞑子重新将屠刀对准建州女真。
传朕口谕给内阁和兵部。朱由校迷离的眼神逐渐坚定,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不容决绝的态度:严词申饬苏布地,要求其即刻缚送部中亲建奴者至蓟镇。
作为奖励,朕许他市赏,许他互市,许他一切能许的东西。
并将这个消息,在辽镇大肆宣扬。
朱由校猛然自作案后起身,背对着地图和满案的奏章,面向辽镇的方向,咬牙切齿的道:朕要坐山观虎斗。
只要我大明儿郎的刀芒足够犀利,赏格足够让人心动,这些草原上的豺狼,随时可以调转爪牙,去撕咬它们昨的主子。
待到将压抑多时的情绪发泄完毕之后,朱由校重新坐回到案牍后,目光最终落回福建巡抚叶向高那份关于红夷饶奏章上。
辽镇建奴死而不僵;东南的红夷人也在虎视眈眈,大明即将迎来新的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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