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面对省调查组这些人表现出的强硬，除了军人出身的铮铮铁骨之外，更多是底气。
这次去境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没拿过任何好处，而且从营地里营救出数百人，就算不计算功劳，至少也能算是过错，除非这个世道真的是颠倒了。
严谨的手指在材料边缘轻轻摩挲，她快速消化着李威话里的信息，同时敏锐地捕捉到身边几位同事脸上闪过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李威提出的要求，将皮球踢了回来，同时将调查推向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如果顺着李威的要求直接出处理意见，显得调查组草率且被动，如果不给，难免会被李威牵着鼻子走。
“李威同志，”严谨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也更具穿透力，“组织上的审查和处理，从来不能用痛快这两个字来概括，需要基于事实，基于党纪国法，基于对我们的同志负责的严肃态度。非常感谢你的坦诚，没有任何的隐瞒和狡辩，这是你的态度，但作为调查组，需要进行核实，有问题的提交，存在误解的要想办法澄清。”
严谨不愧是经历过多次调查组历练的干部，掌控力十足，换做其他人，面对李威这样的态度，怕是早就被他给激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威的脸，“还有在这里要提醒你一句，你很多人希望你没命。不能随便。如果你有证据，现在就可以拿出来。如果没有，它就是一句情绪化的宣泄，你是分管司法机关的市领导，应该清楚这一点，我们调查组是来查清问题的，要的是事实，是证据。”
严谨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施加压力的姿态，但是她的语气异常温和，“李威同志，我理解你的愤怒，你的不甘，甚至你内心深处可能有的委屈。但你走到今这个位置，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时候，最艰难的战斗不是在战场上明刀明枪，而是在规则、人情和法理，你用了最直接、最痛快的方式解决了境外的问题，但现在，你必须用更复杂、更需要智慧的方式，来面对这里的问题。”
李威不想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感谢严书记的提醒，我一定注意，该的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好吧。”
严谨点头，“今的谈话问讯暂时先到这里。写一份详细的擅自离开之后的情况明，我需要和高书记碰一下，晚上还要继续谈，所以绝对不允许离开凌平市，更加不可以像之前那样，需要你配合的时候，随叫随到，这是组织纪律，请你务必遵守。”
“情况明，我可以写。”
李威终于开口，“我想的是，调查组是否敢把我写的材料，原封不动地报上去？我不希望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到了某些人那里，然后就没了下文，如果是那样，还不如不写。”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严谨正色道，“调查组的所有材料，都会严格按照程序上报。高书记代表省委亲自赶到凌平市，我相信没有人敢在其中做手脚。这也是对你，对组织负责。”
听到是省政法委书记高参，李威只是笑了一下，“希望是这样。”
李威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响声，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严书记，李威也太狂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狂的干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领导，我们是受调查的！”
“是啊，我也没见过。”
“明明是他违法组织纪律，结果反倒把自己成国家英雄，弄得我们跟坏人似的，有点好笑。”
李威离开，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调查组的这些人也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李威的态度确实让人心里非常不爽。
严谨动了一下身体，“狂必然有狂的资本，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和狂沾上边的干部并不多，因为一旦狂起来，是很容易出事的，很多干部是经不起查的，但是有一种干部不怕。”
“严书记，还有不怕查的？”严谨身边的男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如果真的能做到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一心为老百姓做事，不拿任何好处，这样的干部，还怕查吗？怕是希望有人查他，只有那样才能让人知道他的优秀。”
严谨完，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只是这样的干部有吗？从基层的科员一直到市里、省里，没有背景和人脉，想通过正常的工作业绩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严书记，其实我对李威同志，还是有一些了解，确实和一般的干部不一样，做了很多事，而且不拿任何好处，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抵消他这次犯的错误，已经不是简单的不遵守组织程序，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影响到其他省，甚至有可能上升到国家层面，我们对他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上报，通过高层决断，调动更多的力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靠他一个去枪匹马。”
“我也是这个想法。”
“没错，个人英雄主义，白了就是逞能，同样是非常自私的行为，不顾全大局。”
严谨微微点头，这个时候的讨论对于下一步的工作非常重要，作为调查组组长，必须不断征求调查组成员的意见，最终形成决议上报省政法委书记高参。
“先这样，你们的意见我会汇总之后上报给高书记，想办法和金柳市那边联系，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所有准备，避免被动。”
“好的，严书记。”
严谨起身，原本很想单独和李威聊聊，但是目前的身份又不太方便，只能等调查结束之后再表达自己的谢意。
李威从会议室出来，远远地看到齐磊站在那，应该是在等自己。
齐磊点头，没有话，手指向市委书记夏国华办公室的门，省调查组的人就在这一层，这个时候做任何事都要特别心。
李威看到了，他走过去，直接进了夏国华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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