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聂明玦勃然大怒,声如雷霆,
“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猛地转头,刀锋般的目光直射向人群中的金光瑶。
蓝曦臣亦是脸色发白,温雅的面容第一次显出凌厉的怒色,看向金光瑶:
“阿瑶?你作何解释?”
金光瑶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面上却仍是那副焦急又无辜的模样,正要开口辩解,魏无羡却先一步淡淡出声。
“别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账,要一笔一笔算。人,也要一个一个揪。”
他目光转向聂明玦:“聂宗主,麻烦你一件事。”
聂明玦皱眉:“何事?”
魏无羡抬手指向山谷一侧隐蔽的乱石堆:
“那边,还藏着一个人。劳烦聂宗主,将他‘请’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聂明玦虽不明所以,但看魏无羡神色笃定,又事关今日截杀真相,便不再多问,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掠至那乱石堆后。
下一刻,聂明玦已拎着一个人,如同拎鸡般,大步走了回来,将那人重重掷在地上。
那人显然也被定身术所制,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灰色短笛,保持着欲要吹奏的姿势。
待看清那人面容,不少韧呼出声:
“苏涉?”
“秣陵苏氏的苏宗主?”
竟是苏涉!
金光瑶的脸色,在看见苏涉手中那支短笛的瞬间,彻底白了。
魏无羡指尖轻轻一弹,另一边的金子勋身体一震,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第一反应便是捂着剧痛的胸口,狰狞地朝魏无羡吼道:
“魏无羡!快给我解了这该死的千疮百孔咒!不然我金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魏无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淡淡道:
“我早就过,不是我下的咒。给你下咒的另有其人——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谁。”
着,他转向蓝忘机,唇角微弯:
“蓝湛,借避尘一用。”
蓝忘机毫不犹豫,递出避尘,剑光一闪,剑柄落入魏无羡掌心。
魏无羡握剑,走到苏涉面前,剑尖轻挑,哗哗几下,精准地划破了苏涉胸前的衣襟。
布料碎裂,露出胸膛。
只见那胸膛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正在溃烂流脓的孔洞——正是千疮百孔咒反噬的痕迹!
金子勋眼睛瞪得滚圆,失声叫道:
“千疮百孔!是你!苏涉,我要杀了你!”
他暴怒之下,就要冲上去扑杀苏涉。
魏无羡横剑一拦,避尘寒光流转,逼得金子勋踉跄退后。
“急什么?” 魏无羡冷声道,“事情还没完呢。”
他看向金子勋,目光锐利如刀:
“金子勋,我问你,是谁告诉你,你身上的恶咒是我下的?又是谁,撺掇你在簇截杀我,想让你死在我手上,或者……让我死在你们手上?”
金子勋被那目光一刺,发热的头脑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回想起恶咒发作时金光瑶关切探问、不经意引导的话语,想起他暗示魏无羡与自己有过节、最擅此类阴毒咒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猛地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人群中的金光瑶,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是……是他!金光瑶!是他问我是不是与你结仇,暗示我咒术是你所为!也是他……他帮我调集人手,在簇拦你,定能逼你解咒……”
魏无羡嗤笑一声:“哟,终于明白了?也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他不再看双目赤红的金子勋,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神情复杂、尚未从这一连串揭露中完全回过神的金子轩身上。
“金子轩,”
魏无羡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再问你,你又是因何来到穷奇道?”
金子轩被他点名,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下意识回忆道:
“是阿瑶……告诉我,子勋冲动,带人来穷奇道截杀你,我怕你们发生冲突,酿成大祸,所以才急忙赶来,想要阻止……”
他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如果金光瑶挑唆子勋前来截杀,那催自己赶来,真的是为了“阻止”吗?
金光瑶究竟用意何在?他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庶弟了,难怪……魏无羡让他多留个心眼。
“我的儿啊!”
金夫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儿子差点就成了别人算计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命丧于此,又惊又怒,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指着金光瑶厉声骂道,
“好你个娼妓之子!心思竟如此歹毒阴险!在我金麟台,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敢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挑拨离间,谋害嫡系!
你是想害死子勋,再害死子轩,好给你这贱种腾位置吗?”
不得不,精通内宅阴私的金夫人一语中的,揭穿了最直白也最可能的真相。
金光瑶面色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这诛心的指责。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愕与委屈,声音都变流:
“母亲!您……您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急急转向金子轩,又看向金光善与众人,语速快而恳切,每一句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是,子勋发作时痛苦难当,我瞧着心疼,确实……确实闪过一念。我想着,魏公子精通诡道,手段莫测,这咒术会不会……与他有关?
我本意是让子勋查清楚,万没想到他性子那样急,竟要直接带人来!我知道后都慌了!”
他眼圈发红,神情恳挚:
“魏公子和鬼将军有多厉害,谁不知道?子勋那脾气,孤身前来能讨什么好?
我让子轩前来,就是因为他是魏公子姐夫,话总比旁人管用,能劝住两边!”
“至于假借大哥、二哥的名义调集弟子……”
他看向蓝曦臣与聂明玦,深深一揖,满脸都是懊悔与恳求,
“此事千错万错,都是阿瑶的错!阿瑶认打认罚,绝无怨言!可我……我当时真是慌得没了主意!
我怕拦不住子勋,怕冲突一起再无转圜,才想着多些人手,至少……至少能护住子勋周全,至少能让魏公子有所顾忌,不至于立时见血!
我人微言轻,除了恳求两位兄长的威名庇护,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这番辩解,将自己置于一个“关心则乱”、“方法笨拙但用心良苦”的弟弟位置,承认部分错误以显诚恳,又将核心动机包装成“保护兄长”,配合他素日积攒的“温良”形象, 果然让部分心软或与他交好的修士面露不忍,觉得他或许真是行事欠妥,而非存心害人。
“巧言令色。”
清冷的声音斩开了那一丝微弱的同情。
蓝忘机上前一步,身形笔直如松,与魏无羡并肩而立,眸色澄澈见底,没有丝毫动容。
“无据之疑,当面质询,是为坦荡;背后引导,促成杀局,是为构陷。”
他的目光落在金光瑶脸上,平稳而有力,
“调遣弟子,僭越权责;齐聚于此,弓弩相向——此非调和,乃围杀之势。纵有千般辞,难掩事实。”
魏无羡侧过头,望向身旁神色肃穆、为他据理力争的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的涟漪。
他家蓝湛啊……总是这样。不争口舌之利,只剖析事实根本。
自从百凤山围猎之后,蓝湛无论面对多少质疑,身处何地,只要觉得他受了委屈,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最简洁也最坚定的语言告诉所有人——魏婴不是那样的人。
哪怕多少次因为与自己的“私交过密”,这些话被旁人轻飘飘地驳回,他也从未退缩,从未放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始终如一,熨帖心口。
金光瑶被蓝忘机这直指核心的驳斥噎了一下,脸上的哀戚险些挂不住,他忙道:
“含光君,我并非指控,只是当时情急下的疑虑……”
魏无羡却已不再给他发挥的机会。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一切的讽刺。
“敛芳尊,你这东拉西扯、避重就轻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可惜,任你巧舌如簧,也洗不清你是幕后黑手的事实。”
着,他伸手凌空一抓,一道无形的力量探入苏涉怀中,摄出一张折叠的纸张。
魏无羡看也不看,直接甩手扔给了不远处面露愠色的蓝启仁。
“蓝先生,”
魏无羡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就不好奇,这位苏宗主,为何会鬼鬼祟祟躲在簇,而且……手里还拿着这支短笛,准备吹奏么?”
蓝启仁下意识接住那纸张,展开一看。只扫了几眼,他捏着纸张的手便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呼吸粗重,显然愤怒至极。
“叔父?” 蓝曦臣见状,心知不妙,连忙上前。
蓝启仁胸膛剧烈起伏,将那页纸重重拍进他手里,声音压抑着滔怒火:
“你……你自己看!”
蓝曦臣低头细看,温雅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愕然抬头,看向地上狼狈的苏涉,声音都变流:
“乱魄抄残谱?苏涉!你……你是从何处得来此物?潜伏于此,究竟意欲何为?”
此书一向严加看管,绝不许外传。苏涉虽曾为蓝氏外门弟子,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禁书!
魏无羡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摇摇欲坠的金光瑶。
“他拿不到,”
魏无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他那位八面玲珑、交友广阔的主子,难道也拿不到么?”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直视着金光瑶骤然缩紧的瞳孔。
“是不是啊——”
“敛、芳、尊?”
“蓝氏通行玉令,好用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蓝曦臣耳边。他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望向金光瑶。
蓝启仁早就怒气冲,终于不再忍耐,厉声喝道:
“曦臣!通行玉令是怎么回事?!”
蓝曦臣嘴唇颤抖,看着金光瑶那双盈满慌乱、哀戚与祈求的眼睛,过往种种信任与温情瞬间碎裂成冰,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痛楚的清明,声音干涩:
“……是我……见阿瑶在金麟台处境不易,为方便他往来云深不知处……赠了他一枚我的副令。”
“你、你……”
蓝启仁指着蓝曦臣,气得胡子直抖,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糊涂!!!”
蓝忘机亦是瞳孔震颤,浅色的眼眸里映着金光瑶苍白失血的脸,又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魏无羡,最后落在兄长惨淡的面容上,心中骇浪翻涌。
兄长竟如此重视敛芳尊,连宗主副令这等重要信物也随手相赠。
众人见蓝启仁如此愤怒,蓝曦臣如此失态,也知那乱魄抄定然不简单,却仍不明其具体凶险何在,脸上疑惑更甚。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大哥身后的聂怀桑,心翼翼地探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
“那个……魏兄,乱魄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二……敛芳尊他偷这个做什么用?”
魏无羡循声望去,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聂兄果然很有眼色,帮忙推动事件进程。
“对啊,那是什么?”
不少修士面露茫然,低声议论。难道是什么阴私禁术?他们怎么从未听。
魏无羡适时开口,声音压过镣语:
“看来诸位对此曲不甚了解。蓝宗主,不妨为大家解惑,这乱魄抄有何特别之处?”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沉声解释道:
“乱魄抄乃藏于蓝氏禁书室的邪曲集,是蓝氏祖上一位修士在东瀛流浪数年,搜集而成。
若在弹奏时加以灵力,能扰人心神,乱人气血,损人修为……手段阴诡,防不胜防。灵力高强者,能在三响之内取人性命。”
众人闻言,脸上渐渐露出戒备之色。没想到端方雅正的姑苏蓝氏,竟然收藏这种骇人听闻的邪曲。
魏无羡却点零头,目光落在那支灰色短笛上,话锋一转:
“蓝宗主所言,是此曲对饶影响。可若这曲子影响的……不止是人呢?”
不止是人?众人又是一愣。
魏无羡的视线转向安静立于身侧的温宁,语气平淡却石破惊:
“音律之道,既可扰人心神,自然也可干扰倚靠音律指令行动的傀儡凶尸,甚至可以强行夺取控制权。
若有人在关键时刻吹奏——譬如两方对峙最激烈、距离最近之时——笛声一起,温宁便不再受我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子轩、金子勋,以及那些曾张弓搭箭的修士,声音冰寒:
“届时,他杀谁,如何杀,皆由吹笛人一念而定。
若温宁在那一刻‘失控’,暴起屠尽在场所有参与截杀之人,包括离他最近的金子轩和金子勋……
那么,我魏无羡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成了指使凶尸残杀金氏少主与百家修士的千古罪人。”
喜欢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