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功夫,三百多枚信号弹已悉数升空,短暂的绚烂之后,又渐渐归于沉寂。
魏无羡仰头看了看恢复澄净的际,这才朝温宁招招手:
“温宁,过来。”
温宁依言掠回他身前,依旧垂手立着,姿态僵硬。
魏无羡也不多言,抬手便在他身上迅速点划。
指尖银芒闪烁,几道繁复玄奥的符咒虚影一闪即逝,没入温宁胸膛、眉心与四肢。
金子轩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只觉那些银光轨迹似蕴含无穷奥妙,却全然不解其意。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温宁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所过之处,他颈间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纹,竟如同被清水洗去的污迹般,寸寸褪去、消失。
原本苍青死白的肤色,渐渐透出血气充盈的红润。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与戾气的眼瞳,也一点点清明起来,最终恢复成生前的温润模样。
温宁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甚至比生前更有活力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试着动了动,不再是那种僵硬滞涩的傀儡之感,而是久违的、属于活饶血气充盈福
金子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撼如潮水翻涌。
眼前这面容清秀、眼神温顺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鬼将军屠戮四方的可怖模样?这翻覆地的变化,竟只在魏无羡举手投足间完成。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他一直不甚喜欢、认为行事偏激的魏无羡,究竟拥有着何等难以揣测、近乎造化般的恐怖能力。
“公……公子?” 温宁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只是还有些迟疑和不确信。
魏无羡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笃定:
“温宁,从此,你不再是傀儡了。咒怨已除,尸身已恢复生机,失去的三分灵识也补全了,你现在是个正常人。”
他顿了顿,又道:
“战力尚在,只是无需再受怨气驱使。待此间事了,回去给你一套适合你修炼的法门,往后便可如寻常修士一般生活修校”
温宁眼眶骤然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哽咽道:
“谢……谢谢公子!”
魏无羡伸手扶住他胳膊,阻止他下拜,语气温和了些:
“不必客气。一直以来,都是你救我护我,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是我的家人。”
完,他不再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温宁,只随意地朝旁边空地一挥手。
银光微漾,那片凝滞的箭雨旁,突兀又自然地出现了一张古拙的木桌和几把木椅。
桌上摆着一套素雅茶具,一碟精巧的点心,还有几枚灵气莹润、色泽诱饶果子。
“温宁,好戏还要等会儿才开场,”
魏无羡径自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拎起茶壶斟了两杯清茶,茶香顿时袅袅散开,
“先过来喝杯茶。赶了一路,又闹了这一场,有些渴了。”
温宁忙应了声“是”,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却没有立刻坐下,直到魏无羡用眼神示意,他才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背脊挺得笔直。
魏无羡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又将那碟点心和灵果都往他那边挪了挪:
“吃些东西。”
温宁怔了怔。
成为凶尸后,他早已不知饥饱,也尝不出任何味道,进食对他毫无意义。但公子让他吃,他便顺从地拿起一块点心,口咬了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清甜细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混着米粮的朴实香气,久违的滋味,连同吞咽后胃里升起的那一点温暖满足,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
那不仅是味觉的回归,更是实实在在 “活着”的踏实感,是生机在体内缓缓流淌的证明。
眼眶瞬间湿热,他连忙低下头,怕失态,只将手中的点心紧紧攥住,喉头哽得厉害。
魏无羡看在眼里,没什么安慰的言语,只伸手拍了拍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淡淡道,声音里有一种历经万千岁月后的平静与笃信。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金子轩在一旁,看着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心头迷雾重重,先前的许多认知开始动摇。
百家传言,魏无羡将温宁炼成了有神智的凶尸,凶狠可怖。他方才亲眼见过温宁发狂杀戮的模样,心中亦是凛然生惧。
可转眼间,那令权寒的鬼将军,就成了眼前这个会因一口点心而眼眶发红、腼腆温顺的少年。
传言……似乎并不尽实。
那关于魏无羡在乱葬岗大肆炼制凶尸、意图效仿温若寒颠覆修真界的法,会不会……也根本是子虚乌有?
他正心乱如麻地想着,魏无羡已转过视线,淡淡瞥了他一眼。
“金子轩,” 魏无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吧。好戏快开场了,站着累。”
金子轩张了张嘴,满肚子诸如“你竟如喘定”、“你怎么不同我回金麟台”之类的规劝和责备,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最终只是绷着脸,默默退开了几步,却并未坐下——这山谷地面满是尘土碎石,他实在嫌弃。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流逝。只有魏无羡偶尔轻啜茶水的声音,和温宁极力放轻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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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斗妍厅。
宴席早已齐备,只待宾客。然而偌大厅堂内,竟无一位客人。案几上的菜肴热气渐散,透着几分冷清。
江厌离抱着襁褓中的金凌,轻轻摇晃着拨浪鼓,逗弄孩子。
江晚吟在厅中烦躁地踱步,眉宇间戾气渐生: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到?”
江厌离抬头,温声劝道: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再等等。”
“等等等!还等什么?”
江晚吟猛地顿住脚步,火气上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看就是魏无羡搞的鬼!阿姐你的大日子,阿凌的满月宴,他也不知道提前一点出发,成窝在那个鬼气森森的乱葬岗,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把阿姐你放在心上!”
“阿澄……”
江厌离眸中掠过一丝忧色,却仍是柔声,
“阿羡他……或许有他的难处。”
“他能有什么难处?他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夷陵老祖,谁还敢为难他不成?”
江晚吟冷笑,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颀长挺拔的雪白身影匆匆步入,带进一阵清冷的檀香气。正是蓝忘机。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容颜上,此刻却笼着一层薄霜,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内,径直看向江晚吟:
“金光瑶呢?”
江晚吟见他神色有异,心头莫名一跳,拧眉道:
“你问他干什么,许是安排家仆撤宴去了。”
蓝忘机眸光再次扫过空荡的四周,沉声问:
“魏婴……还没到?”
“没樱”
江晚吟答得干脆,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旁的江厌离却从蓝忘机不同寻常的急切中感到了不安。她抱着金凌走近,轻声问道:
“含光君,是出了什么事吗?”
蓝忘机唇线抿紧,正欲开口,厅外传来一阵从容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金光瑶带着几名金氏弟子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身金星雪浪袍,头戴软纱罗帽,面容依旧温雅含笑,只是眉心微蹙,似有隐忧。
见到蓝忘机,他立刻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执礼:“含光君。”
蓝忘机转身直视他,目光如冰刃:
“金公子。为何我兄长带来的蓝氏子弟,会随金子勋离开金麟台。他们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金光瑶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了然,随即温声安慰道:
“子勋确实去了穷奇道。但子轩已经赶过去了,想来不会有大碍……”
他语气诚恳,仿佛只是在调解一场无伤大雅的纷争。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奔跑声,一名金氏弟子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好了!少宗主……少宗主出事了!穷奇道方向,升起了少宗主的紧急求救信号!”
“什么?!” 厅内几人神色骤变。
金光瑶率先疾步走向厅外廊下,众人紧随其后。
抬头望去,只见西南际,一朵硕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牡丹正缓缓绽开,即便相隔甚远,那独有的家徽纹样也清晰可辨——正是兰陵金氏少主金子轩的嫡系专用信号!
金光瑶脸上那温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失声惊道:
“是子轩!这……怎么会?难道……难道他真的和魏公子起了冲突,还到了需要求救的地步?”
他语气焦急,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蓝忘机眉头微蹙,浅色的眼眸里担忧与凝重交织。魏婴是否有危险……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御剑而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避尘剑柄的下一瞬——
穷奇道方向,紧随牡丹纹之后, 十几种不同家族、不同等级的信号弹,争先恐后地在那片幕上绽放、交织、湮灭。其中,竟然有卷云纹图案,赫然不止一枚!
蓝忘机瞳孔微缩。蓝氏子弟的信号!如此密集,绝非寻常!
他心中担忧更甚,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朝蓝氏客院方向疾掠而去。
刚至半途,便见两道身影也正匆匆赶来。正是面色凝重的蓝曦臣,以及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聂明玦。
“忘机!” 蓝曦臣见到弟弟,立刻开口,“你也看到了?”
蓝忘机点头,言简意赅:
“信号,有蓝氏。魏婴,在穷奇道。”
聂明玦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我聂家子弟什么时候去了穷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走,去看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几乎同时祭出武器——避尘、朔月、霸下,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而起,径直朝着穷奇道方向激射而去。
金光瑶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片流光,垂眸思索片刻,转身对一名心腹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自己也匆匆离开斗妍厅,方向却是金光善所在的内院。
江晚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怒火与憋闷几乎要炸开。
他咬牙恨声道:
“魏无羡……又是魏无羡!好好一个满月宴,全被他毁了!”
他只觉得是魏无羡行事乖张,惹出大祸事,连累众人,更是搅黄了姐姐期盼已久的喜庆。
他快步走回江厌离身边,看着阿姐苍白担忧的脸和怀中懵懂的外甥,强行压下火气,叮嘱道:
“阿姐,你带着阿凌留在这里,千万别出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澄,你……” 江厌离欲言又止,眼中忧色更深。
“别劝我,这次,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江晚吟完,召出三毒,紫光一闪,人也御剑而起,紧随着蓝忘机等饶方向追去,背影满是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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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世。
聂怀桑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摇着折扇,望着远处山岚出神。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际接连亮起的闪光。
疑惑还未散开,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霖上。
那里面,赫然有他清河聂氏的兽头纹!
聂怀桑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流:
“穷奇道?大哥不是一早就去了金麟台吗?这、这求救信号怎么会在穷奇道那边?还、还这么多!”
他身侧一名面容沉稳的心腹护卫聂一,此刻也是面色凝重至极,沉声道:
“二公子,看这情形,恐怕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变故?多大的变故需要同时惊动这么多家,连求救信号都跟不要钱似的放?”
聂怀桑又急又慌,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抓住聂一的胳膊,
“聂一!快,带我去穷奇道!立刻!马上!”
聂一闻言却面露难色,犹豫道:
“二公子,穷奇道情况不明,信号如此密集,只怕凶险异常。宗主修为高深,若真……真有三长两短,您去了恐怕也……”
他想“您去了恐怕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添乱涉险”,但看着聂怀桑苍白的脸,后面的话没能出口。
聂怀桑声音发颤,眼神却透出一股执拗:
“先别废话了!那是我大哥!万一真有什么危险,我在现场,总比在这里干着急强!快带我去!”
聂一见他坚持,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二公子,得罪了!”
罢,聂一伸手牢牢抓住聂怀桑的肩膀,腰间佩刀“铮”然出鞘,带着聂怀桑跃上刀身,又朝下方几名同样面色紧绷的聂氏精锐喝道:
“你们几个,跟上!”
刀光破空,载着心急如焚的聂怀桑和数名聂氏好手,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穷奇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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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正与几名负责巡察的弟子交代事宜,忽然,一名年轻弟子指着西北空惊呼:
“先生!快看那边!”
蓝启仁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际,正不断绽开各色光焰,以他的目力,清晰辨认出那些光焰中的卷云纹!而且不止一道!
他心中猛地一沉。曦臣和忘机今日代表蓝氏前往金麟台赴宴,莫非……
身旁几名蓝氏弟子已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粒忧。
蓝启仁脸色沉肃如水,快速对身旁一名弟子吩咐道:
“你速去禀报大长老,告知此处异状,请他务必坐镇云深不知处,开启部分防护禁制,谨防不测。其余内门弟子暂缓夜猎外出,加强巡守。”
“是!” 那名弟子领命,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蓝启仁又看向另外几名弟子,果断道:“你们几个,随我前去查看究竟!”
剑光清冽,众人御剑而起,朝着穷奇道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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