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坐在脚踏上守夜的春桃，瞧见禾穗强撑疲惫还为自己安排，到了唇边的推辞忽然就咽了回去，“奴婢还是将哥儿抱给奶娘吧，一会儿醒了，该吵着您了。”
“别，我就想看着他，”禾穗缓了缓，接着道：“生那会儿，我真是恨死他了，怎么能让我那么疼呢。如今瞧着他，软软的一团，多乖呀！我当时怎么能怪他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奴婢也是第一次瞧见生产呢，当时您脸都疼白了。”春桃见禾穗额头又浸出了汗珠，扯出绢子轻轻擦拭，“不过我听伍嬷嬷，您这算是快的了。您底子好，又常常走动，有的人熬上两三都生不下来，那才是真真熬人......”
“嗯，云姨娘不就生了两么！”禾穗瞧着襁褓里的元宝闭着眼咂着嘴，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吃着好东西？
“星姐儿生下来还没咱们哥儿重呢！可见咱们哥儿也是个疼娘的！不愿让您遭罪！”春桃顺着禾穗的视线看过去，主子的眉眼真真像极了姨娘。“姨娘快些闭眼歇着吧！往后日子还长呢！”
禾穗低低应了声，终于合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
春桃见她呼吸渐缓，哥儿也安静睡着，这才心翼翼地挨着床沿躺下。
感觉才眯上眼，耳畔忽的传来嘹亮的哭嚎，春桃猛的睁开眼，禾穗已侧着身子轻拍。
这时，奶娘房氏也走了过来，“哥儿怕是饿了，姨娘交给奴婢吧！”
奶娘是董婉特意托母亲去寻的，这一寻摸，恰好董府卢管家的媳妇子才生了孩子三个月，正是奶水丰足的时候。又是家生子，用起来自然比外头寻的更稳妥些。
春桃见她熟稔地解开衣襟，露出饱满的胸脯。襁褓里的元宝自觉便朝怀里乱拱，房氏托着他引导着找到位置，“哥儿瞧着是个性子急的嘞！”
禾穗听着孩子满足的的吞咽声，只觉自己胸口也跟着发紧。
她想起母亲当年喂养几个弟妹时，也是这般解开衣襟的模样，只是府里规矩森严，主子姬妾们生子向来不能亲自哺乳，这是从祖辈传下的例制，是怕伤了母体。
房氏奶水足，不过片刻功夫，元宝便餍足地松了口，只见她将襁褓竖起来趴在自己胸前，轻拍着孩子后背，很快便有细碎的奶嗝从元宝口中溢出。
元宝满脸餍足，不多时便又睡了过去。“姨娘还是将哥儿交给奴婢带吧！”房氏摸了摸尿片位置，触手干燥，“哥儿嗓门儿亮，一会儿尿了哭起来着实影响您休息。”
禾穗望着房氏怀里睡得正酣的子，此刻乖得像包子似的，方才哭起来却实在闹腾，遂点零头，“便辛苦你好生照看着。”
房氏闻言忙抱着元宝屈膝福身，“姨娘放心，奴婢省得。”
禾穗望着房氏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缓缓闭上眼。自己确实乏的厉害，就这一会儿子功夫，便觉着腰身酸软得厉害。
春桃替她掖好被角，“姨娘放心睡吧！奴婢守着呢。”
禾穗含混应了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已经光大亮，外间隐隐传来话声，只是听不大真牵
秀秀见她醒来，扶着她半坐起身，取了软枕垫在她腰后。“姨娘可是被外间吵醒了？”罢将盛着盐水的青瓷碗凑到她唇边，“世子与世子妃在外间瞧哥儿呢，哥儿刚吃过奶，正好奇得四周看呢。”
禾穗就着秀秀的手含了口盐水漱口，待她吐尽后，秀秀又快手绞了热面巾为她净面。禾穗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是了，昨夜她生了个哥儿。
禾穗望着外间方向，“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已来了好一阵子呢。见您睡得沉，世子和世子妃便先去看了哥儿。来也巧，他们刚过去，哥儿就醒了。”秀秀从暖炉上取下青瓷粥盅，“姨娘先用些米粥，里头特意加了红枣碎，最是补气血。”
“我自己来！”禾穗从秀秀手里接过粥碗，“对了，香杏呢？”
“奴婢瞧您睡得安稳，便与香杏姐姐商量着，一人守着您，一人去照看哥儿。”秀秀收拾铜盆的动作忽然顿住，“婢这就去唤她过来？”
“不必了，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们这样分开着守，原是最妥当的，只是要辛苦你们了。”禾穗用银匙拨着碗里的红枣碎，实在没什么胃口。
“这原是奴婢们的本分，姨娘近来只管宽心养着，万事有奴婢们呢！”秀秀正低头叠着绞干的面巾，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穗可醒了？”宋怀谦的声音先自转角处传来，人已随着话音转过屏风，墨色锦袍下长身玉立，步伐间带着惯常的沉稳。董婉提着软绸裙裾，莲步轻移跟在身侧。
“阿穗，累坏了吧？”董婉快步挪到榻前，心疼道：“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禾穗忙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没事，劳世子与姐姐挂心。”
“怎么会没事，”董婉董婉见状，嗔怪的将她按回软枕，自己坐上床沿“我也是生产过的！晓得这其中的辛苦，你且安心歇着，莫要强撑。”
宋怀谦立在榻边，望着禾穗苍白的面容，声线不自觉放柔“孩子很好，方才瞧他差点把襁褓蹬开，倒是个精神头儿足的。”他顿了顿，“辛苦你了，如今只管好生将养，有事只管使唤丫鬟们去做。”
禾穗浅笑着应道：“是，秀秀她们都妥帖得很......”
两人略坐了会儿便离开了，只又敲打了院内的丫鬟仆妇好生伺候着不提。
禾穗一时也睡不着，便让秀秀传话，让房氏将元宝抱过来。
家伙又睡着了，粉拳攥得紧紧的，嘴还时不时无意识地嚅动两下。
禾穗想着董婉方才他眉目生得俊气，仔细瞧了瞧，好似没有那么红了，却也瞧不出多好看。禾穗用食指轻轻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脸颊，低声唤道“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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