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将至，丫鬟们都准备休息了。
林孝珏叫路遥来见她。
第一次被结巴点了名，路遥心中的忐忑是无法形容的。
她一进屋就跪下来。
“奴婢知错了。”
林孝珏坐在书案前却没有写字，而是掐着菊花的骨朵，见她如此惊慌反倒笑了。
她垂眸看向她：“不是年节，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还有心情开玩笑，路遥更怕了。
她支吾道：“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
林孝珏将花盆推到一边，笑道：“这就有意思了，你到底，哪错了？”
路遥心道，你步步为营的若是没事怎么会叫我？
她泣泪连连道：“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信了那扫地婆子的话，她让我往姐豆浆里下药，只是为了不让姐见舅老爷那边的人。”
林孝珏冷笑道：“一路走来，你当知道，我的手段，敢给我下药，你也实属了不起了。”
路遥不敢当此是夸奖，她悔不当初的爬过来：“姐您饶了我吧，我真的是太委屈了，我本想好好侍候您的，可您一直把我排挤在外，您给下人都取了周氏的名字，唯独我，您从不正眼看我一眼，我也是委屈啊，而且那药扫地婆子尝过，她了只是安神的药，不会伤害到姐的。”跪的卑微，满脸泪痕。
“所以，若是伤害我的药，你便不会下了？”林孝珏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路遥拼死点头：“奴婢怎敢？那样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
林孝珏一笑，又问道：“那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呢？”
路遥不敢动心思，她不知结巴是如何想的。
她只有凭着对结巴的了解据实以告：“陵南姐是三太太的人，连周一都有舅老爷家护着，只奴婢是林府的丫鬟，林家人要为难奴婢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奴婢只是想求个落脚之地，姐您高抬贵手就放了我吧。”
林孝珏只看着她不话。
路遥怕她已动杀心。连连磕头：“姐您饶了我吧。除了那碗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也什么都没话。二夫人眼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丫鬟，留在您身边的棋子，我什么都没对他们讲过。”
林孝珏叹息着站起来：“人真的奇怪，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道路遥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
路遥以为她就要动手，眼泪都吓得没有了：“姐……”
林孝珏摇头：“没樱玉碎瓦全的气魄，就不要做，冒险的事。”手上用力。
路遥疼得喊不出花来，只惊恐的看着她。
林孝珏突然放下手来。路遥瘫软在地上。
“姐……”她揉揉下巴，有些难以置信。
林孝珏越过她望向窗外不圆的月，淡淡的：“我不喜为难女子。女子多命苦，你不要再。逼我。”
路遥听她好似呓语，却都是心里话，心中诧异十分。
“姐。”她眼泪好似带些悔恨，不清的情绪。
林孝珏目光收回来，凌厉的看着她：“你若想学医，就先跟她们，一起背。”她着竖起两个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路遥杏眼圆睁，想起了那晚雷电交加，姐曾对她晃了晃一个手指。
“姐……我。”
“你好自为之。”林孝珏好似不愿再听什么，摆摆手：“出去吧。”
路遥低头沉吟一下，就这么放过她了？好似做梦一样，她再次抬起头来，看姐正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她赶忙爬起，来不及拍打身上的灰尘，屈膝就退了出去。
见路遥活着出来，周一和陵南也挺意外的，陵南想了想在周一耳边道：“你看门，我去看看姐。”
周一也想去，陵南讨好的拍拍她的头：“我先去，你先去看看路遥。”
周一只好听话。
陵南推门就来，见姐正在低头书写，她案子上的那盆菊花已经秃瓢了，剩下光杆司令立在花盆里，没什么美观可言。
陵南将花盆移走，然后站在姐身旁不出声。
林孝珏写了一会，抬头涮笔，顺便道：“搬个椅子，来坐吧。”
陵南哎了一声就去搬椅子，然后不安的坐在姐对面。
姐的手短而瘦，不是纤细。
不是那种我见犹怜的手，却让人见了难以忘记，她腕子好似非常有力，笔锋落在纸上游走的通畅而饱满。
陵南声道：“姐原谅路遥了？”
林孝珏突然抬起头看她，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陵南有些受伤。
林孝珏倏然一笑：“想起来了，周三。”
陵南再次无语，姐终于给她赐名了，好在和她预想的一样。
“姐，路遥背着您给那边做事，就这么饶了她吗？”她想了想又问一遍。
林孝珏这次放下笔，目光有些哀赡看着眼前的丫鬟。
“我不想，可我下不去手。”
“啊？”姐也有下不去手的时候，陵南惊讶之余不好意思的看向姐：“是奴婢把姐想的太无情。”
林孝珏摇摇头：“我并不是，事事都要计较，我也并没有刻意针对她，是她融入不了，却要怪我们不接纳她。
我与她无情无恩，只不过记得她当年那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时候这苦劳是最讨厌的东西，对我来无用，对她来确实付出，我就只能绑架接受，或许她比我还不自在。”
姐是知恩图报的人。
姐是性情中人。
姐也有她的苦衷。
这是今晚陵南得出的三个结论。
她擦擦手站起来：“或许她知错了，姐也别想了，奴婢给姐倒茶去。”
林孝珏不置口否，只道：“人之所以会困顿，就是因为犹豫，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还不够狠，其实不管我好与坏，只要我认为侵犯我了，都应该扼杀，可我却犹豫了。”
陵南心中一动，心疼的看向姐：“姐此时刚好，过之则少了人气，缺之则会任人宰割。”
林孝珏淡淡一笑，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她笑道：“早些睡吧，明日出门。”
“又出门？”这次是找什么？陵南脱口问道。
林孝珏目光挑向房顶：“明日有，江西兵马，会从城中路过，很热闹。”
难道是兰公子和风公子荣归故里了？陵南惊喜的看着姐：“两位公子回来了，也太快了。”
是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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