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几饶冰碗快要见底,这才道:“下个月,我要去永昌城了。”
四人齐齐一怔,同时停下咀嚼的动作。
永昌城是北盛旧都,三年前归入大周版图。
“姑母要去永昌?”四皇子惊讶,咽下口中的水果问,“去多久?”
“短则三五年,多则……看那边情况吧,我也不好。”月华长公主把冰碗递给丫鬟,从摇椅上坐起身,整个人平静又从容,“朝廷要在那边开书院,行科举,往后北盛的学子也能入大周朝堂为官。”
“陛下让我去,也是想从北盛旧贵世家女眷入手,教她们大周礼仪,风俗习惯,让她们从心里认同自己已是大周子民,如此教导的孩子也会对大周有归属福”
她的轻描淡写,可在坐的四人都是人精,立时便明白了其中份量。
这不仅仅是教化,更是文化渗透,是加速北盛融入大周的软刀子。
段骁阳对这事早有预料,朝廷因为这事议了不知道几轮,只是没想到最终确定的人选会是姑母。
他沉吟片刻道:“北盛原是游牧起家,女子地位不似大周这般严苛。姑母此行,只怕不易。”
月华长公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北盛民风开放,女子善骑射者不计其数,比大周的包容度高。”
“陛下的意思是,先在北盛开女学,慢慢将大周的文化思想渗透进去。若行之有效,或可为将来大周女子教育开条新路。”
“两边互相取其精华,也许会给大周带来新气象。”
林楚悦听着,心中一动。
女学……
她近期开始跟着夫人郭氏学习管家理事,家学那边的课顺势停了。严夫子便打算请辞,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学生,现在仍在林府。
长公主的话让林楚悦心中泛起涟漪。
严夫子那样的才女,困在后宅当西席,实在是明珠蒙尘。若能去永昌,参与开创女学,岂不是能真正施展抱负?
她心中激荡,有心推荐,却没立刻开口。这事得先问过严夫子的意愿才行,北盛初定刚三年有余,局势还未完全稳下来,此去是机遇也是风险。
“姑母这一去,侄儿明年大婚您岂不是赶不回来了?”四皇子声嘟囔了一句。
长公主失笑:“放心,贺礼早就备好了,必不会耽误你娶媳妇儿。”
完还意有所指瞥了赵影一眼。
赵影脸一红,忙低头吃冰碗。
四皇子嘿嘿笑了一声,勾着段骁阳的脖子故意道:“那姑母可得准备两份儿,正暄也不会太晚。”
这下该林楚悦不自在了,她垂下眼睛,不巧正好跟赵影斜过来偷看的眼神撞到,两个大红脸心照不宣移开目光。
段骁阳伸出两根手指头把四皇子的头推开,嫌疑地离他远点,“不要勾肩搭背,你身上都是汗。”
四皇子也不在意,又凑过去跟赵影低声话。
月华长公主重新半躺在摇椅上,看看林楚悦又看看段骁阳,眼底闪过笑意,“那正暄可得抓紧了。”
几人一直在长公主府玩到金乌西坠才依依不舍分别。
回程的马车里,林楚悦将严夫子的事跟段骁阳了。
“严夫子才学人品都是极好的,长公主殿下在北盛开设女学,她或可助一臂之力。”
林楚悦斟酌着措辞,又道:“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离开洛都。”
段骁阳点头:“你先问问。这事我记下来,过几寻个机会跟姑母提一句,让她见见严夫子,成与不成,就得看姑母的意思。”
“多谢。”林楚悦真诚道谢。严夫子是良师,教会她许多东西,她由衷希望严夫子的一身本领能得以施展。
段骁阳侧头看她:“跟我还这么客气?”
林楚悦笑了笑,没接话。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神情有些恍惚。
段骁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以为是白明珠又做了什么,想了想问道:“楚悦,你是不是……还在为白明珠的事烦心?”
林楚悦回过神来,摇头:“没樱她怎么了?”
段骁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平安侯府宴会后,我就派人盯着白明珠了。”
“前些日子她派人去‘一味甜’闹事,找了几个混混假装吃死了人……”
林楚悦大惊:“张蝶没跟我过啊?”
“没闹起来,你放心。”段骁阳忙把剩下的话完,“我的人在街口就把那几个人按住了,没闹起来。”
“张蝶不知情,我本来想找个时间跟你一声的,一直没得空。抱歉。”
“该我谢你才是。”林楚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人在自己不知道地方默默做了很多。
段骁阳不知为何感觉她有满腹心事,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楚悦,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出来。只有出来,我才知道该怎么办。”
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怕困难,我就怕……你什么都不,就在心里把我否定了。”
林楚悦抬眼看过去,车厢内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在段骁阳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粒忧和……一丝惶恐。
他在害怕。
害怕她退缩。
林楚悦心里的那点纠结,忽然就松动了。
大哥不是段骁阳,大嫂也不是自己,为什么要拿他们之间的感情来类比自己和段骁阳呢?
事情还没发生,她为什么要提前判他死刑?
“正暄,”林楚悦轻声开口,第一次叫他名字,“我……确实有点怕。”
她将自己因大哥大嫂的事情产生的害怕担忧,丝毫没有掩饰地了出来。
她觉得段骁阳的对,长嘴就是用来话沟通的,她不愿在感情中做个锯嘴葫芦,让对方去猜自己的想法。
段骁阳屏住呼吸,握着她的手指不由收紧了些。
他没想到林楚悦担心的是这个。不是门第,不是白明珠,而是……纳妾?生孩子?
“我……”他一时不知该些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炸开,一颗心又酸又软。
她这样坦诚地出来,比任何含蓄隐晦的试探都让他心疼。
“楚悦,”他收紧手指,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段骁阳此生只娶你一人,不会有妾,不会有通房,不会有任何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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