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舟在基态海中穿行七日,终于抵达净土外围。
当道舟穿过净土外层那三层递进式伪装与预警网络时,千相与太无已率一众净土修士在道台之外列队相迎。混沌道灵的虚影悬浮于道台上空,光芒流转间,显然早已感应到道舟归来,提前做好了接引准备。
道舟稳稳停靠于道台边缘,舟身光芒收敛,三道身影缓步走下。
千相尊者目光率先落在苏挽秋身上,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以他大罗境界的修为,竟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本能颤栗——那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然反应,是道则层面的臣服与敬畏。
太无尊者的反应更加直接——他周身那原本虚无缥缈的气息骤然凝滞,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足足三息之后才恢复正常。他与千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骇然。
道主,这……千相尊者艰难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挽秋姑娘她……
苏挽秋微微一笑,右眼终末之瞳并未显化,只是以寻常黑瞳看向二人,轻声道:千相前辈,太无前辈,不必惊慌。我还是我,只是……境界略有提升罢了。
略有提升?太无尊者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才妖孽,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月之内从太乙中期跃升至……跃升至他完全无法感知的层次。那不是隐匿或伪装,而是真正的、本质层面的超越,如同蝼蚁仰望苍龙,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凌煌负手而行,语气淡然:进去话。
众人鱼贯而入,进入道台正殿。
正殿之中,混沌道韵流转不息,七大原初道炁的虚影在殿顶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辉。凌煌于主位落座,苏挽秋与玄冥分列左右,千相、太无于下方盘膝而坐,混沌道灵的虚影悬浮于殿中央,随时准备汇报信息。
道主。混沌道灵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而高效,自您离开净土前往渊核,已过去一月零三日。在此期间,基态海监控网络共捕捉到异常波动一百二十七处,其中七十三处确认与熵痕活跃有关,三十九处疑似秩序联合体调动迹象,剩余十五处……性质不明,尚在分析郑
凌煌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此外,万纪英灵信标网络传来消息:他们已完成初步迁徙,三百六十五枚信标已分散至基态海各处,彼此间以道纹保持联系。目前已有六枚信标发现归源议会观测节点的活动痕迹,正在暗中追踪记录。英灵方面请求与净土建立更紧密的信息共享机制,以便及时应对可能的威胁。
千相尊者接口道:灵曦遗族那边,自圣树转入源种后,已彻底失去与外界的联系。不过道主既已归来,想必他们安好?
苏挽秋点头:圣树携族人已完全融入源种,正在重建灵曦圣地。待他们稳定下来,便可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
千相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守木一族的墨辰传来消息,他已炼化时空妖蕈能量核,境界稳固于真仙巅峰,正尝试以建木残枝沟通基态海深处某些古老的存在。他提醒我们,建木残枝感应到某种……不安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凌煌眸光微动:具体方位?
太无尊者抬手,一幅基态海星图浮现于殿中央。他手指轻点,其中一个区域亮起——那是一片极为偏僻、几乎没有任何标注的荒寂地带,位于基态海极深处,靠近传中的“归墟边缘”。
就是此处。太无尊者道,墨辰,建木残枝对那里的感应极为模糊,但每一次感应,都会引发残枝本能的震颤,仿佛那里有什么与建木本源相关的东西。
凌煌看着那处区域,沉吟不语。
苏挽秋忽然开口:道主,我融合师父完整印记后,记忆中也有关于此处的片段。
凌煌看向她。
苏挽秋右眼终末之瞳悄然浮现,深灰色的光芒微微流转:师父曾在此处与归源议会某位高层交手。那一战,她重伤对方,却也中了对方的算计,导致本源受损,为后来的陨落埋下祸根。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那里,或许藏着关于归源议会核心秘密的线索。
殿中一时沉默。
凌煌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星图之前,目光落在那片被标记的荒寂区域。
归墟边缘……建木本源……终末战场……他轻声重复,眼中混沌气旋缓缓流转,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众人:
此事暂且搁置。待净土事务理顺,再行探查不迟。当前要务有二。
众人凝神倾听。
其一,挽秋既已融合完整印记,当以终末权柄净化基态海中所有熵痕污染。此事需调动各方力量,非净土一家可为。千相、太无,你二人即刻通过所有隐蔽渠道,向万纪英灵、灵曦遗族、守木一族,以及其他与我们有过接触的独立变量体传递消息:一月之后,净土将召开“万界清源会”,共商净化熵痕大计。届时,愿参与者,皆可派代表前来。
千相与太无肃然领命。
其二。凌煌看向混沌道灵,归源议会那三枚二阶主节点本源,解析进展如何?
混沌道灵光芒流转,汇报道:已基本完成。紫金本源中,提取出秩序派系的高层通信密文七十三段,涉及十二座二阶主节点的具体方位及职能分工;墨绿本源中,提炼出混乱派系的熵痕操控法门,以及他们与秩序派系在部分区域的合作模式;银白本源中,则解析出观测派系的部分监控网络结构,包括十七处三阶节点、四处二阶节点的精确坐标。
凌煌微微颔首: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整理成册。万界清源会上,可作为共享情报,供与会各方参考。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归源议会以万物为实验场,以我等为样本,盘剥无尽岁月。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人扒皮抽筋、剖析底细的滋味。
众人闻言,皆精神一振。
千相尊者笑道:道主此言,正合我意。归源议会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纪元、多少文明。如今挽秋姑娘执掌终末权柄,道主坐镇净土,我等终于可以……反攻了。
反攻二字,他得极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凌煌却微微摇头:反攻为时尚早。归源议会根深蒂固,势力遍布真实之海。我们如今要做的,是整合力量、积蓄实力、扩大影响。待万界清源会之后,以净化熵痕为切入点,逐步蚕食归源议会的势力范围,最终……
他顿了顿,眼中混沌气旋深处,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锐芒:
逼他们主动现身。
苏挽秋静静听着,右眼终末之瞳微微流转,似在推演着某种可能。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道主,若归源议会趁万界清源会之际,大举来犯呢?
凌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带着俯瞰意味的笑意:
那正好。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殿顶,望向无尽的基态海:
让他们来。来多少,留多少。
净土沉寂了这么久,也该……让万界知道,这里住着什么样的存在了。
众人闻言,皆心神激荡。
玄冥眸光清冷,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期待。千相与太无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决然。混沌道灵的虚影光芒流转,已在默默推演万界清源会的各项筹备事宜。
苏挽秋看着凌煌的背影,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凌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铺路,让她能以终末执掌者的身份,真正立足于真实之海。
从青木城的初遇,到如今的万界瞩目;从孤女到终末执掌者,这条路,她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有他陪伴。
她起身,走到凌煌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无尽的基态海。
道主。她轻声道。
嗯?
若归源议会真的来了,让我来。
凌煌侧目看她。
苏挽秋右眼终末之瞳缓缓旋转,深灰色的光芒中,倒映着无尽纪元生灭的景象:
我既为终末执掌者,自当亲手了结师父的因果。归源议会……让我来。
凌煌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
好。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若有需要,我随时在。
苏挽秋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消息传出,万界震动。
万纪英灵最先回应。那苍老的英灵意志通过信标网络传来消息:万界清源会,吾等必至。净化熵痕,本就是守望圣地存续的意义之一。届时,英灵方面将派出一位资历最深的代表,携万纪积累的熵痕观测数据,与各方共享。
灵曦遗族那边,圣树意志刚刚稳定下来,便传来回应:灵曦圣地虽遭劫,但族人不灭,传承不绝。清源会,灵曦必至。源种之中,尚存关于熵痕与归源议会的部分古老记忆,届时愿与各方交流。
守木一族的墨辰,回应最为直接:建木残枝已感应到基态海深处多处熵痕活跃区。清源会,我亲自来。顺便带一样东西,或许对挽秋姑娘有用。
至于其他独立变量体——那些隐藏在基态海各处的古老遗迹、散修势力、纪元遗民,反应则各不相同。有的欣然应允,表示愿派代表参加;有的犹豫不决,担心暴露行踪;有的则直接拒绝,甚至对净土发出质疑,认为所谓的“万界清源会”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归源实验场”。
对于这些质疑,凌煌只回了一句话:信者自来,疑者自变。净土之门,从不强求。
消息传回,那些质疑的声音顿时平息了大半。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净土之外,虚空骤然波动。
一道金色的流光自基态海深处破空而来,悬停于净土外围的预警网络之前。流光收敛,显出一道身着金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尊大罗境的存在。
他朗声道:万纪英灵,奉守望圣地之命,前来赴会。
话音未落,净土外层禁制自动裂开一道门户,混沌道灵的声音传出:请。
老者颔首,一步迈入。
紧接着,第二道流光降临。那是一座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微型宫殿,宫殿之中,隐约可见一株微缩圣树的虚影摇曳生姿。
灵曦遗族,奉圣树之命,前来赴会。一道温和的女声传出。
禁制再开,碧绿宫殿飘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道流光接连降临,有修士,有法器,有纯粹的意识体,甚至有以道则凝聚而成的奇特存在。它们来自基态海各处,代表着不同的纪元、不同的文明、不同的道途,却因同一个目的汇聚于此——
净化熵痕,对抗归源议会。
当最后一位与会者进入净土后,凌煌的声音自道台正殿传出,平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界清源会,现在开始。
殿门大开,柔和的光芒从中透出,仿佛在迎接这些来自万界的使者。
一场决定基态海未来格局的盛会,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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