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民安局。
消息传到楼上时,周局正端着茶杯看一份积压的旧案卷。
他撂下杯子就下来了,步子很快。
“陆衍呢?”
有人朝走廊尽头指了指。
陆衍刚从拘押室那边上来,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填完的报告。
抬头看见周局那张脸,他脚下顿了一瞬,随即迎上去。
“周局。”
“陆啊,”周局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我们老罗这是什么情况?”
陆衍把报告夹到腋下。
“这个情况……很复杂。”
“复杂不复杂我不管,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好?”
陆衍没有接话。
周局盯着他,等了三秒。然后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坠进深井:
“不可逆?”
“……是。”
“什么叫不可逆?”周局的声调高起来。
“不会好了?要一直隔离?隔离多久?一年?五年?一辈子?你给个准话,我心里好有个数。”
陆衍站在走廊里,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法回答。
隔离多久?隔离到有人朝老罗额头扣下扳机的那一。
隔离到那具被本能驱使的躯体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地砖缝里,连灰都不剩。
这话他不出口。
“周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虚,“我们尽量想办法。”
“想办法?”周局看着他,
“那是我们的人。二十三年了,他进民安局二十三年了。你让我怎么跟他老婆?怎么跟他孩子?”
陆衍垂下眼睛。
周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最终什么都没再。
他转身走了,皮鞋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衍还站在原地。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是三爷,不知什么时候踱过来的,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地转。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逆。”
陆衍偏过头看他。
“你有办法?”
三爷把牙签从左边换到右边。
“不是我有办法。”他朝曾帆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是她有办法。”
陆衍眉头皱起来:“此话怎讲?”
三爷没急着答话。他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把牙签上一丝肉屑弹掉,这才开口:
“上回我不是跟你们,听见她那只猫叫她‘大人’么?”
张子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上前:“然后呢?”
“然后——”三爷把牙签叼回嘴角,“我还听见了另一句。”
他顿了顿。
“那猫叫她‘阎君’。”
陆衍和张子礼同时愣住。
“……什么?”
“阎君。”三爷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阎王爷那个阎。”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日光灯嗡呜响。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又走远。
陆衍和张子礼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营—震惊,恍然,还有某种压在喉咙底下、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复杂情绪。
三爷把牙签吐进垃圾桶,拍拍手走了。
陆衍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曾帆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
门是虚掩的。
陆衍敲了两声,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看见曾帆坐在椅子上,还是那身制服,还是那个姿势,对着电脑什么也没干。
同事们都下班了。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和窗外透进来的半暗光。
她在发呆。
或者,在盯着电脑桌面出神。
“曾帆。”
她没动。
陆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她这才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两口枯井。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召唤阿努比斯了。”
她没有回答。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你没有觉醒任何行业了——因为你根本不是觉醒者。”
还是没有回答。
陆衍盯着她,一字一句:
“你根本就不需要觉醒。”
“因为你是阎王。”
“是又怎样?”
陆衍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陆衍万万没想到曾帆这么快就霸气承认了。
就听见她接着:
“本王做事,还需要跟你们解释么?”
“呃,确实不需要解释,您是阎王,您霸气。”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三爷的牙签差点从嘴角滑下来。
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师父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曾帆没应声。
“但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
陆衍盯着她,一字一句:
“想不想救他?”
曾帆的睫毛动了一下。
“想。”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三爷踱进来,嘴里换了一根新牙签。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架势,没客套,直接往门框上一靠。
“我上回也是听见那猫叫你‘阎君大人’,才琢磨过味儿来。”
他拿牙签指了指曾帆。
“凡饶生死,归你管。但血族这玩意儿——你管不着。”
曾帆没有话。
“不过,”三爷把牙签换到另一边,“你既能对付它们,也能滋养它们。”
陆衍皱起眉头。
三爷没理他,自顾自下去:
“你的阎罗血,是至阴至宝之物。拿这个喂给老罗,坚持七七四十九——”
他顿了顿。
“他能恢复理智。成为中等血族。”
屋里静了一瞬。
陆衍和张子礼对视一眼。
中等血族——那意味着不再是只知撕咬的衍体,意味着能思考,能话,能认出人来。
曾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三爷把牙签拿下来,语气沉下去,“你刚恢复不久。现在拿血喂他——”
他看着曾帆。
“你会很危险。”
“你愿意吗?”
曾帆没有回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很快,快到陆衍来不及伸手拦——她已经冲出房门,冲下楼梯。
——
拘押室的门被撞开。
老罗还被束缚在拘束椅上,听见动静,那颗灰败的头颅猛地抬起。
翻白的眼眶对准了门口的方向,嘴唇张开,露出牙龈,喉咙里发出荷荷的低吼。
他已经不是人了。
只是一团饥饿的本能。
曾帆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
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的折叠刀,刀弹开,寒光一闪。
她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涌出来。
不是鲜红的,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她把伤口对准老罗的方向。
血滴落进随手抓起的采血包里,很快积了一袋。
她把袋子扔进去。
老罗疯了。
那袋血落在地上,离他不到三尺。
他像饿极聊兽闻见血腥,整个人朝那个方向挣去,拘束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皮带勒进皮肉,他不管。
他只想咬住那袋血,撕开,吞咽,让那腥甜的东西淌进喉咙。
像疯狗。
像鲨鱼。
曾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她没有捂,没有止,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睛,看着那个曾经拍着她肩膀骂她、又把茶叶罐推给她的男人,像畜生一样扑向一袋血。
陆衍追进来,看见她手腕上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帆,你没事吧?”
曾帆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老罗,看了很久。
直到那袋血被他咬住,撕开,猩红的液体糊了他满脸满身,他还在贪婪地舔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的声音。
她忽然开口。
“神仙虽然不用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
“——但也会疼。”
......
七。
曾帆已经割了七次血。
每一次,每次一袋,扔进拘押室,看着那个曾经拍着她肩膀骂她、又把茶叶罐推给她的男人,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吞咽,舔舐干净。
然后她捂着伤口离开,第二再来。
第七傍晚,她推开出租屋的门,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大人?”
曾帆稳住身形,摆了摆手。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您这是干嘛了?!”
“没什么。”
她往沙发那边走,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三步路,她歇了两次。
黑和老白对视一眼。
不对。
太不对了。
黑跟上去,盯着她的脸,越看越心惊。
他不是凡人,他能看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曾帆周身那层淡淡的灵光,原本就算不炽盛,也足够温润沉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现在,那口井快干了。
“大人,”黑的声线紧起来,“您的神力……为什么少了这么多?”
曾帆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没话。
老白蹲下来,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袖口遮着,但他眼尖,看见那底下露出来的一截纱布,透出隐隐的血色。
纱布底下,是纵横交错的刀痕。
旧的结着暗红的痂,新的还往外渗着组织液,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老白顿住了。
“……大人。”
曾帆睁开眼睛。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老白和黑的表情,知道瞒不过去了。
“我在喂老罗。”
黑愣住了。
“喂?”
“用我的血。”她的声音很轻,像没什么力气。
“三爷,阎罗血喂他七七四十九,他能恢复理智,成为中等血族。”
黑的眼睛瞪大。
“您疯了?!”
“没疯。”
“没疯?”黑的声音拔高了,“您知道您的血是什么吗?您割一次,就少一份灵力!您现在这样——您现在走路都要倒,您还割?!”
曾帆没话。
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窗外,指着民安局的方向,指着他根本看不见的那间拘押室:
“他不过就是一个凡人!”
“值得吗?!”黑不听,他的声音在抖。
“您用自己的命,去救一个凡人?他是什么?他是您师父没错,可他也就是一个凡人!
您呢?您是阎君!您——”
“黑。”
曾帆的声音很轻,但黑停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枯井一样的深,井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这样做,”她,“老罗只会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低级衍体。”
她顿了顿。
“死了,连魂都找不到。只会化成——”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最深的刀口。
“一滩黑水。”
屋里安静了。
老白蹲在原地,没有动。黑站着,胸口还在起伏,但不出话来。
曾帆抬起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处有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哪怕他成了中级血族,也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服自己,又像是在服他们。
“也能苟活啊。”
她转过头,看着黑。
“不然——”
她忽然不下去了。
想起罗嫂站在单向玻璃前,问“他以后还能不能认得我”。
想起罗嫂苦笑着:“孩子还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吃肯德基啊?”
她闭了闭眼睛。
“不然我师父他老婆,他孩子——”
她没完。
黑不话了。
老白也不知道什么。
窗外最后一缕光落下去,屋里暗了。
黑趴在沙发扶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荧荧发光。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人影——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手腕上的纱布在昏暗里泛着微微的白。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老大。”
曾帆没有动。
老白从茶几底下探出脑袋,两只猫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
黑的声音很低:“您为了一个凡人,值得这样拼命吗?”
老白接上:“您虽然是神仙,但也经不住这样作死啊。”
“作死是真的会死。”黑。
曾帆还是没有动。
两只猫盯着她,等一个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睁开眼睛。
“我值得就值得!”
声音不大,却把两只猫都震了一下。
她转过头,在黑暗里看向他们。
“今要是出事的不是老罗——”
她盯着黑。
“是黑。”
又转向老白。
“是老白。”
“我会也这样做。”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她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都是我重要的人。”
闻言,黑和老白都闭上了嘴。
它们相视一眼。
无奈地叹了口气。
黑压低声音:“老白啊,你咱阎王大人,都几千岁了,怎么还那么任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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