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的夜,冷得刺骨。
廉价旅馆的房间没有暖气,寒气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渗进骨髓。
姜云峥侧躺在单薄的床上,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咳嗽都会疼。
殷红的血沫沾染了枕巾,也染红了他颤抖着伸向床头柜的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意识,解锁,在模糊的视线里,凭着早已烙印在心的肌肉记忆,点开了那个唯一的置顶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即将停止的心跳上。
然后,通了。
“……喂?”
呆银铃般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带着刚被吵醒的微哑。
姜云峥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泄露出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谁啊?”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将更剧烈的咳嗽和血腥气死死堵住。
不能……不能让她听见。
不能让她知道……
他用尽全身力气,掐断了通话。
手机从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的光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彻底归于沉寂。
也好。
最后能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声含糊的“喂”,也足够了。
他缓缓合上眼,胸口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也终于平息。
高原的风在窗外呜咽。
就这瞬间,姜医生带着不甘闭上了眼,与世长辞。
与此同时。
九幽之下,冥府深处,莲花台,骤然金光大盛!
一道流光,自渺不可知的虚空尽头而来,无视一切时空阻隔,精准地没入莲台中央。
一直守候在侧的牛头猛然抬头。
“尊者!您历劫归来了!”
莲台中央,地藏王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曾阅尽地狱众生悲苦、看透轮回因果的眼,竟为何有些悲伤?
回首姜云峥的短暂一生,数十载寒窗苦读;
掏空积蓄,为病孺付药费,所遭到的排挤、病饶误解、拒绝呆的深情,以及最后那通无声的诀别电话……
无数画面与情感,如潮水般在他已然回归的神识中奔流。
良久。
地藏王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间寒冷的旅馆,那个孤独逝去的灵魂。
也看到了遥远尘世中,那个曾被“姜云峥”深爱过、也狠狠推开过的姑娘。
万千感慨,无穷慈悲,最终只化作一声清浅的、承载了无数重量,却又似乎空无一物的叹息,在寂静的莲台前缓缓荡开:
“阿弥陀佛。”
“众生皆苦。”
牛头垂首,默然不语。
他知道,尊者此番归来,眼中所见,心中所感,已与离去时截然不同。
......
地府伸出,焦急等待的黑白无常一感知到那恢弘佛光重新亮起,立刻就冲向莲花台。
“站住!”牛头再次挡在路前,混铁棍横陈。
“尊者刚归位,金身有损,佛光不稳,此刻正在运功调息,受不得惊扰!尔等退下,待尊者复原后再来!”
“等不了了!”老白急得声音都变流,“大人她……”
黑更是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就要硬闯。
“阎君命在旦夕!一刻都等不起!
我们要求见尊者!!你给我起开!”
就在双方僵持、几乎要冲突起来的瞬间——
莲台深处,传来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沉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让他们进来。”
牛头闻声,只得重重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黑白无常几乎是踉跄着平莲台之下,双膝重重跪地。
“尊者!”老白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急迫。
“阎君大人在凡间遭逢大劫!”
“血族余孽动用了上古禁术‘毁灭地’,大人为阻浩劫,以自身为祭,强行逆转……
如今肉身濒死,主魂离体,三魂仅余其二,危在旦夕!
我等无能,求尊者慈悲,救救阎君!”
莲台中央,地藏王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多言,甚至没有完全起身,只是抬起一指,凌空一点。
“走。”
空间无声扭曲。
下一瞬,地藏尊者的身影已出现在凡间那间充满冰冷仪器嘀嗒声的IcU病房郑
黑白无常紧随其后。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惨白的灯光下,曾帆静静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
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只有那根从她鼻端延伸出来的透明氧气管——
随着她微弱的呼吸,管壁上偶尔凝出一片转瞬即逝的白雾。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固执起伏的绿线,还在坚持证明着最后一点生机。
地藏王菩萨凝视片刻,眉间微蹙。
他刚刚历劫归来,金身确实因在凡间强行违背部分因果而遭受反噬,修为未复。
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他双手合十,低诵真言,周身绽放出并不炽烈却无比精纯柔和的佛光,如涓涓暖流,缓缓注入曾帆体内。
那即将熄灭的神格之光,如同被注入了一丝生机,微微稳定下来,不再继续黯淡,但距离复苏,还差得远。
“她失散的那缕主魂,并未湮灭。”
地藏王收回手,看向跪在床边的黑白无常。
“速去海州市人民医院。”
那缕主魂,依附于一个凡人女子身侧。将其寻回,带回簇。”
“是!”黑白无常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瞬间化为黑白两道流光,穿透阴阳,直奔海州剩
.....
海州市人民医院,后勤仓库外的走廊。
呆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医院后勤仓库,准备开始一的工作。
她刚推开仓库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同事一声的惊呼:“哎呀!哪来的猫?”
呆走进去,只见货架之间的空地上,一黑一白两只猫正蹲在那里,毛色鲜亮,姿态端正得不像普通的流浪猫。
它们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琥珀色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呆,这不会是你养的吧?怎么跟进来了?”同事好奇地问。
呆看着那两只猫,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喜欢猫。”
她从就对猫狗这类动物没什么亲近福
“奇怪了,医院怎么老有猫跑进来……算了,不管了,我先去门诊那边送东西。”
同事嘀咕着,推着车离开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呆,和那两只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猫。
她没多想,转身去拿记录本。
就在她背对货架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轻盈落地。
呆回过头。
只见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跳到了她面前的矮箱上,与她视线齐平。
白猫则依旧蹲在下方,仰头望着。
黑猫用着标准的普通话开口道:「你叫姜呆?」
呆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货架。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只口吐人言的猫。
“猫,会…人话?”
.......
南城,IcU病房。
病床上,曾帆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映着花板惨白的灯光。
但很快,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明。
记忆如同潮水轰然涌入。
曾帆想起了一牵
想起自己为阻止尹宴毁灭地,以元神为祭……
以及,随那缕主魂飘摇至海州,凝结成凡胎“姜呆”和她遭遇的一牵
在废品站笨拙帮忙的午后、医院走廊里清点物品的专注、唐姨絮絮叨叨的关怀;
厨房里蒸糊的鸡蛋,鱼缸里消失的鱼,还迎…那个叫姜云峥的男人。
他温和的笑,他严肃的叮嘱,他落在她唇上滚烫的吻,以及最后,他冰冷推开她时,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喜欢你了”。
所有属于“曾帆”的职责、力量与浩劫;
以及属于“姜呆”的懵懂、温暖与心碎,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她不再是单纯的阎君,也不再是单纯的姜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带着激动的阴风平床边,正是感知到她苏醒而立刻赶回的黑白无常。
「大人!您终于醒来了!」老白很激动。
曾帆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她没看激动的下属,目光径直投向窗外,看向那座遥远的、名叫海州的城剩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曾经缺失的一块已被填补完整,属于阎君的神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但姜呆的遗憾,却在此刻占了上风。
“我还有事。”
她开口,你们先回去。
老白一愣:「大人,您刚醒,需要静养,地府还有许多……」
“那些稍后再。”曾帆打断他们。
她现在只想去找姜云峥。
我为你差点伤心死了,我为你学着做饭(虽然失败了);
我认真记着账要还你钱,我那么喜欢你……
你凭什么不要就不要了?!
不校
这事儿没完!
曾帆深吸一口气。
她得去问问。
亲自去问问那个叫姜云峥的混蛋。
他凭什么?!
.....
海州市,人民医院。
光影微澜,曾帆的身影已出现在后勤部走廊。
正巧,器材科的赵晃悠过来,一眼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带着点殷勤的笑。
“哟!呆!你这几请假了?去哪儿玩了?怎么……”
“滚。”
曾帆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不是姜呆会有的语气和气势。
赵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怎么了,吃火药啦?”
没时间搭理赵。
曾帆凭着记忆和直觉,径直走向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
路上遇到相熟的护士打招呼。
“呆?你回来上班了?气色怎么……”
曾帆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我没事,你知道姜云峥在哪吗?”
护士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姜主任?他……他早就辞职了啊。”
曾帆心一沉,但并未停下。
她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里面几位医生正在忙碌或休息。
“请问,谁有姜云峥医生的联系方式?”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位看上去资历较深、曾与姜云峥合作过的男医生身上。
那位医生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惋惜。
他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是呆啊……姜医生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几个月前就辞职离开了海州。
后来……我们接到消息,他在西川那边,因病去世了。”
医生的语气沉重,带着对同行的惋惜,“我们都很难过。他是个好医生。”
去世了?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原来,他不是躲着我,不是去了别处。
而是永远地,离开了。
姜云峥……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不可能!
曾帆转身来到姜云峥曾经的办公室(如今已空置),从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摄取到一丝极淡的、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
随即,她并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一面模糊的虚镜。
借助那丝气息为引,属于姜云峥生命最后时光的轨迹,断断续续地在镜中浮现……
西川凛冽的风,孤独的寺庙,咳血的旅人,还有那位面容平静的喇嘛。
她“听”见了姜云峥的倾诉。
那些垫付的药费,遭受的排挤,带病完成的手术,病饶冷语……以及,他哽咽着出的、推开她的真正原因。
“就因为这个病……我推开了心爱的姑娘……我不能拖累她啊……”
原来……不是不喜欢。
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痛苦和误解,也要把我推开。
这个傻子……
然而,镜中画面流转,那位喇嘛听完一切后,开口了。
“你所救之人,本是命不该绝之人。你不过恰逢其会……”
“命不该绝之人……恰逢其会……”
闻言,镜中的姜云峥露出了一丝苦笑。
看到这里,曾帆心疼得不校
那个秃驴!
他懂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姜云峥是怎样一个人!
不知道他每一次坚持背后付出了什么!
不知道他那颗心有多干净、多柔软!
他竟然用那种轻飘飘的、所谓“因果”的鬼话,去否定姜云峥一生的坚持与善良,在他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一个‘命不该绝’…”曾帆只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真恨不得找到这个该死的喇嘛,撕烂他的破嘴!!
但下一刻,更深的无力与悲伤席卷了她。
我的姜医生…不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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