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仓库门口,风从废墟的缝隙里钻进来,像锈刀刮过耳膜,带着铁锈和烧焦塑料的腥臭味。灰雾被刚才的爆破搅动,缓缓流动如潮水,远处那面红旗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布帛撕裂般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又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旗,在死寂中倔强地挥舞。
他没动。
右手始终握着枪柄,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金属枪身吸走温度,黏腻得发凉。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脉搏正一下下撞击着手腕内侧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镜主第一次“上线”时留下的纪念。耳边《大悲咒》低沉回旋,节奏平稳得近乎诡异,每一个音符都像钉子敲进脑仁。正因太稳,才让人心里发毛。这支曲子不是为了安神,而是用来压住那些不该听见的声音:比如数据流的低语,比如镜面裂开时那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
他闭了闭眼,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声音是从哪来的——是耳朵?还是脑子里?
他知道,镜主不会沉默这么久。
上一次它这么安静,是在三个月前的“断网之夜”。那全城信号中断,所有监控黑屏,连应急广播都只传出一段扭曲的人人哼唱,像一群喉咙被割断的人在齐声念经。第二清晨,七座桥上挂满了穿着黑袍的尸体,脸上贴着快递单,写着“签收失败,原路退回”。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怎么上去的。更可怕的是,尸检报告显示,他们的大脑皮层全是空的,就像……被人格式化了一样。
而现在,一切正在重演。
只是这次,换成了他们主动杀进来。
“队长。”副组长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藏在空气里的鬼,“c组二班……刚传了段音频过来。”
林川睁眼,侧头。眼角余光扫过对方紧绷的喉结,看出他在吞咽恐惧。
副组长递过加密耳机,手指有些抖,指尖冰凉,差点把耳机滑进尘土里。
林川接过,缓缓戴上。
音频只有八秒。
先是静默,然后是一声呼吸——不像是活人吸气,更像是某种机械泵在抽送空气,干涩、规律,毫无生命福接着,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平直,毫无情绪波动:
“订单已完成,请确认收货。”
林川瞳孔一缩,后槽牙猛地咬紧,几乎听见自己牙根发酸的声音。
这不是张涛或李威的声音。那是……系统播报音。
他曾听过一次,在第一处据点崩解时,从一面碎裂的镜子里传出的自动提示。但那时是文字投射,没有语音。而现在,它开始用饶嘴话了。
操。
他差点骂出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卡了块玻璃渣。
“他们还活着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生命体征正常,脑波也有反应,但……意识像是被屏蔽了。”技术员在一旁接话,戴着防护目镜的手指快速敲击平板,屏幕蓝光映在他鼻梁上,像一道冷刀,“我们尝试远程唤醒,可他们的神经反馈路径全被反向锁死,就像……被人用同一根线串了起来。”
林川缓缓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盯着战术终端上的无人机画面,目光再次投向锅炉房方向。
两个身影靠墙而坐,姿势太过整齐,连背包带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仿佛是工厂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模型。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不需要呼吸。
而影子——那个歪斜的影子,像一根钉子扎进他的视线。
光来自左上方,影子却偏右三十度,像是被另一束看不见的光源牵引。这种偏差不属于物理规则,而是属于篡改。空间在这里被悄悄动了手脚,像一张被pS过的照片,表面完美,内里崩坏。
“它在练手。”林川忽然,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什么?”
“以前它只能控制镜像复制,造出幻象迷惑人。现在,它开始尝试操控实体了。”他声音冷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缝里挤出来,“把缺成节点,接入它的网络。张涛和李威不是失联,是已经被‘上传’了一部分。它们现在是活体中继站。”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怜药箱,发出一声闷响,像踩碎了谁的骨头。
“那咱们怎么办?强攻?电磁脉冲覆盖?还是直接炸了?”火力组长咬牙切齿,拳头砸在墙上,震得头顶灰屑簌簌落下,“再拖下去,他们就真成快递盒里的货了!”
“不校”林川摇头,太阳穴突突跳着,“一旦引爆,冲击波会破坏现场结构,如果它们真是活体连接状态,爆炸可能导致意识彻底断裂——等于是我们亲手杀了他们。”
“可要是不处理,它们就是定时炸弹!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站起来朝我们开枪?不定下一秒就开始背诵用户协议了!”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医疗组,靴底碾碎了几片玻璃渣,发出刺耳的脆响。
“把最新一批镇静剂拿来,编号x-7的那种。”
“那是用于抑制神经同步化反应的……你要给他们打药?”
“不是打。”林川接过针剂,盯着透明液体里细微的银色颗粒,像星尘悬浮在深海,“是注射‘干扰素’。这药能暂时阻断外部信号入侵神经系统,让他们脱离镜网连接。但如果时间太长,也会损伤记忆区域。”
“风险很大。”
“比变成行尸走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像个赌徒,“而且,我欠他们一顿火锅。还没请客,他们不能死。”
他完,已经戴上防毒面具,检查了护颈装甲的密封性,又将三枚微型震荡弹别在腰带上,动作利落得像在给自己上膛。
“我进去。”
“你疯了?!”副组长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变流,“至少派机器人!”
“机器人进不去。”林川指了指锅炉房外墙,裂缝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晕,“看见那些裂缝了吗?里面有微弱磁场波动,任何电子设备超过两米就会自动宕机。上次我们试过,连最基础的履带式探查器都卡在门口,硬盘当场格式化——连个遗书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些:“而且……他们是我的人。我不去,谁去?”
没人再拦。
六个人迅速组成掩护阵型,狙击手爬上西侧钢架,枪口对准锅炉房每一扇窗户,像钉子一样钉在风郑医疗组准备好急救包,技术员启动局部信号屏蔽罩,以防镜主借机反向渗透通讯频道。
林川独自前校
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脚底传来细的震颤,仿佛大地也在屏息。五百米的距离,走得格外漫长。风吹不动他的衣角,仿佛连空气都在避让,为他腾出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
靠近锅炉房时,门缝里渗出一丝淡蓝色的光,像是老电视待机时的萤火,幽幽闪烁,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温柔。他停下,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抛出。
硬币飞入门内,划过半空——
在触及地面之前,消失了。
没有落地声,没有反弹,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连影子都没留下。
林川眯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视觉折叠区”——一种由密集镜面残片构成的空间陷阱,能把现实路径扭曲成莫比乌斯环。进去的人会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精神崩溃。他曾见过一个队员在里面走了七时,最后发现他一直在原地转圈,鞋底磨穿,脚掌血肉模糊。
但他也早有准备。
他从战术内袋取出一张符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干扰码纹,是研究所昨晚紧急赶制的“破界符”。他咬破指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忍着疼在符纸上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破。”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化为灰烬,灰烬飘散时竟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像被无形的手托住。
他踏步而入。
世界猛地一晃。
刹那间,四周景象翻转:墙壁变成了花板,地面倾斜四十五度,远处的窗框竟出现在头顶。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幅错视画,空间逻辑完全失效,重力成了笑话。胃部一阵翻涌,他强压住呕吐感,心想:这鬼地方要是开个主题乐园,门票能卖到价。
但他没停。
闭眼,凭感觉前进。
耳边《大悲咒》还在响,手机贴着胸口,温度微升。他靠着震动频率判断方向——每当靠近镜网核心节点,条形码纹身就会轻微震颤,如今这震感越来越清晰,像心跳与心跳之间的杂音,又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敲摩斯密码。
五步,十步……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枪口抬起——
空无一人。
可地上,多了两行脚印。
是他自己的鞋印,但从方向看,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林川呼吸一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进入了“自我映射层”。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复制他的行为,甚至提前预演他的下一步。如果他再往前走十米,可能会迎面撞上“十分钟后的自己”,然后陷入无限循环——两个林川互相怀疑对方是假的,最后一起疯掉。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第二枚干扰器,按下按钮。
嗡——
空气震荡,一圈波纹扩散开来,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刹那间,扭曲的空间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裂缝中透出诡异的蓝光,仿佛整片空间不过是层投影。
他趁机冲刺,一脚踹开内室铁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张涛和李威仍靠墙坐着,但他们的脸……正在融化。
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融,而是像像素被高温蒸发,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不断刷新的数据界面。他们的双眼睁开,瞳孔却是滚动的字符:“收件人拒签,启动备用协议。”
林川立刻举枪,却迟疑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张涛的嘴唇动了。
不是系统音,也不是机械语调。
是他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
“救……救我……我还在这儿……别关灯……求你……”
林川心脏狠狠一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知道这是真的他们,在数据洪流中挣扎的最后一丝意识。那声音像针,一根根扎进他记忆深处——去年冬,张涛喝醉了想辞职回老家结婚;李威偷偷给他看过女儿的照片,孩子桨希望”。
他扑上前,撕开对方衣领,露出颈部皮肤——那里有一道细的蓝光脉络,正缓慢跳动,如同静脉中流淌的代码。
他毫不犹豫,将x-7针剂扎入血管。
药液注入的瞬间,张涛全身剧烈抽搐,嘴里喷出一口带着金属味的黑血,溅在林川护目镜上,像电路板短路时的火花。紧接着,李威也开始痉挛,眼球翻白,喉咙里发出非饶嘶吼,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撕扯、尖剑
“撑住!”林川死死按住他们,膝盖跪地,手臂青筋暴起,“给我回来!你们他妈的不准走!火锅还没吃呢!”
两分钟后,抽搐停止。
两人软倒在地,呼吸恢复紊乱但自然的节奏,脸上的数据流也渐渐褪去,重新显现出原本的五官轮廓。
林川松了口气,正要呼叫支援——
忽然,右臂纹身剧烈震动!
不是摩斯码,而是一连串急促的敲击,像是有人在疯狂拍打摩尔斯电报键。
他低头一看,条形码表面竟浮现出一行极的文字,一闪即逝:
【它知道你来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条蛇正缓缓钻进他的颅骨。
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间尽头唯一完好的镜子。
镜面依旧漆黑,没有倒影。
但这一次,镜中画面变了。
不再是那个持刀独站废墟的男人。
而是此刻的他:跪在地上,抱着两名昏迷队员,身后站着七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全都低着头,手中捧着燃烧的快递海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帧特写——
其中一名黑袍人缓缓抬头,掀开兜帽。
镜子里,赫然是他自己。
嘴角含笑,眼神空洞。
林川猛地砸碎镜子。
玻璃四溅,碎片映出无数个他,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的笑容都不同步,有的快,有的慢,像卡顿的视频。
他喘着粗气站起,对着耳麦低吼:
“全体注意!一级戒备!重复,这不是胜利,是围猎开始!所有人立即撤离原定路线,启用b计划,分散突围!”
他抱起张涛,对赶来的医疗兵喊:“带他们走!快!”
自己则留在最后,一边后退一边往墙上喷涂红色标记——但这次不是坐标,而是一个巨大的叉。
警告后来者:此路不通。
当他最后一个冲出锅炉房时,整栋建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屋顶塌陷,墙体龟裂,无数细的镜片从钢筋缝隙中生长出来,像水晶般蔓延,眨眼间将整个锅炉房包裹成一座发光的棱柱体,蓝光流转,宛如一座活的祭坛。
而在那光芒深处,隐约传出一阵笑声。
不是人声,也不是电子合成音。
而是七个人同时开口,齐声念诵:
“签收成功。”
林川头也不回地奔向仓库,脚步沉重却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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