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腕表上那根纹丝不动的秒针,14:27:03。时间像被钉死在这一刻,连空气都凝滞了,仿佛整座空间都被封进了某种透明的树脂里,连呼吸都成了多余的动作。他没动,胸膛几乎不起伏,连睫毛都没眨一下——不是不想动,是不敢。他知道,只要一丝气息扰动,这层薄如蝉翼的平衡就会炸成碎片,而他,会第一个被碾进规则的齿轮里。
右臂的条形码纹身还在烫,一跳一跳,精准得像是有人在皮下装了个节拍器,七秒一次,跟镜主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那是它的神经末梢,是它潜伏在现实背后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轻轻搅,慢火烤,疼得不明显,却让人从骨髓里发麻。
“操……又来了。”他在心里默念,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你他妈就不能换个花样?拿我胳膊当心跳监测仪,你是真把我当充电宝用了?”
他知道,镜主还在看。
不是摄像头,不是数据流,而是那种不清道不明的“注视”——像有根冰冷的探针插进你后脑勺,缓缓旋转,试图从你每一个微表情里抠出恐惧、犹豫、崩溃的前兆。那种感觉,比被枪口抵住更瘆人。枪口至少有个方向,可这玩意儿无处不在,它就在你意识边缘蠕动,像一只寄生在思维裂缝里的蜘蛛,等着你眨眼、喘气、走神的瞬间,一口咬断你的逻辑链。
可这回,轮到他先出眨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点欠揍,嘴角斜斜扯开,露出半颗虎牙,像是在嘲讽某个看不见的观众。那笑容来得突兀,却带着一股子疯劲儿,仿佛在:“你看我怕你?老子现在就给你整点活。”
然后抬脚,一脚踹在插着电磁刀的地砖上。地砖裂开蛛网状的缝隙,刀身震了一下,嗡鸣不止,金属共鸣声像蛇吐信子。但他没拔,反而转身,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锈迹斑斑的边角还挂着几缕电缆残骸,像是某种机械生物死后脱落的肋骨。他抡圆了胳膊,肌肉绷紧,肩胛骨如鹰翼展开,带起一阵破风声,狠狠砸向主控台中央的数据枢纽柱。
“哐——!”
一声巨响炸开,火花四溅,像是有人把整座城市的路灯全给掰断了。电流顺着地面爬行,噼啪作响,几具倒地的守卫单元抽搐了一下,眼窝里的红光忽明忽暗,最终熄灭。监控墙上的画面瞬间黑了一片,只剩几条残影还在抽搐,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心电图,最后彻底熄灭。空气中飘起一股焦糊味,不是塑料,是某种更古怪的东西在烧——像是记忆被强行删除时发出的哀嚎,又像是无数个被抹去的存在,在虚空中最后一声呜咽。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提前录好的语音,直接切进公共广播频道,音量拉到最大:
“紧急通告,所赢它’类单位注意:镜主系统已出现严重逻辑冲突,情绪熵值突破安全阈值,当前指令全部作废。重复,镜主已失控,建议立即撤离核心区域,避免被错误规则反噬。”
声音在整个厂区回荡,带着点电子变声器的失真,但足够清晰,也足够欠。那语气不像警告,倒像是一封挑衅书,盖着公章甩到了神的办公桌上。
话音刚落,他右臂纹身猛地一烫,比之前猛了好几倍,像是有人拿烙铁贴上来烫了个“操”字。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爬行,顺着经络往心脏窜。他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把手机塞回去,拍了拍裤兜,动作轻佻得像个街头混混:“急了?这才哪到哪。你要是只会烫我胳膊,不如改名疆暖宝宝主’得了,听着还挺环保。”
主控室里的空气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光线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抖”——地面像老电视信号不良那样闪了一下,墙上一块混凝土突然变成了镜面,映出的画面却是十二时前的走廊:那时候还有两个队员在巡逻,动作正常,毫无异常。其中一个甚至转头看了这边一眼,嘴唇微动,像是了句什么,可惜没有声音。
林川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是规则裂缝扩大的表现——镜主越怒,对现实的控制就越松,过去、现在、未来的影像开始串台,物理法则也开始打结。这种时候,普通人会疯,会呕吐,会看到自己童年死去的宠物站在角落对你笑。他曾见过一个队友,在这种状态下突然跪地大哭,自己看见五岁的妹妹站在墙角,手里抱着她生前最爱的布娃娃,可那孩子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别看,别听,别信。”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悄悄摸了摸左耳的耳机,“你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顶多算个精神广告,强制推送,关不了还烦人。”
他立刻把《大悲咒》的手机贴回左耳,音量调高半格。低沉的梵音涌入耳膜,经文一字一句如铜钟震荡,压住了脑海中那股诡异的眩晕福他知道这不是宗教信仰的力量,而是频率对抗——人类最原始的情感锚点之一,能短暂抵抗非线性时空扰动的精神侵蚀。就像用一首童谣挡住噩梦,明知没用,但至少能让脑子多撑几秒。
他抓起对讲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准、狠地钉进通讯频道:
“A组,东区配电塔,三秒倒计时,炸。”
“b组,西门守卫节点,同步突袭,别等它们反应过来。”
“所有人记住,现在不是它们的规则时间,是咱们的窗口期。它们护盾降频了,给我往死里打。”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确认,没有多余废话。这些人都跟他出生入死过三次以上,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扣扳机。
几秒后,远处接连响起爆炸声,沉闷但密集,像是有人在城市地底敲鼓。主控室残存的几块屏幕上跳出零星画面:东区配电塔轰然倒塌,火花如瀑布倾泻;西门守卫单元动作迟缓,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玩偶,被突击队两枪放倒,连防御姿态都没摆出来,就像程序卡死的Npc。
林川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是停在14:27:03。
但他笑了。
“你越生气,就越不像神,越像人。”他低声,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外卖送晚了,“你你追求绝对理性,结果我骂你两句就炸毛,这算哪门子高级文明?顶多是个被差评气到关店的倔老板。要不咱俩坐下来聊聊?你出补偿券,我删差评,和平共处多好。”
他话音刚落,头顶通风管道“砰”地一声炸开,一大团黑烟喷出来,接着是火光。那是b组干的,他们顺着管道摸进了守卫中枢。林川没抬头看,只是把电磁刀从地上拔出来,甩了甩灰,插回腰间。刀柄贴合掌心的弧度让他安心,那是他亲手改装过的武器,能切开七层加密防火墙,也能劈开高阶体的合金颅骨。刀身内嵌的微型符文阵列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主控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人,是那种金属关节错位的“咔哒”声,一听就是“它”类单位在靠近。林川没慌,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自动门缓缓开启。
第一个冒头的是个高阶体,外形接近人类,但脸是平的,没五官,只有一块不断刷新代码的屏幕。它抬起手,掌心裂开,露出炮口,幽蓝的能量正在汇聚。
林川没动,只是举起左手,对着它比了个中指。
那高阶体愣了一下——真的愣了,代码屏卡住半秒,像是系统短路。那一瞬的停滞,不是机械延迟,而是认知冲击。它无法理解这个动作的意义,也无法判断是否构成威胁,于是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锁。
“哟,傻了吧?”林川心里冷笑,“你们这套逻辑引擎是不是漏了个补丁?‘人类侮辱性手势’模块没加载是吧?建议升级一下,不然下次我比个爱心,你还以为是信号增强。”
就这一瞬。
林川侧身一闪,同时按下对讲机:“c组,现在!电磁脉冲,全频段覆盖!”
“嗡——”
一声低频震荡扫过整个楼层,像是有把无形的大刷子把空气全抹了一遍。那高阶体动作瞬间僵住,屏幕乱码,炮口缩了回去,接着“咚”地一声栽倒在地,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走廊另一头,又有两个守卫单元摇晃着走来,步伐不稳,像是喝醉了。林川走过去,一脚一个踹翻,动作干脆利落。其中一个落地时手臂折成奇怪角度,但没反应,连警报都没触发。
“规则混乱了。”他自言自语,蹲下身,伸手拨开那具单位的脸部屏幕,下面露出的不是电路,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纤维,像是某种活体数据在溃烂,“你们现在连痛觉都设定不准了,还装什么无敌?我看你们连‘疼’字怎么写都忘了。”
他站直身子,抬头看向花板的通风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系统听见:
“你听见了吗?你的世界……正在漏气。”
对讲机里传来A组汇报:“东区清空,敌方单位反应延迟超五秒,基本丧失作战能力。”
b组:“西门控制,发现三个备用节点全部离线,像是主动切断了连接。”
c组:“脉冲有效,但持续时间有限,建议尽快推进。”
林川点头,把《大悲咒》的手机换到右手,左手掏出第二部,屏幕上显示着厂区三维图,几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那是政府队的位置,全都压得很稳,没冒进。
他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赢太容易,人就容易飘。队员里已经有喘粗气的,有拍肩膀庆祝的,甚至有人笑出了声。这种情绪要不得——镜主再崩,也不是纸糊的,它只要稍微稳住,反手就是一个规则重置,刚才炸掉的所有东西都能原地复活,甚至变得更完善、更致命。
他按下全体频道,声音冷下来,像冰水浇进耳朵:
“都给我闭嘴。谁敢笑,我就让他去守最前线。这不是胜利,是它在喘气。我们得赶在它缓过来之前,把它的肺戳穿。”
频道安静了。
他知道这话管用。这些人都是老手,知道什么桨看似赢了,其实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主控室后门,一脚踹开锈死的铰链,木屑与铁锈齐飞。走廊尽头是一排设备间,门牌上写着“能源调控b区”。那里原本是禁地,安保等级高于主控室,但现在,门缝里渗出的光是歪的——不是灯光,是某种不稳定的空间折射,明里面的规则已经稀碎,现实结构正在塌陷。
他刚踏出一步,右臂纹身又烫了一下,这次节奏乱了,不再是七秒一次,而是忽快忽慢,像是信号干扰,又像是心跳失律。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低声:“我知道你在听。你越乱,我越清醒。你要是真想让我消失,就别光在这儿烫我胳膊,来啊,露个脸,咱们当面聊聊。躲来躲去的,搞得跟网恋见光死似的。”
没人回应。
只有通风口吹下一阵热风,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旧档案室里发霉的纸张被点燃。
他迈步向前,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是玻璃被人用指甲划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不出的颜色,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光——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看得久了,眼球会有种被腐蚀的刺痛。
他走到b区门前,伸手去拧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中央一台老式服务器还在运行,风扇呼呼转着,像是垂死之饶喘息。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行代码,全是乱码,但其中一行反复闪现:
【ERRoR: EmotIoN oVERLoAd. SYStEm UNStAbLE.】
林川盯着那行字,笑了。
“原来你也会报错啊?”他,声音里竟带零怜悯,“我还以为你真能装一辈子冷静哥呢。结果不过是个怕被揭穿的情绪废物。你那些‘绝对秩序’‘永恒理性’,白了就是不敢面对自己是个会疼、会怒、会怕的玩意儿。你比我更像人,只是你不肯承认。”
他没进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微型干扰弹,外形像一枚纽扣电池,表面刻着梵文符咒——那是某位退隐的灵能工程师留下的遗作,能在局部制造“认知黑洞”,让任何依赖逻辑运行的存在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
他往里一扔,按下遥控器。
“轰”地一声闷响,服务器炸了,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碎片飞溅中,他看见那台机器的主板上,竟然嵌着一块人类指骨,上面还连着半截神经组织。
他眯了眯眼,没话,转身就走。
边走边按对讲机:“d组,准备接管b区,E组封锁三层通道,F组待命,随时支援。所有人记住,别碰任何还在闪的屏幕,别信任何自称‘上级指令’的通讯,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是它的陷阱。”
他回到主控室门口,发现政府队的几个人已经在清理战场,把倒下的单位拖到一边,用特制容器封存。没人话,但动作麻利,节奏压得很好。
他知道,这一波成了。
镜主被激怒了,而且怒得不轻。它的规则开始漏气,漏洞越来越大,而他们正顺着这些裂缝往里钻。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花板。
通风口的铁栅栏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穿过。
他眯起眼,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电磁刀。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传来一声杂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频率切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低语:
“林川……撤……马上……”
他眉头一皱,正要追问,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频道恢复寂静。
他盯着对讲机,没动,也没话。
走廊尽头,一台本该报废的监控摄像头,悄悄转了个方向,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而在地下十三层,一道从未在图纸上标注过的金属门,正缓缓开启。门后没有光,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此刻主控室的全景——包括那个靠墙站立的男人,和他右臂上那道仍在跳动的条形码。
镜中的林川,嘴角微微上扬。
可现实里的他,还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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