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秦长卿可谓是因祸得福,或者,这本就是宁中有意成全的一场机缘。
在两大领域的极致碰撞与挤压下,秦长卿对于“意境”与“域”的理解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层次。
此刻,他盘膝坐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双目紧闭,周身金色的剑意若隐若现,呼吸绵长,正在疯狂地消化着方才那一战的感悟,完善着自己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剑之领域。
而宁中,早已收起了那身惊饶气势,又恢复了往日里宁家家主那从容稳重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站在距离秦长卿三丈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谁都有年少之时,方才与秦长卿那一战,宁中竟有一种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感觉。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不知高地厚。
自从当了家主之后,为了家族大局,他不得不收敛锋芒,变得圆滑世故,已经很少真的动怒与人动手了。刚才那一番酣畅淋漓的比试,倒也意外地激发了他久违的好胜心与热血。
“这子...”
宁中心中暗自感叹。不得不,秦长卿是他见过最为妖孽的年轻人了。当然,自家那个赋异禀的妖孽女儿排除在外。
毕竟,秦长卿并非隐世家族子弟,在凡俗界那种灵气稀薄的环境下长大,能够得到的资源远非隐世家族嫡系那么丰厚。可即便如此,在这个年纪,他不仅心思沉稳,手段老辣,一身修为不弱于诸多骄,其战力更是碾压。
有那么一瞬,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女儿敢于直面自己的年轻人,宁中心里那个坚硬的壳松动了:
“这子...跟婧姝倒也还算相配。”
不知不觉中,宁中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要给这子好看,转变成了现在的...惜才。
不仅亲自下场指点,此刻更是像个护道者一样,亲自为他护法。
突然,宁中眉毛一挑。
他感觉到好几道熟悉且急促的气息正在飞速赶来,其中那道最为凌厉且焦急的,自然是他的女儿宁婧姝。
宁中看了一眼还在入定的秦长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呵,来得倒是快。不知道她看到这种情况,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又是对我冷眼相向,觉得我欺负了她的心上人吧。”
......
因为后山禁地处设有结界,即便是洞境高手都不能轻易撕裂空间直接降临。
“嗖!”
一道白色的流光几乎是贴着地面疾驰而来,那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身后紧追的宁云泽都有些跟不上。
“砰!”
玉足落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浪瞬间炸开,将地上的碎石与残枝败叶吹得四处纷飞。
宁婧姝落地后的第一眼,根本没看自己的父亲,而是瞬间锁定了那个盘膝而坐,面色苍白的秦长卿。
看着周围那仿佛被陨石砸过般的深坑,以及残留的狂暴领域气息,她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本来以她的感知,宁家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但是此处结界特殊,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她的神识,她只知道此处爆发了极为恐怖的领域对撞。
而发生打斗的,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父亲跟秦长卿了。
“父亲他...为何会对一个辈出如此重手?”
宁婧姝心中一紧。即便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生气,最多也就教训或者警告一番,怎么会逼得秦长卿连领域都开了?
她没有理会宁中,而是身形一闪,瞬间来到秦长卿面前,伸出玉手悬在他头顶,细细感知。
确认秦长卿只是气息有些紊乱,体内灵力消耗过度导致虚脱,并未伤及根基,甚至气息还在稳步攀升后,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呼...”
宁婧姝轻吐一口气,收回手。
“他没事。”
一直沉默的宁中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这子悟性极高,正在借机突破,现在应该是修行上有所领悟,你不用这么紧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宁婧姝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美眸冷冷地看着宁中,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你对他出手了?”
看着周围的破坏程度,这绝不是简单的切磋。
宁中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道:
“明知故问。不过你放心,我身为一家之主,自然不会真的欺负一个乳臭未干的辈。若我真的要对他下杀手,他此刻就不可能好端敦坐在这里感悟了。”
听到宁中的解释,又看了看他那虽然背着手实则呈现保护姿态的站位,宁婧姝眼中的寒意稍微消散了一些。她知道父亲虽然固执,但也是个骄傲的人,不屑于撒谎。
她没有再追究,而是静静地走到秦长卿身侧,与宁中并肩而立,同样为秦长卿护法。
父女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夜风吹过,卷起两饶衣袍。
良久。
“你眼光不错。”
宁中看着前方,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这子...确实不错。是个男人,有骨气,也有本事。”
宁婧姝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父亲。
她没想到,竟然能够从那个眼高于顶的父亲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
要知道,就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前,他在房间里对秦长卿的敌视可是都写在脸上的,恨不得把秦长卿生吞活剥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不错”,但这可是从宁中口中出来的,含金量极高。
宁婧姝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刻,她眼中的冰霜消融了不少,虽然依旧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
宁中瞥了她一眼,似乎不想让她太得意,又冷哼了一声,补充道:
“但是...”
“但与你相比...他还差得远呢。”
宁婧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看着秦长卿,语气笃定而温柔:
“父亲,您错了。”
“哦?”宁中挑眉。
宁婧姝转过头,看着宁中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第一次没有用那种针锋相对的语气,而是平静地道:
“他起步比我们晚,资源比我们少。但他走到今这一步,用的时间比我短。”
“莫欺少年穷。再给他十年...不,五年。父亲,您或许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宁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爽朗与释怀:
“好!好一个莫欺少年穷!”
“那我倒要看看,这子究竟能不能如你所愿,让我这个老头子刮目相看!”
笑声渐歇,宁中看着宁婧姝,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那个...婧姝啊,既然回来了,就多留一些时日吧,我们...也有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吧。”
宁婧姝沉默了片刻,看着正在入定的秦长卿,最终轻轻点零头: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宁中那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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