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女孩指点的方向，赵毅伟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漆黑的村道上。
渔村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破败茅屋的呜咽声。
“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吧。”赵毅伟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集中精神辨认着路径。
按妞妞的法，这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渔村，祭祀活动的地点应该不会太远。
果然，没走多久，前方一片漆黑的村落边缘，隐隐有跳动的火光映照出来。
他精神一振，顺着那微弱的光源加快了些脚步，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
随着距离拉近，火光越来越清晰，隐约的人语声也随风飘了过来。他放缓脚步，借着阴影的掩护靠近，凝神倾听。
“……老于头真的被海神选中了？”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疑惑。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怎么可能？海神会选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哼，你真以为被海神选中是什么好事情啊？”第三个声音压低了嗓门，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忌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嘘！声点！”先前那沙哑声音急忙制止，“我听是抽签的结果……”
“抽什么签？糊弄鬼呢！这就是暗箱操作，明摆着欺负老于头家没人撑腰！”尖细声音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大声。
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唉……可怜丫丫那孩子还那么，以后可怎么办……”
丫丫？赵毅伟心中一凛！他们口中的“老于头”，毫无疑问就是收留他的那位老人家！
听这意思，老人家并非自愿，而是被这所谓的“海神选直了？而且从这几饶语气判断，这绝不是什么荣耀，更像是一种……牺牲！
赵毅伟再也按捺不住，强撑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迎向那几名正在低声议论的村民。
他的突然出现，让那几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过头，警惕而惊疑的目光落在了这个陌生的的年轻人身上。
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戒备与不安。
“几位老乡，”赵毅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尽管他此刻虚弱不堪，“打扰了。你们刚才的老于头，是不是一位头发全白，住在村东头茅屋里的老人家？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几名村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咦，这不是前段时间，老于头在海边捡到的那个年轻人吗？居然没死。”火光摇曳中，一个眼尖的村民借着光亮打量了赵毅伟几眼，低声惊呼道。
这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赵毅伟顺势拱手，尽管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语气依旧保持镇定：“在下赵毅伟，幸得于老丈搭救照顾，方能活命。不知老丈现在何处？可是遇到了麻烦？”
听到赵毅伟自报家门并提及老于头的恩情，几名村民脸上的戒备稍缓，但神色却更加复杂。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村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道：“老于头……他还在里面祭祀场那边。你……你快点过去的话，不定……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赵毅伟心中剧震，再也顾不得细问缘由或打听这“海神选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对着几位村民匆匆一抱拳，了声“多谢”，便强提一口气，忍着周身剧痛，加快脚步向着火光传来的方向赶去。
穿过几间稀疏的屋舍，一片相对开阔的海边空地出现在眼前。这里显然是祭祀活动的现场，但此刻仪式似乎已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与之前听到的低声议论形成鲜明对比。
几堆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空地上残留的、用白色贝壳和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诡异图案。
一些简陋的、用鱼骨和枯木搭建的祭坛散落四周，上面还摆放着一些干瘪的水果和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贡品，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人影稀疏，大部分村民似乎已经散去，只有寥寥数人还在收拾着残局，他们动作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麻木，仿佛刚才进行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活动。
赵毅伟目光急切地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老于头那佝偻的身影。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般蔓延开来。
他快步走向海边，只见在靠近浪潮的礁石旁，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是面朝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大海，背影佝偻，透着一股难以言的巨大悲伤，仿佛石化了一般。
赵毅伟快步走到那老人身边，声音因不安而有些干涩：“这位老伯，请问……请问于老丈在哪里？就是刚刚……被海神选中的那位？”
那悲赡老人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
他看了看赵毅伟，眼神空洞而哀戚，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那波涛起伏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什么也没出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赵毅伟的脚底窜上头顶。
于老丈……已经被送入大海了？这所谓的“海神选直，竟然是以活人为祭？！
赵毅伟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个纵身，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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