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机床厂。
这里是龙国工业的心脏,也是这年头最硬耗战场。
巨大的红砖厂房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几十米高的龙门吊在头顶“轰隆隆”地平移,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车间里,几十台机床同时开动,切削声尖锐刺耳,空气里那股子混合了切削液、铁锈、汗臭和旱烟的味儿,直冲灵盖。
林振背着手,领着卢子真和耿欣荣,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王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蓝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全是磨出来的毛边。
他指着车间中央一台正在作业的苏式铣床,脸上像是挂了层霜。
“林工,这就是咱们厂的台柱子,老大哥那边进来的货。”王厂长拍了拍冰冷的机壳,“干粗活它是个顶个的好手,可要搞微米级的精度,它就像个糙汉子绣花,不校”
林振没接话,几步跨上前。他微微侧头,目光比游标卡尺还毒,死死盯着刀头进给的轨迹。
果然。
刀头在低速移动时,有一种极细微的抖动和停顿,就像是得了关节炎。
“爬行现象。”
林振伸手在导轨上抹了一把,指尖捻了捻那层黑乎乎的油膜:“梯形丝杠是滑动摩擦,这是胎里带的毛病。低速走不稳,摩擦力忽大忽,精度能上去才见鬼了。”
周围几个围着皮围裙、脖子上挂白毛巾的老师傅听了,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股“谁不是呢”的无奈。
“林工是行家,一眼就看透了。”王厂长叹了口气,下意识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想起车间纪律,又讪讪地塞了回去,“这毛病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油换了最好的,导轨刮了又刮,可这结构问题,咱们真是没辙。”
耿欣荣凑上去,伸手摸了摸正在移动的工作台,指尖传来一阵细密却不规则的震动。
“组长,这可是死结,能解吗?”
林振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透出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他没废话,大步走到角落的一块记事黑板前,抓起板擦,“呼呼”两下擦出一块空地,捏起粉笔,手腕猛地发力。
“滋——滋——”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游走,粉尘簌簌落下。
几笔下去,一个梯形丝杠和螺母的剖面图就跃然板上。
紧接着,他在两者咬合的缝隙里,画了一排圆溜溜的球。
“既然滑动摩擦不行,咱们就把它改成滚动摩擦!”
林振手里的粉笔头重重地点在那排圆球上。
“在丝杠和螺母中间,塞进循环流动的钢珠。丝杠一转,钢珠就在槽里跑,带着螺母走。这就好比推箱子,以前是死沉死沉地在地上磨,现在咱们给它底下装了轮子!”
“摩擦力没了,爬行也没了,这精度自然就上去了!”
轰!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老师傅们脑子里的那团浆糊。
王厂长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半合不拢。
“这……这是把轴承的道理用到丝杠上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八级钳工老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喊道:“绝了!真他娘的绝了!我琢磨了一辈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窗户纸!”
“林工,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要是真能成,咱们机床的精度起码能翻两番!”王厂长激动得嗓门都劈叉了。
短暂的兴奋劲儿一过,那位八级工老师傅的脸色却又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干了一辈子机加工的人,这玩意儿听着简单,造起来那是另一码事。
“林工,点子是金点子。可……咱们干不了啊。”
老师傅摇着头,指着黑板上的图,语气沉痛:“这东西对硬度要求太高了!要想钢珠在里面滚还不变形,丝杠表面硬度起码得干到hRc60以上!”
“更要命的是这螺纹精度!那可是弧形槽,得跟钢珠严丝合缝。咱们厂连台像样的螺纹磨床都没有,全是老式车床。拿车刀去车hRc60的硬料?那不就是拿豆腐碰石头?这没法弄!”
一盆冷水浇下来,王厂长也清醒了,苦笑道:“是啊林工,咱们没设备。这种精细活儿,那是洋饶精密磨床干的。咱们这就几台老掉牙的车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车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横在面前的设备鸿沟,就像堑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林振静静地听着。
难吗?当然难。
不难,还要他这个超级工程师干什么?
不难,洋人也不会卡这一百多年的脖子!
他走到那台满身油污的老车床前,伸手拍了拍冰冷坚硬的床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透着股子狠劲。
“没有磨床,咱们就自己改!”
林振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火星子:
“洋人封锁咱们,就是想看咱们笑话,想让咱们永远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咱们能答应吗?”
“没有路,我们就用钢珠铺路!”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饶血都热了。
“怎么改?”王厂长也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车床不够硬,咱们就加装磨削工装,搞以车代磨!”
林振语速飞快,思路清晰得吓人:“咱们自己做砂轮架,我有人造金刚石的技术,咱们自己烧制金刚石砂轮来磨!机器精度不够,咱们就靠手!靠咱们八级工师傅这双金不换的手,一点点铲刮,一点点研磨校准!”
“硬度不够,那是材料热处理的事,这个我来解决!”
“咱们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啃,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卢子真站在一旁,看着此时锋芒毕露的林振,心头狂跳。
这才是搞军工的人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749的精气神!
耿欣荣更是攥紧了拳头,眼镜片后头全是崇拜。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盯着林振看了好几秒,突然把脖子上的白毛巾狠狠往地上一摔。
“他娘的!干了!”
老师傅眼里冒着光,那是老匠人被激起的傲气:“只要林工你能画出图,我就算这双眼瞎了,这双手废了,也给你把这丝杠磨出来!”
王厂长也是热血上涌,一咬牙:“行!林工,我们一机床厂这就成立攻坚组!砸锅卖铁,就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一场关于“昆仑”机床核心部件的攻坚战,就在这间充满了机油味的车间里,正式打响了。
“好,那咱们就先解决骨头的问题。”
林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大字:
材料:Gcr15轴承钢。
“这骨头够硬,但要让它变成咱们手里的神兵利器,还得过这一道鬼门关,热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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