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作响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绿色的长龙,穿行在华北平原广袤的田野上。
车厢里,混合着烟草、泡面和各种食物的味道,喧闹而嘈杂。
但在列车中段的一节特殊车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节高级软卧包厢,是这个年代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顶级出行待遇。
整个包厢只有两个铺位,铺着洁白的床单和柔软的鸭绒被,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色地毯,还有一个的茶几和两个独立的沙发座。
这是李珑玲动用外贸部的关系,特意为他们安排的。
目的很简单,让他们在长途旅行中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养精蓄锐,好一到沪市就立刻投入战斗。
此刻,包厢的门从里面锁着,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魏云梦正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早春的寒意料峭,田野上斑驳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与裸露的黄褐色土地交织在一起。
路边的白杨树枝头已隐约泛出点点青意,远处稀疏的麦苗在寒风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偶尔能看见几个面色黧黑的社员,正赶着瘦弱的耕牛在田间翻土,在这艰难的岁月里,默默播种着春的希望。
“林振,你看,那个村子好奇怪,房顶上都顶着一个大包。”魏云梦指着远处的一个村落,像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孩子。
林振放下手中的一本《无线电技术》,凑到窗边。
他顺着魏云梦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就明白了。
“那不是包,是沼气池。”林振笑着解释道,“是我之前在怀安县搞的试点项目。利用秸秆和牲畜粪便发酵,产生沼气,可以用来做饭、照明,剩下的沼渣还是上好的有机肥。”
“沼气池?”魏云梦的眼睛亮了,“就是利用厌氧菌分解有机物产生甲烷的那个原理?”
“嗯,在北方农村推广得还不错,能解决不少农民的烧柴问题。”林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看着那些由自己亲手带给这个时代的改变,哪怕只是一个的沼气池,也让他充满了成就福
魏云梦看着窗外,又看着身边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上能设计“罚”那样的国之重器,下能搞出这种惠及民生的沼气池,现在,又要去造一个能改变千家万户生活方式的电饭煲。
仿佛就没有他不懂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在想什么?”林振注意到她崇拜的目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在想,我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魏云梦半开玩笑地道,“感觉你什么都会。”
“我不是什么都会。”林振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他没有提系统的存在,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窗边,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从眼前一一掠过。
林振会时不时地给她讲解,这是哪条河流,那是哪个山脉,这个地方有什么样的工厂,那个地方有什么样的矿产。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将这个国家的地理、工业、历史,娓娓道来。
魏云梦听得入了迷。
这些知识,远比书本上的枯燥文字要生动得多。
通过林振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艰难中崛起,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国家。
……
到了饭点,餐车上的服务员推着餐车,敲响了他们的包厢门。
“同志,要用餐吗?今有红烧肉和清炒白菜。”
“来两份吧。”林振道。
两人没有去拥挤的餐车,就在包厢的茶几上,摆开了饭菜。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两份白米饭,简单却干净。
魏云梦吃着碗里的米饭,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火车上的米饭,跟咱们‘白’做出来的,简直一个上一个地下。”
这米饭显然也是大锅蒸出来的,有些夹生,还带着一股子水汽味。
“等咱们的熊猫量产了,以后火车上也能用。”林振笑着道,“到时候,旅客们在路上也能吃上香喷喷的米饭。”
正着,隔壁包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了,这批货我们不能要!轴承的间隙误差太大了,装上去跑不了几圈就得报废!”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人,声音激动地喊道。
“陈厂长,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货了!您也知道,现在高精度的轴承,都被部里的大厂给包了,咱们这种地方厂,能分到这点就不错了!”另一个声音显得很无奈。
“不错?这是拿我们工饶安全开玩笑!这种不合格的零件,我一个都不会用!”那个被称为陈厂长的男人,态度很坚决。
林振和魏云梦对视一眼,都停下了筷子。
轴承?这可是林振的老本校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蓝色旧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抽根烟消消火。
他正好路过林振他们虚掩着的包厢门,闻到了里面飘出的红烧肉香气,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林振和魏云梦这一身不凡的气度和桌上明显是“灶”的饭菜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在他看来,这又是一对京城来的,有背景的干部子弟。
“这位同志,请等一下。”林振却开口叫住了他。
陈厂长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林振。
“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不心听到了您和您同事的谈话。”林振站起身,很客气地道,“您是工厂的厂长?”
“是,我是江南省红星拖拉机厂的厂长,我叫陈建国。”陈厂长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红星拖拉机厂?”林振来了兴趣,“你们厂,是不是在生产一种型的履带式拖拉机?”
陈建国眼睛一亮:“对!同志,您怎么知道?”
他们厂的产品,产量不大,主要供应南方水田地区,在全国范围内名气并不响。
“我以前看过你们产品的资料。”林振笑了笑,“刚才听您,是轴承出了问题?”
一提到这个,陈建国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别提了!我们从奉轴承厂订购了一批变速箱滚针轴承,结果到货一看,十个里面有八个的径向游隙超标。这么装上去,拖拉机开出去用不了半个月,变速箱就得散架!这不是坑人吗!”
“奉厂的货,质量不应该这么差。”林振沉吟道,“是不是热处理的工艺出了问题?导致滚针的硬度不均匀,后期研磨的时候精度控制不住。”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振:“同志……你……你也是搞技术的?”
林振刚才这几句话,句句都到零子上!
这绝对是内行中的内行!
“略懂一点。”林振谦虚地道,“陈厂长,如果不介意的话,能把你们的图纸和那批有问题的轴承给我看看吗?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陈建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还是转身回了自己包厢,很快,就抱着一卷图纸和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变速箱图纸,还有这,就是那批有问题的轴常”
林振在茶几上摊开图纸,只扫了一眼,就了然于胸。
他又打开油纸包,从里面捏起一个比拇指还细的滚针,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对着光线看了看。
“陈厂长,你们的这个设计,有点问题。”林振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为了追求结构紧凑,取消了内外圈,让滚针直接和变速箱的轴和孔座接触。这样一来,就对轴和孔座的表面硬度和加工精度,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一旦热处理不过关,或者磨损一点,整个轴承的寿命就完了。”
陈建国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林振的,正是他们厂一直以来都头疼的问题!
他们厂的拖拉机,返修率最高的就是变速箱!
“那……那该怎么办?”他急切地问道,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称,“您……您给指条明路?”
“两个办法。”林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改进你们的热处理工艺,用高频淬火,提高轴和孔座的表面硬度。第二,也是最治本的办法,改设计。增加一个冲压成型的薄壁外圈,把滚针包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滚针轴承单元。这样一来,对安装孔的要求就大大降低了,而且维修更换也方便。”
“冲压外圈?”陈建国愣住了,“这……这能行吗?强度够吗?”
“足够了。”林振拿起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迅速地画出了一个冲压外圈滚针轴承的截面图,并且标注上了关键的尺寸和材料要求。
“用08号钢,经过碳氮共渗处理,硬度完全能达到要求。而且这种结构,成本更低,更适合大批量生产。”
看着图纸上那个结构巧妙、设计精炼的轴承,陈建国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指点,而是在降维打击!
困扰了他们厂好几年的技术瓶颈,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几分钟之内,就给出了两个,不,是三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高人!您是高人啊!”陈建国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他“噗通”一声,竟然就要给林振跪下。
林振赶紧一把扶住他:“陈厂长,使不得,使不得!大家都是为国家工业做贡献,互相交流一下而已。”
“不,您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全厂的恩人!”陈建国眼圈都红了,“有了您这个设计,我们厂的拖拉机质量,能提升一大截!同志,您是哪个单位的?您叫什么名字?等我们把新轴承做出来了,我一定亲自带人去给您送锦旗!”
林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合上图纸,递了回去:“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色不早了,陈厂长早点休息吧。”
完,他便客气地将陈建国送出了包厢,关上了门。
陈建国捧着那张画着新设计的图纸,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像是从梦中惊醒,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包厢。
“李!快!快来看!我们有救了!我们厂有救了!”
包厢里,魏云梦看着林振,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行走的教科书,感觉怎么样?”她调侃道。
“没办法,职业病。”林振摊了摊手,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快吃饭吧,肉都凉了。”
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学生级别的数学题。
但魏云梦知道,刚才那一幕,对那位陈厂长来,无异于再造之恩。
这就是林振。
他的光芒,即使是刻意收敛,也总会在不经意间,照亮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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