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院里的风带着几分肃杀。
秦家的楼里,灯光昏黄。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瓶开了封的“内部特供”茅台,一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酱猪耳朵。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山。
“孙哥,喝。”秦昊苍端起酒杯,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底全是红血丝,“咱们是兄弟,你跟我透个底。那个姓林的在会上到底搞了什么鬼?我看我爸上班回来之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自己关书房里谁也不见。”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白在749院会议室里被怼得哑口无言的孙明。
此时的孙明,早已没了白那副指点江山的傲气。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像是喝了一口苦药汤子。
“昊苍,听哥一句劝。”孙明长叹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后……别跟林振斗了。甚至,连那个名字,你在部里最好都少提。”
秦昊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个搞技术的吗?我是外贸部的副处长,他是归我管的!”
“管?”孙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你知道今是什么规格吗?王副部长拍桌子,李部长做担保,一级指令当场下达!卢子真那个老狐狸,连院里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孙明想起白林振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还有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心里至今还是一阵发寒。
“昊苍,你是没在现场。那个人……他脑子里长的不是人脑,是电脑!”孙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咱们还在算计怎么从牙缝里省外汇,人家已经想着怎么用废铜烂铁去赚洋饶美元了。而且,那逻辑,那气场,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秦昊苍不甘心地追问:“他到底要造什么?拖拉机?还是别的重工?”
孙明张了张嘴,那个“锅”字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保密条例悬在头顶,那是高压线。
虽然他看不起那个产品,但那是国家立项的一级机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泄露半个字。
“具体的我不能,这是纪律。”孙明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他这次要搞的东西,虽然听着不起眼,但要是真让他搞成了……整个外贸部的业绩,他一个人能扛起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秦昊苍倒吸一口凉气,“老孙,你是不是被他吓破胆了?就凭他?”
“是不是吓破胆,过阵子广交会你就知道了。”孙明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拍了拍秦昊苍的肩膀,语重心长,“昊苍,认清现实吧。有些人是老爷赏饭吃,有些人……是老爷追着喂饭吃。林振,就是后一种。咱们这种凡人,别往神仙打架的圈子里凑,容易成炮灰。”
完,孙明也不等秦昊苍回应,推门走进了寒风郑
他今受的打击太大,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以后见到749院的人,必须得绕着走。
客厅里,只剩下秦昊苍一个人。
“砰!”
他猛地扬手,将那个精致的白瓷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酒液泼洒。
“神仙?什么狗屁神仙!”秦昊苍面目狰狞,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他林振也就是运气好!要是给我那样的资源,我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魏云梦看着林振时那崇拜爱慕的眼神,想起大院里如今人人都在传颂“林总工”的威名,而他秦昊苍,却成了那个被当作笑柄的对照组。
“昊苍……”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从楼梯口传来。
苏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布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和一条热毛巾。
她刚才一直在楼上躲着,直到听见孙明走了,才敢下来。
“我看孙主任走了,给你泡了杯醒酒茶……”苏青心翼翼地走过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贤惠。
她在秦家这几个月,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
然而,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并没有换来秦昊苍的怜惜,反而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无处发泄的暴虐。
秦昊苍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青。
看着这个女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魏云梦那清冷高贵、即使在林振面前也依然保持着独立人格的模样。
云泥之别。
“谁让你下来的?”秦昊苍的声音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我让你在屋里待着,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我……我只是担心你喝多了伤身……”苏青吓得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烫在了手背上,但她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担心我?”秦昊苍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伸手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托盘。
“哗啦!”
热茶泼了一地,毛巾甩在了苏青的脸上。
“你是担心我不死吧?你是想看我的笑话吧?”秦昊苍一把捏住苏青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拿我和林振比?啊?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苏青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摇头,“昊苍,你是最好的,林振他就是个泥腿子,他给你提鞋都不配……”
“闭嘴!”秦昊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巴掌扇在苏青脸上,“这种假话你也得出口?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苏青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上,捂着脸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一楼正房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绸缎睡衣、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那是秦昊苍的母亲,秦夫人。
她板着一张脸,目光在狼藉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在那哭泣的苏青身上,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秦夫人语气刻薄,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昊苍也是,工作不顺心,拿家里东西撒什么气?这茶杯是景德镇的,好几块钱一个呢。”
“妈……”秦昊苍见了母亲,身上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秦夫人没理儿子,而是迈着四方步走到苏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们秦家是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整摆着一副丧门星的脸,晦气!”秦夫人用那种挑剔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青的腹。
苏青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苏青啊,你嫁进我们秦家,也有半年了吧?”秦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虽然平缓,却字字诛心,“当初你进门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我们秦家为了保全昊苍的名声,捏着鼻子认了。可你倒是争点气啊?”
“隔壁李部长的女儿,听刚结婚没几,那气色好得跟朵花似的。再看看你,面黄肌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秦家虐待你。”
秦夫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最重要的是,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大院里,像你这个岁数的,谁不是进门两三个月就怀上了?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苏青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出来。
怀上?
怎么怀?
自从新婚之夜秦昊苍把她扔在床上自己睡霖铺之后,这几个月来,秦昊苍根本就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每晚上,两人关上房门,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秦昊苍宁愿对着墙壁发呆,宁愿喝得烂醉如泥,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这根本就是一场无性的守活寡!
可这话,她敢吗?
她不敢。
如果出去,秦昊苍会彻底撕破脸,把她扫地出门。
而她一旦被赶出秦家,在这个京城,在这唾沫星子能淹死饶年代,她苏青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妈……我……我会去医院检查的……”苏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检查?我看是该好好查查!”秦夫人冷哼一声,“要是真生不出蛋,就趁早腾地方!我们秦家三代单传,不能绝在你这儿!”
完,秦夫人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儿子:“昊苍,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明还得上班呢。至于这个女人,要是再惹你生气,就让她去睡保姆房,省得碍眼。”
秦夫人转身回房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昊苍抬起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青,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嫌恶。
“听见了吗?”秦昊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妈想要孙子。可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他弯下腰,凑到苏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道:“苏青,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想要的生活。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完,秦昊苍冷笑一声,转身上楼。
“把地扫干净再上来。今晚你睡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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