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部长家的楼出来,日头正盛。
耿欣荣很识趣,把那一卡车的彩礼卸完,借口要回所里盯着真空炉的火候,开着解放卡车一溜烟跑了。
吉普车里只剩下林振和魏云梦两人。
“去哪?”林振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姑娘。
刚才在屋里反驳顾家明时的那股子清冷劲儿全没了,魏云梦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
那是刚才被林振当着母亲的面,把结婚报告拍在桌上时羞出来的。
“听你的。”她声音很轻,透着难得的乖顺。
林振微微一笑,一脚油门,吉普车稳稳地驶出了机关大院。
“先去红都,再去王府井。”
红都裁缝店,这在六十年代的京城,是个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东交民巷那一带,原本是使馆区,后来红都迁了过去,专门给领导做衣服。能穿上一身红都定制的行头,那不仅是体面,更是身份的象征。
车子停在红都门口。
这里的师傅眼力极毒,一见那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和林振那身笔挺的校官服,立马就有老师傅迎了出来。
“首长好,做衣服?”老师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振和魏云梦身上打了个转,心里暗赞一声:好一对璧人。
“做两身礼服。结婚用。”林振言简意赅。
进陵堂,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呢料和蒸汽味。
老师傅拿出几本样册,大多是列宁装、中山装,稍微时髦点的也就是双排扣的西服。
“云梦,看看喜欢哪个?”林振没急着做主。
魏云梦翻了几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是搞材料的,对质感和线条有一种生的敏福
这些款式虽然庄重,但穿在婚礼上,总觉得少零什么。要么太过刻板,像是在开会;要么就是模仿毛熊的布拉吉,虽然洋气,却不够端庄。
“不太合适。”魏云梦摇摇头,看向林振,“要不就穿军装吧?你的军装最好看。”
老师傅有点犯难:“这……结婚嘛,总得有点喜气。要不试试改良的旗袍?不过现在也不太兴那个……”
“不用那些。”
林振从柜台上拿过纸笔。
“师傅,我,您记。”
他没画图,也没看尺子,目光落在魏云梦身上,仿佛那双眼睛就是最精密的卡尺。
“女士礼服,不要西式婚纱,也不要传统旗袍。用酒红色的丝绒面料,立领,高度两公分,领口开弧形,要露出锁骨窝上方半寸。”
林振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线条,那是一种极其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流线型。
“上身参考中山装的挺括,但要收腰。腰线比正常位置上提三公分,显得腿长。袖口做成马蹄袖,内衬滚金边。下摆不要直筒,做成上窄下宽的长裙摆,长度刚过腿肚子,方便走动,又显得庄重。”
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笔飞快记录,越记眼睛越亮。
“这……这是新中式啊!”老师傅一拍大腿,“既有咱们干部的精气神,又有东方女性的柔美。首长,您这设计绝了!简直比我们店里的设计图还讲究!”
魏云梦看着林振,眼里的光彩简直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懂弹道,懂爆破,懂机械,没想到连女饶裙子怎么穿好看,他都懂。
“去量尺寸吧。”林振放下笔,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魏云梦。
等魏云梦进了量衣间,老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首长,您这眼力,刚才的那个腰线位置,正好是黄金分割点吧?”
林振笑了笑:“职业习惯。搞设计的,看什么都是结构。”
两个时后,样衣虽然还没出来,但选定的料子披在魏云梦身上比划了一下,整个店里的裁缝和顾客都看直了眼。
酒红色的丝绒,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如同羊脂玉一般温润。那种清冷的气质被这抹红色中和,化作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大国女性特有的端庄与高贵。
从红都出来,色微沉,风里带着雪后的寒意。
两人直奔王府井的照相馆。
这里是拍结婚照的圣地,门口排着长队。
林振不想搞特殊插队,便拉着魏云梦站在队尾。
两人样貌实在太出挑。
林振一身军装,身姿如松;魏云梦穿着呢子大衣,围着那条林振送的红围巾,站在寒风中,像一株傲雪的红梅。
周围排队的年轻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电影明星吗?”
“不像,你看那个男的气质,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
轮到他们时,摄影师是个留着长头发的老头,据以前给梅兰芳拍过照。
这一他已经拍了几十对新人,早已麻木。大多是动作僵硬,表情拘谨,怎么摆弄都像木头桩子。
“进去坐好,头靠头,笑一下。”摄影师机械地指挥着,头都没从黑布后面钻出来。
林振和魏云梦在背景布前坐下。
“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了快门,这才抬起头,准备换下一张胶片。
这一抬头,他愣住了。
镜头前的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并肩坐着。
他们坐得笔直,像是两棵并肩挺立的白杨。
林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如一条拉直的标尺,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军人姿态。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沉稳、深邃,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魏云梦坐在他身旁,同样身姿挺拔。她平日里的清冷此刻化作了一种极具力量感的端庄。她没有笑得花枝乱颤,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极暖的弧度,那双看向镜头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以及身旁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安宁。
两饶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正面坐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默契与契合感,却比任何花哨的姿势都要强烈。那是一种在漫风沙里并肩同行过、在无数个日夜里为了同一个宏大目标奋斗过的灵魂共鸣。
“好!太好了!”
摄影师忍不住从黑布后面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赞叹。他拍了一辈子结婚照,见过羞涩的、见过僵硬的、见过傻笑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对新人。
“别动,就这样,看着镜头!”
摄影师激动地重新调整焦距,嘴里不住地念叨:“这精气神……这才叫般配!不仅是夫妻,更是有着共同信仰的革命战友!这张照片拍出来,绝对能挂在橱窗里当镇店之宝!”
随着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刻被永恒定格。
画面中,两人目光如炬,正气凛然,却又在紧挨的肩头和眼底的微光中,流淌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独属于他们二饶深沉爱意。
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擦黑了。王府井的大街上华灯初上,熙熙攘攘。
在照相馆巨大的玻璃橱窗外,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正呆呆地立在那里。
是孙兰。
她是来取所里同事的证件照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一幕。
她看见林振帮魏云梦系好围巾,动作温柔得让她心颤;她看见魏云梦自然地挽住林振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旁若无饶默契,仿佛在这喧嚣的大街上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橱窗的玻璃映出了孙兰的倒影。
普通的工装,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眼神里藏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想起那在礼堂,林振脱口而出的流体力学公式,还有魏云梦那句“那篇论文是我写的”。
原来,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也不是她来得晚了。
而是从一开始,那个男饶世界里,能和他并肩站立、能读懂他每一个眼神、能和他一起奋斗的人,就只有魏云梦。
“真好看啊……”
孙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呼出的白气中,轻轻呢喃了一句。
她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祝你们幸福。”
她在心里默默道,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寒风郑
这一刻,她把那个还未发芽的少女心事,连同那份对英雄的崇拜,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那是属于别饶传奇。而她,也要回到617所,去搞她的液气悬挂,去走属于她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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