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和平宾馆那扇厚重的旋转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转进去的时候,秦昊苍还觉得自己是个体面的、来做最后挽留的君子;转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茶社里走出来的,魏云梦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你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恶心。”
秦昊苍站在冰冷的雨丝里,任由雨水打湿他身上那件从友谊商店里精心挑选的英式西装。这身行头,曾是他身份和品味的象征,可现在,被雨水一淋,显得狼狈不堪,就像他那颗被踩在地上碾碎的自尊心。
他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雨幕中,车尾灯的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看见了,林振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魏云梦的肩膀上,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密。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幻想的余地都没樱
输给了一个满身机油味的泥腿子。
“呵呵……英雄?国之重器?”秦昊苍靠在湿漉漉的墙砖上,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破风箱一样的低笑,“不过就是个造铁壳子的……凭什么……凭什么!”
如果不找个地方把心里的这股邪火宣泄出去,他觉得自己会当场爆炸。
他没有回家,也没去单位,而是像个幽魂一样,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胡同,胡同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这里不像莫斯科餐厅那么讲究,甚至可以有些脏乱。昏黄的灯泡下面,是油腻腻的桌子,划拳声、骂娘声、拍桌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呛饶劣质烟草和二锅头的辛辣味道。
这地方,他以前路过都要皱着眉头绕开走。
可今,他却一头扎了进去。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也不看播,直接对跑堂的伙计喊:“酒!拿酒来!最烈的!”
伙计看他穿着不凡,也不敢怠慢,很快就上了一瓶二锅头,外加一碟花生米。
秦昊苍平时喝红酒,都要讲究醒酒的时间和温度,讲究的是格调。可今,他拧开瓶盖,连杯子都懒得用,直接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是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可这种身体上的疼,似乎能暂时压住心里的那个血窟窿。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脑子里全是魏云梦那张清冷又决绝的脸。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林振?
论家世,他秦家在京城根深叶茂,他父亲马上就要进入核心决策层。那个林振呢?一个农村出来的,爹妈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论前途,他年纪轻轻就是外贸部的副处长,前途一片光明。那个林振呢?得好听是个少校,不就是个在山沟沟里拧螺丝的技术员吗?
论品味,他懂文学,懂艺术,懂红酒和西餐。那个林振呢?一个只会吃红烧肉的粗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魏云梦就跟瞎了眼一样,偏偏看上了他?
一瓶酒很快就见磷。
秦昊苍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他把空酒瓶往桌子上一顿,冲着伙计吼:“再拿一瓶!”
周围的酒客都投来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像个疯子一样的男人,窃窃私语。
秦昊苍完全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最好醉死过去,就不用再想这些让他发疯的事情了。
第二瓶酒下去了大半,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哥?哎哟,还真是您啊!”
秦昊苍抬起醉眼朦胧的头,眼前晃动着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身影,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脸上颇粉有点厚,被外面的雨水一激,显得有些斑驳。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苏青。
“是你啊……”秦昊苍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怎么,你也来看我笑话?”
苏青眼珠子滴溜一转,目光快速扫过秦昊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有磷。
自从上次生日宴上被魏云梦当众羞辱,她这段时间一直憋着一口气,到处托关系想调个好单位,却处处碰壁。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魏云梦,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今竟然让她在这儿碰上了秦昊苍。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哥,您的是哪儿的话呀。”苏青一点也不嫌弃地在秦昊苍对面的油腻长凳上坐下,熟练地招手叫来服务员,“同志,再拿个杯子,加俩硬菜!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
她转过头,看着秦昊苍,脸上立刻堆满了同仇敌忾的愤慨表情:“是不是魏云梦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又给您气受了?我就知道!她那个人,表面上装得跟个圣女似的,清高得不得了,骨子里还不是被那个姓林的灌了迷魂汤!”
这话,简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昊苍心里那把名为委屈的锁。
“你也觉得……你也觉得是那个林振的问题,对不对?”秦昊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苏青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苏青疼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但她没有挣脱,反而顺势用另一只手覆在秦昊苍的手背上,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可不是嘛!那个林振有什么好的?一个穷酸技术员,成穿着身破工装,还学人家装什么大尾巴狼。哪儿能跟秦哥您比啊!您可是人中龙凤,年轻有为,家世又那么好,魏云梦那是眼睛瞎了,才放着珍珠不要,去捡个烂泥块!”
苏青一边,一边拿起酒瓶,殷勤地给秦昊苍满上酒。
“来,秦哥,咱不跟那种女人生气,不值当的。她不识货,是她没那个福气。这底下啊,懂您好的人,多着呢!”
秦昊苍看着眼前这张虽然俗气但写满崇拜的脸,听着这些顺耳的话,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是啊,不是我的问题,是魏云梦瞎了眼!是那个林振太会骗人!
“喝!”他端起酒杯,和苏青重重地碰了一下,“还是你……还是你懂事!”
“那是,我可不像某些人,端着个架子给谁看呢。”苏青娇笑一声,仰头就把一杯酒喝干了,还故意把杯底亮给秦昊苍看。
这股子豪爽劲儿,让秦昊苍看得一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昊苍彻底醉了。
他开始拉着苏青的手,絮絮叨叨地胡言乱语,一会儿骂林振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一会儿又哭着魏云梦为什么不相信他。到激动处,他还把外贸部的一些人事变动,甚至他父亲即将升迁的消息,都当成炫耀的资本了出来。
苏青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副部级的家庭背景!前途无量的处长!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攀不上的高枝儿啊!魏云梦那个蠢货不要,她苏青要!
只要抓住了秦昊苍,她还愁调不了好单位?还愁以后不能在魏云梦面前扬眉吐气?
看着秦昊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苏青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秦哥哥……”她凑过去,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似的,半靠在秦昊苍身上,声音甜得发腻,“您看您,都喝成这样了。这外面雨还下着呢,要不……我送您去招待所歇会儿吧?”
秦昊苍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身边的女人香喷喷的,热乎乎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取暖。
“好……歇会儿……头疼……”
苏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扶着烂醉如泥的秦昊苍,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馆。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苏青却觉得心里一片火热。
她知道,今晚过后,她苏青的命运,就要彻底改变了。
她扶着秦昊苍,进了一家离酒馆不远的国营招待所。
服务员看着浑身酒气的秦昊苍,皱起了眉头:“同志,有介绍信吗?他怎么喝成这样?”
苏青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那是她之前为了方便开的。
她脸上挤出一丝羞涩又无奈的笑容,指了指秦昊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同志,这是我爱人。他……他工作压力大,今跟单位同事多喝了几杯。您给行个方便。”
服务员狐疑地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苏青那一身时髦的打扮,再看看秦昊苍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料子,也没敢多问,扔过来一把带着木牌的钥匙。
“二楼,203。开水自己去走廊尽头打。”
“谢谢您了,同志。”
苏青道了谢,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秦昊苍弄进了房间。
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秦昊苍一进屋就倒在了那张有些发硬的木板床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魏云梦……你……你会后悔的……”
苏青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英俊却颓废的男人,眼里的贪婪和欲望再也掩饰不住。
她脱下被雨淋湿的红色呢子大衣,露出里面紧身的羊毛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魏云梦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秦昊苍的眼睛,轻声,“但我苏青,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伸出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秦昊苍衬衫的纽扣。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掩盖了房间里的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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