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兰觉得自个儿的脸颊像是刚出炉的红砖,火烧火燎的烫。
魏云梦甚至还没开口,光是往那儿一站,一股子无形的压力就顺着地板缝钻了出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孙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那堆深蓝色的工装影子里。
魏云梦迈开长腿,皮鞋跟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兰的心尖上。
她穿过一群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专家,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林振面前。
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潭的桃花眼,在看到林振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讲了两个时,嗓子不冒烟?”
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听懂的关牵她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带盖的军绿色搪瓷水壶,塞进林振手里,“早就跟你了带水,非不听。里面泡了胖大海,温着的,赶紧喝。”
林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全是纵容。他接过水壶拧开,氤氲的热气腾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忙忘了。”他抿了一口,温度正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周围一圈老专家,平时个个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这会儿全都露出了“过来人”的慈祥笑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英雄配美人,宝剑赠烈士,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顺眼,跟画报似的。
只有孙兰,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头在地上抠个防空洞钻进去。
“那个……林总师……”
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如果……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下次……”
魏云梦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立着个人。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孙兰身上。那眼神不带什么敌意。
“这位是?”
“617所的孙兰同志。”林振拧紧壶盖,顺手递回给魏云梦,两人之间的配合行云流水,“刚才问到了液气悬挂的一个技术难点。”
完,林振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孙兰,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换上了那副专属于总设计师的严谨与专业。
“孙兰同志,你刚才问非线性阻尼在高速越野时的响应滞后问题?”
孙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结结巴巴地道:“对……对!就是这个!我们在实验台架上测出来的数据,总是跟理论值对不上……”
“那是因为你们忽略了流体在变截面管道中的湍流效应。”
林振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脱口而出,“你可以参考一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微管流中的特解,把阻尼孔设计成可变节流形式,再加一个压力补偿阀。具体的参数,你可以去查查毛熊t-62的悬挂设计图,不过老毛子的设计偏保守,你可以胆子大一点,把节流孔径缩0.5毫米试试。”
一段话,字字珠玑,直切要害。
孙兰听傻了。困扰了他们项目组整整两个星期、让好几个工程师抓秃了头的问题,在这个男人嘴里,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这就是差距吗?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旁边的魏云梦忽然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或者,你也可以去翻翻上个月的《兵工学报》。”
魏云梦嘴角噙着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第三版有一篇关于《非牛顿流体在智能悬挂系统中的应用前瞻》,那是我写的。里面提到的剪切增稠液思路,或许能更完美地解决你的问题。”
孙兰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篇论文她看过!当时所里的总工还拿着那本杂志感叹,写这文章的人是个鬼才,思路领先了国内至少十年!让全组人反复研读!
原来……是她写的?!
孙兰彻底没话了,心里那一丁点的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人家不仅长得比你好看,对象比你强,连专业技术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这还抢个屁啊?
“谢谢……谢谢林总师,谢谢魏工!”
孙兰脸红得快要滴血,抱着笔记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看着女孩仓皇消失在门后,魏云梦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得意,像只护食成功的波斯猫。
林振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跟个姑娘较什么劲?”
“我乐意。”魏云梦轻哼一声,“谁让你这块唐僧肉太招妖精,我不看着点行吗?走了,回家!今晚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连汤都不剩。”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大门。
夕阳如熔金般泼洒下来,将两饶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身后,一群老专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啧啧,造地设啊!”
赵参谋长背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一个是将才,一个是帅才。这两人联手,咱们龙国的军工,何愁不能挺直了腰杆子走路!”
……
回去的路上,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稳稳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魏云梦靠在林振肩膀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嘴里出来的话却能把普通人吓出一身冷汗。
“你今讲的那个电磁装甲,我想了一路。”
她眉头微蹙,瞬间切换到了学术模式,“利用洛伦兹力偏转金属射流,理论上是完美的。但是,你想过没有,瞬间产生那么强的磁场,对车内的电子设备简直就是灾难。稍微处理不好,敌人还没打进来,咱们自己的火控系统先烧成废铁了。”
“这是个问题。”
林振闭目养神,脑子却转得飞快,“所以我打算用光电隔离技术,把强电系统和弱电信号彻底分开。另外,车体本身要做全频段的电磁屏蔽处理,用你的那个新型吸波材料,应该能顶得住。”
“吸波材料?”魏云梦眼睛一亮,“你是那个还在实验室阶段的铁氧体涂层?那个成本太高了,全车喷涂,后勤部王处长得心疼得睡不着觉。”
“不一定要全车,只做重点部位……”林振睁开眼,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随手拿出笔记本画了个草图,“你看,如果在装甲夹层里预埋超导线圈,配合脉冲电容器……”
“那是以后三代坦磕路子!”魏云梦瞬间心领神会,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果是现阶段,我们可以考虑用那种……”
“钛酸钡陶瓷电容器阵粒”两人异口同声。
完,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那种默契,旁人插都插不进去。
前排开车的司机老张紧握方向盘,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是谁?我在哪?
这一路的什么“洛伦兹力”、“超导线圈”、“脉冲电容”,每个字拆开他都懂,连在一块就像是在听书。这两口谈恋爱的画风,怎么跟听广播里的科学讲座似的?
太可怕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咱不懂,咱也不敢问,还是老老实实开车吧。
车子驶入749院的大门,停在灰色的行政办公楼前。
刚一下车,警卫员何嘉石就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有话不敢,在那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哥?吞吞吐吐的,有话直。”林振看了他一眼,整了整军容。
何嘉石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条,递给魏云梦。
“魏工,那个……刚才外贸部的秦昊苍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打您办公室没人接,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是……是务必让您看一眼。”
听到“秦昊苍”三个字,魏云梦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接过字条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钢笔字写得颇为飘逸,透着一股子文饶酸腐气:
云梦:
明日下午三点,和平宾馆茶社一叙。
有些话,关乎过去,也关乎未来,我想当面做个了断。
这是最后一次,不见不散。
——昊苍
魏云梦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人就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上次生日宴上被林振用人造钻石狠狠打了脸,又在截留材料的事情上栽了大跟头,居然还不死心?还搞这种最后的告别戏码?
“不见。”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抬手就要把字条撕碎。
“等等。”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振从她指尖轻轻抽走那张字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为什么不见?”他反问,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怀疑或吃醋,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魏云梦皱眉看着他:“这种人,没必要浪费时间。我和他没什么好的,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正是因为没什么好的,才更要去。”
林振将字条重新折好,放回魏云梦的手心,眼神深邃而坚定,“有些人,你不当面把他的幻想彻底踩碎,他就会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觉得自己还是个情圣,时不时蹦出来恶心你一下。”
他伸手帮魏云梦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和却透着力量:“去吧。把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次性清理干净。让他看清楚,现在的魏云梦,是谁的魏云梦。”
这番话,霸道,却又透着让人心安的信任。
他相信自己的爱人,更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秦昊苍那种跳梁丑,在他林振眼里,连情敌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路人甲,甚至连做磨刀石的资格都没樱
魏云梦看着林振眼中那份坦荡与自信,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是啊,有什么好躲的?躲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好像真有什么旧情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零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
“好,我去。”
她转头看向何嘉石,“何哥,帮我回个电话。告诉他,明下午三点,我也只给他十五分钟。过时不候。”
“是!”何嘉石立刻敬礼,转身跑去传达室。
魏云梦看着林振:“明,你在外面等我?”
“嗯。”林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就在楼下喝茶,看报纸,等你凯旋。”
既然有人把脸凑上来找打,那就成全他。
这一次,要让他疼到骨子里,这辈子都不敢再往749院的方向看一眼,哪怕是做梦,也得让他绕着道走。
喜欢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