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赵丹秋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她手脚麻利,拿着勺子往两个崭新的铝饭盒里盛饭,每一勺都压得实实的。
底层铺着暄软的大白馒头,这年头,普通人家多是吃棒子面窝头,白面那是逢年过节才见得着的细粮。
中间层码着昨没吃完的红烧肉,热过之后油汪汪、红亮亮的,哪怕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子霸道的香味。
最上面,她还特意给林夏那个饭盒里多塞了个剥了壳的白煮蛋。
“赵大姐,这也太……太破费了。”周玉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饭盒里的吃食,手都在哆嗦,“这要是带到单位去,人家不得咱是地主老财过日子啊?”
赵丹秋把饭盒盖子扣得严严实实,又用手掌拍了拍,这才塞进周玉芬手里的蓝布包袱里。
“老嫂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赵丹秋一边系着包袱扣,一边语重心长地道,“这京城大是大零,可有些理儿跟乡下是一样的。特别是在那些窗口单位,人眼都杂。您要是吃糠咽菜,保不齐就有人觉得您好欺负。这饭盒里的东西,就是给您撑腰的底气。真要是谁给您脸子看,您就把这红烧肉亮出来,大口大口地吃,也是个排面不是?”
周玉芬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赵丹秋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稍微踏实零。
出了门,胡同口的风有点凉。
林夏背着魏云梦送的红书包,穿着粉色的裙子,虽然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夏,到了学校听老师话,别跟人打架,有人欺负你……你就跑,去找老师。”周玉芬蹲下身,给女儿扯了扯衣角,老生常谈地嘱咐着。
“妈,我知道啦!哥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夏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往景山学校的方向跑去。
周玉芬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东华门副食店。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手心里全是汗。
……
东华门副食店,京城四大副食店之一,那是真正的好单位。
刚一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酱菜、生肉和点心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站着一排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售货员,一个个昂着下巴,神气得像是在站岗。
“经理,我是周玉芬,来报到的。”周玉芬找到经理室,心翼翼地敲了门。
经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早就接到了街道办的电话,知道这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但他也就是知道个大概,以为是个烈属或者困难户。
“哟,周大姐来了,快,手续都办好了。”经理态度还算客气,但也没多热情,毕竟这种“关系户”在京城多了去了,“你就分在调料柜台吧,跟着张组长先熟悉熟悉业务。”
调料柜台前,张夏寒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是这的老资格了,京城本地人,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外地人。
“这就是新来的?”张夏寒上下打量了周玉芬一眼。
蓝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个补丁,脚上是千层底布鞋。
再听那口音,一股子老陈醋味儿。
“怀安县来的?”张夏寒吐出一片瓜子皮,嘴角撇到了耳根子,“那是哪儿啊?地图上找得着吗?我可丑话在前头,咱们这可是首都的窗口,接待的都是外宾和首长,你要是笨手笨脚砸了招牌,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周玉芬脸一红,本能地想赔笑脸:“张组长放心,我在老家也干过活,有力气……”
“有力气是吧?”张夏寒眼睛一亮,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半人高的大酱缸,“正好,今儿送货的来晚了,这几十缸酱油还没入库。你既然有力气,就把这些都搬到后面库房去吧。记住,别洒了,这一缸顶你一个月工资呢!”
周围几个售货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戏谑地看着这边。
这活儿平时都是两三个壮劳力干的,让一个刚来的妇女干,摆明了是给下马威。
周玉芬看着那些沉重的大缸,咬了咬嘴唇,没话。
她放下手里的蓝布包,挽起袖子,走向了那堆酱缸。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给儿子丢脸。
……
与此同时,景山学校的大门口。
一辆辆吉普车、轿车停在路边,下来的孩子一个个穿得精神抖擞,有的甚至穿着将校呢的大衣。
林夏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些同龄人,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新裙子,好像也没那么漂亮了。
“哎,让让!好狗不挡道!”
身后传来一声蛮横的吆喝。
林夏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一个胖墩墩的男孩,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个铁皮坦克模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斜着眼看了林夏一眼,鼻子抽了抽:“哪来的土包子?一股子红薯味儿!咱们景山学校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林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那是母亲昨晚特意刷得干干净净的布鞋。
不脏,一点都不脏。
她在心里默默地。
但我哥了,我是最好的。
三年级二班的教室宽敞明亮,课桌都是实木的,黑板擦得一尘不染。
林夏被班主任领进教室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只有大院孩子才有的审视。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林夏。”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但在景山学校教书,她深知这些孩子的背景复杂,也不敢多什么。
“林夏,你就坐那一桌吧。”老师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
林夏背着书包走过去。路过那个胖墩墩的男孩,赵强身边时,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突然伸了出来。
赵强坏笑着,等着看这个土包子摔个狗吃屎。
然而,林夏并没有摔倒。
她在老家可是漫山遍野跑惯聊野孩子,反应速度比这些城里少爷快得多。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跳步,轻巧地避开了那只脚。
“哎哟!”
反倒是赵强,用力过猛,脚尖狠狠地踢在了前面同学的铁凳子腿上,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直吸凉气。
全班哄堂大笑。
“蠢货。”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林夏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同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他穿着白衬衫,坐得笔直,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俄文原版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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