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风有点硬。
749研究院行政楼的门卫室里,炉火通红,铁皮水壶在炉盖上滋滋作响,喷出一股股白汽。
林振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胶木话筒。
魏云梦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昏黄的灯光打在她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上,像是给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镀了层柔光。
“长途台吗?我是749院林振。帮我接江临省怀安县机械厂厂长办公室。对,要加急。”
林振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福
这种跨省长途在这个年代是极其稀缺的资源,普通人想打个电话得去邮电局排半队,而且信号还得看老爷的脸色。但从749院拨出去的电话,走的是军用线路,拥有绝对的优先权。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嘈杂声,接着是接线员一遍遍的中转呼剑
……
千里之外,怀安县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杨卫国厂长、县一中的高校长,还有穿着一身半新工装、显得有些局促的林浩初,三个人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围坐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旁。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抽烟。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杨卫国手里的烟刚好燃尽,烫到了指尖。他猛地掐灭烟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伸手抓起了那个还在震动的听筒。动作虽然急切,却透着一股子稳重。
“喂?哪位?”杨卫国的声音洪亮,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但那双紧盯着电话机的眼睛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与期待。
京城门卫室里,林振听着这熟悉的大嗓门,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而从容:“厂长,是我,林振。”
“哎呀!林工啊!”杨卫国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笑意。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不再是刚才那种焦虑的等待姿态,而是像面对一位值得尊敬的同级,甚至是上级那样,既热情又得体,“这么晚来电话,是不是周妹子和夏已经安顿好了?”
“刚安顿好。这次她们能顺利迁出户口和档案,哪怕有上面的调令,具体手续也是繁琐得很。多亏了厂长您在中间费心协调,还要麻烦浩初哥跑腿。这份情,我林振记下了。”
“你看你,这话就远了不是?”杨卫国拿着听筒,语气恳切,“你是从咱们怀安机械厂走出去的,现在是给国家造重器的功臣。配合组织调动,照顾好你的家属,这就是咱们厂的一项政治任务,也是咱们全厂职工的荣幸。只要周妹子和夏在京城住得惯,咱们这帮老同事也就放心了。”
杨卫国这番话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振,又表明了立场,更透着一股子“娘家人”的亲热劲儿。他不卑不亢,却又把那份重视表达得淋漓尽致。
林振微微点头,也不再客套,直接抛出了干货:“厂长,我记着厂里那几台1K62车床一直是老毛病。这段时间我抽空整理了一份针对主轴箱齿轮的改进工艺明书,还有一套配套刀具的参数图纸,过两托人给您寄过去。只要按这个改,加工精度还能再提一级,哪怕是给省里做精配零件也够格了。”
听到这话,杨卫国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那不是为了私利的谄媚,而是一个搞了一辈子工业的老厂长,对技术的本能渴望。
“林振……这,这太珍贵了!”杨卫国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激动,“你现在身在京城,搞的都是国家机密的大项目,还能惦记着咱们这的县级厂……你这是没忘本啊!我替全厂几百号工人,谢谢你!”
简单的寒暄后,林振让杨卫国把电话转给高校长。
高明远接过电话时,双手都是颤抖的。他知道林夏转去的是什么学校,京城景山学校!那是给干部子弟上的学校啊!
“林……林首长,我是高明远。”
“高校长,别叫首长,叫我林就校”林振的声音依旧平和,“夏的学籍转接很顺利,那边学校对她的基础教育很认可,这离不开您平时的栽培。以后如果有机会来京城开会,一定来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只要夏有出息,我们脸上也有光啊!”高明远连连点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能去林振在北京的家里坐坐?这不仅是面子,这是护身符啊!
最后,话筒递到了林浩初手里。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堂弟,已经站在了他几辈子都爬不上去的云端。
“哥……”林浩初的声音有些更咽。
“浩初。”林振的语气瞬间变得柔软,那是对家人才有的温度,“家里的房子,还有那一亩三分地,就全托付给你了。那是我和娘的根,别让它荒了。”
“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咱家老屋的瓦片就不会少一块!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二伯和祖宗上香!”林浩初用力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上次给你留的钱别舍不得花。嫂子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虚,多买点鸡蛋红糖补补。如果遇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就去找杨厂长,他会帮你的。”
“哎!哎!我知道,我都知道……”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像是把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杨卫国和高明远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围着林浩初,又是递烟又是拍肩膀。
“浩初啊,以后在车间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杨卫国亲热得像是林浩初的亲大伯。
“是啊,浩初,你家孩子以后上学的事儿,包在我身上!”高明远也拍着胸脯保证。
林浩初看着这两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领导,此刻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林浩初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他在京城有个叫林振的堂弟。
这就是所谓的一让道,鸡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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