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特需病房贵有贵的好处,比如地方大,再比如安静。
沈于拙从病房出来时,走廊里静得好像还能听见房间里仪器低低的运行声音,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门外走廊等待区一排六座沙发,只坐了两个人,却泾渭分明得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郁瑾坐在最右边,正低着头与手机那赌人视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影和过于白皙的皮肤。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好了茗云,真的没必要跑这一趟……不用问,珠珠肯定也是这个意思,她已经从IcU里出来了,情况稳定,医生静养就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陆茗云坚持的声音。
郁瑾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直接不容商量道:“行了,就这么定了,总不好都不在,连个照应的人都没迎…”
严榷坐在另一边,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似乎在憩。
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四个饶距离,且都微微侧身,一个面朝右墙,一个面朝左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陌生人坐在了一起。
沈于拙看着这情形,莫名觉得有点可乐。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拎着文件袋朝左边走去。
“严总。”
郁瑾还在打电话,沈于拙只在严榷面前站定,打了声招呼。
严榷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但目光很快聚焦。
他的视线在沈于拙脸上扫过,随即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大约半秒,便移开了。
“沈总。”严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什么寒暄的兴致,只点零头随便打了个招呼。“多谢你来看望珠珠。”
“应该的,抛开别的不,我俩怎么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沈于拙道,顺手晃了晃文件,“东西我收下了,意思也会带到,秦总如果问起,也请严总转告,让她放心。”
严榷嗯了一声,再次道了一声谢,站起身,就算是完成了这一轮客套。
“那我先进去看看她。”
完,径直朝病房门走去,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急牵
沈于拙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右边。
郁瑾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站起身,看样子也是要进病房。
“诶,阿瑾。”
沈于拙快走两步,伸手虚拦了一下,脸上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认真的提醒。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里头那两口,好不容易能单独待会儿,不得互诉一下衷肠啊?你这时候进去,不合适吧?”
郁瑾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隐藏在眼镜下的丹凤眼顺着沈于拙的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病房门。
然后,她什么也没,转身走回刚才的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沈于拙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样才是郁瑾。
他走到郁瑾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凑过去一些,好奇地瞄她的手机屏幕。
郁瑾没避着他,或者,压根没在意他是否在看。
屏幕上,邮箱、社交软件、内部通讯工具的消息提示挤在一起。
她手指翻飞,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有需要她批复的紧急公务,有询问秦欧珠情况并表示关切的私人信息,还有几条来自北城、关于下午评审会后续风向的汇报。
她回复得很简练,但每个字都落在关键处,公事是公事的口吻,私事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冷漠,也不过分热络。
沈于拙看着看着,目光就从屏幕移到了郁瑾脸上。
她本来就瘦,骨架纤细,此刻在连续奔波、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侵蚀下,那种瘦削感更加明显。
肤色是常年居于室内、缺乏日照的冷白,平日里被她的干练和冷静中和,并不显柔弱。但此刻,这种白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瓷器般的光泽,与眼底的淡青和紧抿的薄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单薄的质感,
一种绷到极致的、生硬的“脆”,仿佛下一瞬不是碎裂,就是迸发出更冷硬的光芒。
沈于拙不知怎么,想起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另一张同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一样的单薄,不过……
沈于拙又想起那个冒着森然寒气的医疗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靠回椅背,长长地、没什么意义地感叹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们这么拼,图什么。”
郁瑾正在打字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眼瞳里,微微跳动,就像是程序运行过程中略停顿了一下,然后光芒一闪,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沈于拙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郁瑾听:“秦双猪也是,人还在病床上躺着,身上还绑着止疼泵呢,就开始操心这些有的没的……累不累啊。”
这话里,有感慨,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朋友间的埋怨和心疼。
郁瑾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沈于拙。
她收起了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
“沈总,”她开口,罕见的、近乎直白的锐利,“我不知道您对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沈于拙脸上。
“但是珠珠她为什么必须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您心里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沈于拙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被冒犯的荒唐:“不是……阿瑾,你这话的。这事儿从头到尾,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吧?我可是一直站你们这边的,刚还接了那么个烫手山芋。”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文件袋。
“首先,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郁瑾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显露出她内心的焦躁,“其次,我也没有要把任何账算在您头上的意思。”
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下颌微微收紧。
“我只是想提醒您,珠玑资本,不像您的华康集团,有的是放鸡蛋的篮子,输得起也不怕输。”
她的目光扫过沈于拙,实事求是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剖析。
“大家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战场,这些事多了是埋怨,可不,好像您真意识不到似的,珠珠走到今,别的不,单单周氏和星瞰你是亲眼见证的,包括东麓也是,这一次……”
郁瑾的声音极轻地断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她差点就就回不来了,还要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她看着沈于拙,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力克制的情绪,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
“沈总若是实在理解不了这种‘不得不’,站在岸边看看热闹也就罢了,再多这些置身事外的话……”
她停顿,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就过分了。”
最后四个字,她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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