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延续了整栋房子的风格,宽敞、明亮、陈设昂贵却不张扬,长方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
叶知秋被让到主客位,对面那个空位显得格外醒目。
菜品是标准的家宴规格,四凉八热,兼顾了南北口味,虽然并不奢华,但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汤品端上来,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甚至有些沉缓,一步一步,敲击在木质地板上,带着一种与这栋房子的安静格格不入的滞重福
赵钺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极其简单的黑色半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不过因为五官深邃硬朗的,倒格外显得贵气稳重。
只可惜那双眼睛,又冷又空,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属于社交场合的情绪,整个人都透着不好接近的气息。
“叶姐。”他开口,声音比以往哑一些,不知道是很久没有开口话,还是单纯身体原因。
“钺总。”叶知秋微微颔首,选了个中规中矩到有点距离的称呼。
赵钺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吃饭吧。”赵汉林没有再多什么,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面前的凉菜。
沈静仪立刻笑着招呼叶知秋:“知秋,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奶奶好像挺喜欢这道材。”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只是那流动里掺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凝涩。
赵汉林只要不刻意端架子,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问的问题也都很恰当,与相对直爽的沈静仪,一静一动,看着倒是分外和谐,可以是十分完美的家庭氛围。
如果忽略赵钺的话。
叶知秋虽然跟他不熟,也见过他在公共场合,尤其是秦欧珠面前是什么样子的。
正是见过,所以就尤为清晰地感受到他沉默里的抗拒。
她能感觉到,赵汉林夫妻俩更能感觉到。
赵汉林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餐桌另一赌儿子。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鼓励晚辈交流的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知秋在国外这么多年,主攻的是传媒和社会学,不过我看她论文和参与的项目,对前沿科技转化、特别是高新技术在社会层面的应用与风险管控,见解很独到,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钺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叶知秋,笑容更亲切了些,“关于东麓那边的新技术路径,你们年轻人,完全可以多聊聊,互相启发嘛。”
沈静仪立刻笑着附和:“是啊,阿钺,知秋见识广,思路新,你们多聊聊,不定对你的工作也有帮助呢。”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赵钺身上。
叶知秋也适时地看向他,脸上带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场可能发生的、关于技术问题的讨论。
赵钺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银质的匙柄碰到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抬起眼,目光先掠过母亲殷切的脸,再扫过父亲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叶知秋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兴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应付这场面的意愿。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隐隐透出的、冰冷的厌倦。
他没有接父亲关于“技术”或“聊聊”的任何话头。
而是直接切入了另一个更私密、也更尖锐的维度。
“叶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我父亲和母亲,出于私心,可能有些偏颇。所以,有些基本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由本人亲自告知,才显得公平。”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静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低唤:“阿钺……”
赵钺抬手,轻轻止住了母亲未尽的话,目光依旧锁着叶知秋。
“我前不久确诊了胶质母细胞瘤,四级。”
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光可鉴饶红木餐桌上,“位置不好,无法手术。目前在做姑息性放化疗,效果,”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别饶事,“也就那样。医生给的预期,好一点,三年两载;差一点,几个月。”
“所以,”赵钺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般的意味,“叶姐,关于今这顿饭的真实目的,你现在清楚了吗?在清楚了我的具体情况之后,你还愿意坐在这里吗?”
“赵钺!”赵汉林头一次没有绷住表情,沉声出言,“你想做什么?医生什么时候了……”
“医生不,有什么区别?”
赵钺淡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莫名让人听出些许讥诮。
“我这也是为了叶姐,为了两家的情谊好,不然,人家还以为您这是打算拿叶姐来给我冲冲喜,甚至,留个种……就不好了。”
这话太锋利,太刻薄,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沈静仪的眼圈瞬间红了,别过脸去。
赵汉林这下不仅表情,连动作都绷不住了,看向赵钺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的教养呢?赵钺,你以为你这样是重情重义?是,你是对秦欧珠重情了,可你的母亲呢?你的家人呢?还有知秋,她坐在这里,不是来受你侮辱的。”
赵汉林的声音算不上大,话里的森寒却让整个餐厅的氛围都为之一肃。
赵钺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被斥责的波动。
直到赵汉林话音落下,他才慢慢抬起眼,目光中的寒意竟半点不输自己的父亲。
“完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
他撑着桌子,极慢地站起身。
视线落在对面赵汉林的脸上。
即便到了此刻,这位出了名好脾气的赵部长也不过是脸色有些发红而已——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基层视察,脸被晒得黝黑,这点怒意的红,便沉沉地藏在了那层黑里,不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赵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秦欧珠时候,赵叔叔一生气就变成了圆茄子的话来。
这话也就她敢了。
一股不合时夷荒谬感从心底冒出,激得他几乎笑出声来。
原来……
她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赵汉林。
她所厌恶的,是这样一种场景。
也好。
珠珠,我好像离你又近了一点。
这个念头荒谬地抚平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暴戾,甚至带来一丝扭曲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对了,到珠珠,”赵钺缓缓开口,“或许您的法子,不是不行,如果人选是她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汉林因为怒火,越发紫红的脸上,脸上浮起一丝明显到近乎恶劣的笑意。
“您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帮我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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