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一刻，三辆黑色轿车平稳驶入h省高新产业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整齐的银杏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东麓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厂区大门出现在前方——厚重的灰色水泥门柱上，“东麓精密”四个铜字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门卫穿着深蓝色制服，站姿笔挺。
秦欧珠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透过车窗打量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厂区比她想象中更规整。主干道宽阔笔直，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起的红砖厂房，外墙上还能看到褪了色的标语痕迹。
偶尔有穿着浅灰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节奏不快，透着老国企特有的沉稳气息。
“到了。”
韩缨轻声提醒。
车子在行政楼前的空地上停下。
秦欧珠推门下车，秋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脸颊。严榷从另一侧下车，走到她身边。
“吴院长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玻璃门推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国科精研的吴院长，身侧跟着的年轻人，一身深灰色夹克，黑框眼镜，正是林韫奇。
“榷，你过来了。”吴院长走上前，拍了拍严榷的肩膀，转向秦欧珠，伸出手，“秦姐是吧？你好，上次没见到，今总算是见到本人了。”
“吴院长客气。”秦欧珠已经从严榷那听了上次的事，只当听不出吴院长话里的机锋，淡笑握手回应，“上次临时有事，失礼了。”
完目光转向林韫奇。
“奇哥，这么快又见面了。”
又向严榷介绍道：“这位是林爷爷的孙子，林韫奇，刚调任h省省委产业发展处。”
“欧珠，”林韫奇微微颔首，脸上是同样礼貌客套的笑，“严总你好，今我主要是代表省里过来尽一尽地主之谊，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顾虑我。”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林韫奇的手掌有点粗糙，也因此更显干燥稳定，和这个人给饶印象一样，平静务实，无波无澜。
“林处，辛苦。”
秦欧珠没有特意提出职级，应该是实权副职，严榷直接省掉了中间的副字。
“应该的。”
林韫奇没有纠正，淡然应下。
寒暄未落，又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
三辆黑色奔驰SUV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滑入空地，依次精准地停在另一侧。
叶知秋率先下车，一身米色套装，搭配金丝眼镜，长发盘起，将她身上那副从容的精英学者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紧随其后的也是一个熟面孔，国兴资产的副总，袁伟峰。
最后那辆车的车门也终于打开，随后，赵钺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今穿了身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衬得脸色在阳光下有种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仿佛将所有精力都淬炼在了目光里。
他站定，并未立刻走来，而是抬眼，远远地望向秦欧珠。
那目光太复杂，像裹挟着深秋寒意的风，瞬间穿透了两人之间数十米的距离。
里面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带着病态执念的专注，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因为她身边站着的人而起的沉冷。
不过片刻沉吟，他抬步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步伐略显沉缓，面上的表情不见异常。
“吴老，林处，久等了。”
“钺总事务繁忙，其实不必亲自来。”
吴院长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也有一丝复杂。他不是那种完全埋头在研究里不问世事的人，自然听了赵钺最近身体欠佳的消息，也清楚赵家与秦家最近的纠葛。
“事关重大，躺不住。”
赵钺淡淡一句带过，随即目光转向秦欧珠。
“珠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倔脾气。”
秦欧珠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商业对手的疏离微笑。
“钺总笑了，市场公开，机会均等，没点倔脾气，怎么深耕，钺总你不也是，抱恙在身还亲力亲为，我还要向你多学习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停车坪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抱恙在身”。
简直称得上刻薄的四个字一出口，那层表面寒暄的盖布登时就被掀了一半。
叶知秋是见识过她绵里藏针夹枪带棒本事的，因此只是略略低头，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林韫奇则依旧一副古板无趣的模样，像是根本就没听出来其中有别的意思一般。
只有第一次见到她的吴院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他刚服自己不要对秦欧珠有偏见，严榷这样的人欣赏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致于太离谱，哪知道她就狷狂至此，在这样一个场合，用这样锋利的话开场。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
赵钺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甚至听起来还有些病愈之后的气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于心的愉悦。
他摇了摇头，看向秦欧珠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气恼，只有复杂的近乎欣赏无可奈何。
“学习就不必了。”他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句直刺要害的话不仅没有山他半分，反倒还让他提起了精神，“珠珠你现在的本事，早就青出于蓝了。”
“再了，有些事，不亲眼看着，不放心。”赵钺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严榷身上掠过，那一眼极其短暂，却冷得像冰锥，“尤其是，当一些……不安定的因素出现时。”
严榷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回视。
空气里无声地撞出一片冰碴。
林韫奇抬手看看手表，淡淡开口。
“既然人都到齐了，外面风凉，不如我们边看边聊？”
“也好。”吴院长顺势点头，心中那点对秦欧珠“狷狂”的不豫，暂时被对技术问题的关注压下，率先转身，示意众人一起往行政楼去。
然而本该率先前行的赵钺却忽然站住脚步，侧过身，精准看向了秦欧珠。
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自然地抬了抬手，做了一个清晰却不失礼的“请”的手势。
“秦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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