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外城西南角,一座新建的、风格迥异于华夏建筑的院落群静静矗立。
高墙深院,戒备森严,这便是新落成的“万国质子馆”。
这里囚禁着帝国铁蹄下征服或威慑的诸邦王族贵胄子弟,是帝国彰显威、羁縻四夷的冰冷象征。
今日,质子馆正门洞开,气氛肃杀。
一队身着萨摩藩服色、神情紧张惶恐的倭人武士,护送着一辆装饰有岛津家三叶十字纹章的马车,缓缓驶入院内。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在两名年长武士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踏下马车。
他身着华贵的和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忧虑,正是萨摩藩主岛津久光的嫡长子……岛津忠良。
负责迎接的,是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一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官员。
他身后,站着数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黑冰台缇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群倭人。
“萨摩藩质子岛津忠良,奉旨入馆。”为首的萨摩武士头目躬身行礼,声音干涩。
郎中面无表情,展开一卷黄绫文书,朗声宣读:“奉承运皇帝,诏曰:萨摩藩主岛津久光,忠顺可嘉,特准其嫡子岛津忠良入京,习华夏礼乐,沐浴王化。着礼部妥善安置于万国质子馆,延名师授以汉文、经史、律法。衣食起居,皆按馆规。无诏,不得擅离馆区!钦此!”
宣读完毕,郎中冷冷道:“岛津公子,随我来。尔等随从,交出武器,即刻离京返国!质子馆内,自有仆役照料。”
“什么?”一名年长武士闻言色变,“少主年幼,岂能无人照料?我等奉主公之命…”
“放肆!”郎中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此嫩国京师!陛下圣旨!岂容尔等倭人置喙?!黑冰台!”
“在!”几名缇骑齐声应喝,手按刀柄,上前一步!
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
萨摩武士们脸色煞白,看着那些冰冷的眼神和腰间的利刃,所有的不满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深知,在这里,任何违逆都可能给远在鹿儿岛的藩主带来灭顶之灾。
为首的武士头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示意同伴解下腰间的肋差,恭敬地放在地上,然后对着岛津忠良深深一躬,声音哽咽:“少主…保重…”
随即在缇骑的护送下,黯然离去。
岛津忠良看着从陪伴自己的家臣被驱离,脸绷得紧紧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被带入质子馆深处,安排在一个独立的院。
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警惕的汉人仆役早已等候多时。
很快,一位面容严肃、须发皆白的老翰林被请来授课。
课程从最基础的《三字经》、《千字文》开始。
老翰林声音古板,要求严苛。
“人之初,性本善…”
“跟我念!念错了,手心十戒尺!”
“岛津忠良,记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萨摩藩的少主!你是陛下恩典下,学习圣人之道的学子!你的名字,是陛下赐予你的荣耀!”
岛津忠良笨拙地跟着念诵,心中充满了屈辱和迷茫。
他被迫脱下和服,换上汉家学子的青衫。
每日晨昏定省,需向悬挂在厅堂正中的皇帝画像行叩拜大礼。
饭食是地道的京菜,却让他食不知味。
仆役名义上是照料,实则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馆区内,他还看到了来自安南、暹罗、甚至更遥远的中亚邦的质子,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惶恐与压抑。
数日后,养心殿。
黑冰台大统领吴忠恭敬地呈上密报:“陛下,岛津忠良已入馆安置。其初时沉默倔强,现正按馆规强制学习汉文礼仪。萨摩藩主岛津久光已收到其子平安抵达的消息,据密探回报,其于府邸内砸碎心爱茶具,却严令藩内不得有任何异动,更增派使者携重礼入京谢恩。”
吴宸轩放下朱笔,目光扫过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砸茶具?呵…砸得好!让他砸!他砸得越狠,心里就越痛,就越不敢妄动!”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东瀛地图前,手指点向鹿儿岛方向。
“这个质子,就是悬在岛津久光心头的一把刀!让他寝食难安,让他投鼠忌器!萨摩、长州、佐贺三藩联盟?在亲儿子的性命面前,这盟约能有多牢靠?”
他转身,对吴忠道:“告诉质子馆,对岛津忠良的‘教化’,要‘循序渐进’!既要让他感受到帝国的威仪不可抗拒,也要让他‘体会’到华夏文化的‘博大精深’。让他恐惧,也要让他…生出那么一丝丝的依赖。懂吗?”
“臣明白!”吴忠心领神会。
皇帝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囚徒,而是一个被恐惧和异化文化慢慢侵蚀、最终可能成为帝国棋子的工具。
鹿儿岛城,守阁内。
岛津久光看着京都使者送回的儿子亲笔信(由质子馆仆役代笔,内容经过严格审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用生硬的汉字写着“儿安,勿念,习汉文”。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板的疏离。
他仿佛看到了儿子在那高墙深院中,穿着汉服,向华夏皇帝画像叩拜的场景。
一股锥心之痛和滔怒火在胸中翻涌,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吴宸轩…欺人太甚!”他低吼着,眼中布满血丝。
然而,环顾四周,看着墙上悬挂的华夏铁甲舰图和黑冰台无孔不入的阴影,他最终只能颓然坐下,无尽的屈辱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清楚,只要儿子还在北京城一,他,乃至整个萨摩藩,都不过是帝国砧板上的鱼肉。
帝国东征的绞索,因这一个少年质子的到来,无声地勒紧了东瀛的咽喉。
喜欢南明最后一个狠人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南明最后一个狠人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