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地导弹的倒计时在苏晚晴的脑海中敲响。控制台上，修复进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但降压程序还有最后七分钟才能完成。七分钟，在战场上可以发生太多事。
“墨泉，有没有办法加速？”苏晚晴盯着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进度条。
墨泉摇头：“系统有安全限制，能量降压不能超过临界速度，否则会引起谐波反馈，可能直接炸掉整个控制节点。”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我可以尝试绕过部分安全协议，但风险很大。”
“多大风险？”
“如果操作失误，可能引发能量逆流，瞬间把这个房间蒸发。”老鬼插话，手里还拿着检测仪在扫描导管，“但如果不加速，敌燃弹先到，结果也差不多。”
苏晚晴迅速权衡。被敌人炸死，或者自己操作失误炸死——看起来都不是好选择。但至少后者还有一线生机。
“绕过去。”她做出决定，“陈默需要更多时间，方舟核心需要更多时间。我们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墨泉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紧急指令。屏幕闪烁，跳出红色警告框：【警告：禁用安全协议将导致系统不稳定。确认继续？】
“确认。”
安全协议解除的瞬间，房间内的能量波动突然加剧。三根导管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的晶状结构开始不规则闪烁。修复进度条开始加速：百分之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
“降压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墨泉盯着数据，“但能量逆流风险已达到临界值！我们需要手动平衡三个导管的输出功率，不能让任何一根过载！”
“怎么做？”苏晚晴问。
“看到控制台侧面那三个旋钮了吗？每个对应一根导管。我需要你同时调整它们，保持指针在绿色区域内。”墨泉快速解释，“我会告诉你方向和幅度，但必须精确同步，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苏晚晴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各握住一个旋钮，第三个用左手手指控制。这需要极高的协调性，但她没有犹豫：“开始。”
“左一顺时针十五度，左二逆时针十度，右一顺时针五度——现在！”
苏晚晴的手指同时动作。旋钮转动，导管嗡鸣声发生变化。屏幕上，三个能量读数开始波动，但逐渐向平衡点靠拢。
“保持！左一回调三度，右一再顺时针两度——好！”
修复进度：百分之九十。降压程序剩余时间：五分钟。
就在此时，整个房间剧烈震动。不是内部能量波动，而是来自外部的冲击——钻地导弹命中了冰层上方。
“他们开始了！”老鬼跑到门口，用探测仪对准花板，“冲击波正在向下传导！冰层开裂速度……每秒三米！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我们的位置！”
墨泉脸色发白：“降压程序还要四分钟！来不及了！”
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老鬼，这房间的结构强度能撑多久？”
“如果只是冰层开裂，房间本身的合金结构应该能撑住。但如果导弹装药足够大，直接炸穿冰层……”老鬼没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赌一把。”苏晚晴，“继续降压程序。陈默那边应该有应对措施。”
她接通陈默的通讯，但传来的只有刺耳的杂音。外部攻击干扰了通讯。
与此同时，在方舟核心球形空间内，陈默也感受到了冲击。整个设施都在震颤，晶状网络的光芒剧烈闪烁。
“第一波攻击命中了b-7区域上方冰层。”艾尔-塔兰调出监控画面，“冰层厚度减少三十米。按照当前攻击强度，最多还能承受两波攻击，就会彻底贯穿。”
陈默看着苏晚晴所在区域的监控——信号断断续续，但能看到他们还活着，还在工作。他的心揪紧了，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艾尔-塔兰，方舟核心还有多少能源？”
“剩余百分之七。只够启动一次应急协议。”
“什么样的应急协议？”
艾尔-塔兰调出一个列表：“有三种选择：第一，集中能量强化b-7区域防御，但会削弱其他区域；第二，启动设施位移程序，让整个设施在冰层中下沉五十米，避开攻击范围，但能耗巨大，且可能导致结构损伤；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激活方舟核心的‘命运共振’协议。”
“那是什么？”
“塞拉芬族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它不直接对抗攻击，而是通过修改局部现实的概率场，让攻击‘恰好’失效。”艾尔-塔兰解释，“比如让导弹的引信在命中前千分之一秒失灵，或者让钻头在关键时刻断裂。但这种协议极度耗能，且效果不稳定——它只是提高有利于我方的概率，并非绝对保证。”
陈默快速思考。强化局部防御，其他区域可能被突破；下沉设施，可能伤及休眠者；概率操作，不稳定但可能争取时间。
“如果使用命运共振，能维持多久？”
“以当前能量储备，最多维持三十分钟。之后方舟核心将完全停摆，连基本生命维持系统都会失效。”
三十分钟。苏晚晴那边还需要四分钟完成修复，之后还有二十六分钟。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敌人没有突破，屏障修复完成，他们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陈默，做决定。”艾尔-塔兰提醒，“第二波攻击即将到来。”
陈默闭上眼睛，回忆起父亲影像中的话：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守护。守护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有时最大的勇气，是相信那些看不见的可能性。
“启动命运共振协议。”
【确认执校协议激活汁…警告：此操作不可逆转。一旦启动，方舟核心将在能量耗尽后进入永久休眠，除非获得外部能源补充。】
“确认。”
球形空间中央的几何结构开始疯狂旋转。光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光芒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物质，直达现实的底层结构。陈默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特的感知状态——他“看到”的不再是物质世界，而是一个由概率波构成的海洋。
在这个海洋中，每一件事的发生都有无数种可能性。导弹可能命中，也可能偏离；冰层可能碎裂，也可能加固；敌人可能突破，也可能撤退。而命运共振协议的作用，是在这片概率海洋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涟漪，让某些概率增加，某些概率减少。
陈默集中精神，将意志聚焦在一个目标上：让b-7区域撑过接下来三十分钟。
概率海洋中，代表“b-7区域防御成功”的概率波开始增强。虽然仍然只是众多可能性之一，但它的振幅明显提高了。
现实世界中，第二波攻击到来。
钻地导弹再次命中冰层。爆炸的冲击波向下传导，冰层开裂的速度加快。b-7房间的花板开始出现裂缝，碎冰落下。
“降压程序还剩三分钟！”墨泉大喊，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但结构损伤严重，可能撑不到那时！”
苏晚晴抬头看着裂缝，突然注意到异常——裂缝的扩展速度在减慢。不是均匀减慢，而是在某些关键节点，冰层的晶体结构发生了微妙变化，增强了局部强度。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冰层中编织加固的网络。
“是陈默。”她明白了，“他在用方舟核心做什么。”
老鬼也发现了异常：“能量读数……不对。这不是常规防御机制。这像是……现实层面的干涉？不可能，人类技术做不到这个。”
“塞拉芬族能做到。”苏晚晴，“抓紧时间，我们能校”
修复进度：百分之九十三。降压程序剩余：两分半。
第三波攻击到来。这一次，敌人似乎意识到普通钻地导弹效果有限，改用了一种新型武器——监控画面显示，冰层上方降下了一个巨大的圆柱体装置，直接贴在冰面上。
“那是……谐振钻头。”墨泉认出那东西，“它不与冰层硬碰硬，而是发射特定频率的振动波，让冰层从内部解体。效率比导弹高十倍！”
果然，谐振钻头启动后，冰层不是被炸开，而是像沙子一样开始“流动”。大片的冰晶化为粉末，形成一个快速扩大的漏斗状凹陷。
“照这个速度，一分钟后就会贯穿！”老鬼急道。
苏晚晴看向控制台：修复进度百分之九十五，降压程序还有两分钟。来不及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墨泉，老鬼，你们继续完成程序。我去争取时间。”
“你怎么争取？”墨泉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而是冲向房间角落的一个维护通道入口。那是连接设施内外的紧急出口之一，原本用于维修外部结构。她打开舱门，外面是垂直的竖井，向上通往冰层。
“你要上去？”老鬼震惊，“那是送死！”
“不一定。”苏晚晴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一把电磁手枪，三个能量弹夹，几个老鬼给的“玩意儿”。“谐振钻头需要外部设备引导振动频率。如果我能破坏那个装置，或者干扰它的信号，就能延缓贯穿。”
“但外面零下四十度，还有敌人部队——”
“所以我需要掩护。”苏晚晴接通了夜荒通讯，“夜凰，我需要火力支援，位置b-7上方冰面。能调动多少人？”
夜荒回答迅速而冷静：“阿廖沙在医疗室，磐石和索菲亚可以过去，加上我，三个人。但屏障外有敌人部队，我们一出去就会成为靶子。”
“不需要出去。用设施内部的防御阵列，瞄准谐振钻头的支撑结构。如果打不穿冰层，就制造震动干扰它。”
“明白了。三十秒后开始攻击。”
苏晚晴爬进竖井。竖井内壁有维修用的攀爬梯，但温度极低，金属梯子表面结了一层冰壳。她戴上全封闭头盔，启动内部加热系统，开始向上攀爬。
竖井高度约五十米。越往上，震动越强烈。谐振钻头的振动波穿透冰层，让整个竖井都在嗡嗡作响。苏晚晴感到内脏都在共振，呼吸困难。
爬了二十米时，夜荒攻击开始了。从设施内部射出的能量光束穿过冰层，在谐振钻头周围炸开。虽然无法直接摧毁钻头，但爆炸产生的震动干扰了谐振频率，钻头效率明显下降。
苏晚晴加快速度。三十米、四十米……接近顶部时，她看到了光——不是自然光，是钻头装置发出的蓝色照明光。
竖井出口是一个隐蔽的检修舱门，位于冰面以下三米处。苏晚晴心地推开舱门一条缝，向外观察。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冰面上，那个谐振钻头装置直径超过五米，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趴在冰上。周围至少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三角议会士兵，正在建立防御阵地。更远处，还有几台装甲车辆。
正面突破不可能。苏晚晴缩回头，思考对策。这时，她注意到钻头装置的侧面有一个检修面板——也许是弱点。
她掏出老鬼给的一个“玩意儿”：微型黏附式炸药，巴掌大，但据能炸穿十厘米厚的合金。如果能把炸药贴在钻头内部的关键部件上……
但怎么过去？
苏晚晴观察地形。竖井出口位于一个冰脊的阴影处，暂时没有被发现。从她这里到钻头装置，大约三十米的开阔冰面。直接冲过去必死无疑。
她需要声东击西。
“夜凰，能再制造一次大点的动静吗？吸引敌人注意力，我需要五秒钟。”
“可以。十秒后，我会用防御阵列轰击他们西侧的装甲车。”
“好。”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冲刺。十秒倒计时在心中数过。
九、八、七……
竖井外，夜凰指挥的防御阵列调转方向，瞄准了西侧的一辆装甲车。能量光束蓄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二、一——
光束射出。装甲车的反应装甲激活，但能量光束强度远超预期，直接贯穿了车体，引发内部弹药殉爆。巨大的火球冲而起，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士兵。
就是现在！
苏晚晴冲出竖井，压低身体在冰面上疾奔。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但她感觉不到冷——肾上腺素让身体进入超负荷状态。她眼中只有那个钻头装置的检修面板。
二十米、十米、五米——
一名士兵发现了她，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冰屑。苏晚晴一个翻滚躲到钻头装置的基座后面，掏出炸药，撕掉保护膜，贴在检修面板的边缘。
炸药上的倒计时启动：十秒。
她转身就跑。但更多的士兵反应过来，火力网封锁了她的退路。苏晚晴被迫躲回基座后，子弹打在金属基座上叮当作响。
五秒、四秒——
她需要掩护。苏晚晴拔出手枪，向最近的一组士兵射击。电磁手枪几乎没有后坐力，但射速慢。她打中了两人，但还有更多。
三秒、两秒——
就在这时，冰面突然剧烈震动。不是爆炸，而是……冰层自身的运动。一道巨大的裂缝在钻头装置下方裂开，整个装置开始倾斜。
苏晚晴抓住机会，从倾斜的基座另一侧跃出，冲向竖井。身后传来爆炸声——不是她的炸药，是钻头装置失去平衡后内部过载。
她跳进竖井，快速下滑。头顶传来冰层坍塌的巨响。落回b-7房间时，墨泉和老鬼正焦急地等待。
“成了！”墨泉指着控制台，“修复完成！降压程序结束！屏障裂隙正在闭合！”
苏晚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头盔面罩内侧结了一层冰雾，她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头发都结了冰霜。
“你没事吧？”老鬼递过热饮。
“没事。”苏晚晴喝了口热饮，感觉身体逐渐回暖，“钻头装置毁了？”
“监控显示它掉进冰裂缝里了。”墨泉，“而且冰层坍塌堵塞了那个区域，敌人短时间内无法再发起同样强度的攻击。”
通讯这时恢复了，传来陈默急切的声音：“苏晚晴！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晚晴微笑，“任务完成。裂隙修复了。”
球形空间内，陈默长舒一口气。艾尔-塔兰报告：“命运共振协议效果超预期。不仅干扰了钻头装置，还导致冰层结构自发加固。屏障预计能再维持……六时。”
六时，加上之前剩余的，总共还有七时。时间依然紧迫，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苏晚晴，你们立刻撤回方舟核心区域。”陈默，“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明白。”
就在苏晚晴三人准备撤离时，老鬼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等等……这是什么读数？”
屏幕上显示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特征——不是塞拉芬族的技术，也不是三角议会的武器。它是一种深层的、脉动性的能量源，位置就在……设施正下方更深的地方。
“方舟核心下面还有东西？”墨泉难以置信。
艾尔-塔兰也监测到了异常，他的投影出现在房间内，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可能……那层应该完全封死了。”
“那是什么？”陈默问。
“塞拉芬族离开前，在方舟核心下方建立了一个……隔离层。”艾尔-塔兰缓缓，“里面封存的东西，连我们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极其危险，所以被永久封存，钥匙被销毁，记录被抹除。”
老鬼盯着读数：“但现在它……在‘醒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活跃化。”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以为三角议会是唯一的敌人，但现在看来，冰层之下还藏着更古老、更未知的威胁。
而命运共振协议消耗了方舟核心最后的能源，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倒计时依然在继续，但敌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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