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撕裂感与重组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仿佛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捏合。意识在分解与聚合的缝隙中挣扎,耳边是并非声音的、纯粹能量湍流的尖啸。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双脚终于感受到坚实(尽管湿滑摇晃)的触感,白光带来的目眩逐渐消退时,陈默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嗅觉。
浓重的、咸腥的、充满生命力的海洋气息,混杂着潮湿腐烂的藻类、鸟类粪便和某种淡淡的金属锈蚀气味,汹涌地灌入鼻腔。紧接着是听觉——永不停歇的、深沉有力的波涛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近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巨响,远处则是大洋深处绵延不绝的低沉轰鸣。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湿润而略感粘稠的力量,吹拂在脸上、身上。
视觉终于清晰。
他们站在一片灰白色、布满蜂窝状孔洞和锋利边缘的礁石平台上。平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高出海面大约两三米,但边缘被泛着白沫的海浪不断啃噬、冲刷。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浓密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看不到太阳,但云缝间透出的光线显示此时可能是白昼。能见度尚可,可以看到周围灰蒙蒙的海面,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其他黑色礁石轮廓。
他们并没有直接传送到某个“安全屋”或“观测站”内部,而是落在了这个裸露的礁盘上。系统的“边缘优化模式”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直接传送到危险结构内部的风险。
“咳咳……呕……”老赵第一个撑不住,跪在湿滑的礁石上干呕起来,脸色比礁石还白,“这……这比晕船还难受一百倍……”
吴老头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墨泉,双腿打颤,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其他人虽然也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但都强忍着,第一时间观察环境并进入警戒状态。夜凰和雨燕迅速端起武器,背靠背扫视着礁盘和周围海面。磐石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咸湿水汽,眼神锐利如鹰。
陈默感到苏晚晴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他自己也头晕目眩,胸前的黑盒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帮助他平复体内翻腾的生物场——传送对生物场的扰动比肉体更剧烈。
“系统,汇报情况!确认坐标!扫描周边环境!”陈默在脑海中下令,同时看向墨泉背着的原型机。原型机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蓝光,表示运行正常。
【坐标确认:东海A-02预设安全点外围礁盘(误差半径:47米)。】
【环境扫描启动……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无序的背景谐波干扰,扫描精度严重下降。】
【粗略地形测绘:当前位于一座型环礁的东北侧礁盘。环礁直径约800米,中心为泻湖(可见部分水域)。环礁主体由珊瑚礁和玄武岩构成,多处可见人工修筑痕迹(严重风化)。未在可视范围内发现完整地上建筑。】
【能量读数:地脉背景场活跃度异常偏高,且存在多处不和谐‘尖峰’与‘空洞’。检测到强烈水属性能量富集及空间不稳定征兆(与接收到的信息碎片特征部分吻合)。】
【生命迹象扫描:周边海域检测到丰富海洋生物信号。礁盘及邻近区域检测到少量海鸟及节肢动物生命迹象。未检测到大型陆生动物或人类生命迹象。】
【气象:当前阴,风力4-5级,浪高1-2米。云层分析显示区域性气候扰动,未来12时内出现降雨或风暴概率较高。】
没有直接的安全屋,只有荒芜的礁盘和异常活跃的能量环境。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先离开这里,找个能避风、相对稳固的地方!”磐石当机立断,“这地方太暴露,一个浪打过来就可能把人卷下去!”
礁盘通向环礁内部的路径并不明显。众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湿滑崎岖的礁石,心翼翼地向环礁内部(西南方向)移动。老赵和吴老头几乎是被拖着走,墨泉也走得踉踉跄跄,只有磐石、夜凰、雨燕和陈默(在苏晚晴帮助下)还能保持基本的行动力。
脚下的礁石缝隙里,可以看到的螃蟹惊慌逃窜,附着在岩石上的藤壶和牡蛎密密麻麻。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奇异气息,越往环礁内部走,这股气息似乎越明显。
走了大约两百米,绕过一个高大的、被海浪侵蚀成诡异形状的礁石柱,眼前的景象稍微开阔了些。他们来到了环礁内侧的边缘,下面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颜色深蓝的泻湖水域,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对岸是环礁的另一侧,距离约五六百米。
而就在他们左侧,紧贴着环礁内缘,有一片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斜坡。斜坡由粗糙的水泥浇筑而成,已经严重风化,露出下面的碎石和钢筋残骸。斜坡向下延伸,尽头没入幽暗的、被海水部分淹没的洞口。
那洞口呈拱形,约两人高,边缘残留着金属门框的锈蚀痕迹,门早已不知去向。洞内一片漆黑,向外渗着阴冷潮湿的空气,还夹杂着更浓的金属锈味和那股奇异的臭氧味。
“观测站入口?”雨燕压低声音,枪口指向洞口。
“很可能。”磐石示意众人停下,看向陈默,“陈默,用你的能力探探路。墨泉,原型机扫描。”
陈默点点头,集中精神,将生物场感知如同触角般向洞口延伸。同时,墨泉启动原型机的谐波扫描,将探测波束投向黑暗。
【洞口内部探测:通道向下延伸,长约30米后转为水平。结构为混凝土与金属混合,多处坍塌和水浸。检测到微弱、稳定的低频能量源,位于通道深处。未检测到活跃生命信号。检测到高度复杂的谐波残留,与‘地脉伤口’特征存在部分频谱重叠。】原型机反馈。
“有能量源,可能还有部分设施在运校没有活物,但谐波环境复杂,接近那个‘伤口’的特征。”陈默将感知结果告诉大家,“风险依然存在,但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找到遮蔽和资源的地方。”
“进去。保持警惕,三人一组交替前进。夜凰,雨燕,开路。我断后。”磐石分配任务,“陈默,苏晚晴,墨泉,你们在中间。吴老,老赵,跟紧。”
夜凰打开战术手电,强光刺破洞口的黑暗。她和雨燕率先踏入,枪口随着光线移动,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陈默等人紧随其后。
通道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墙壁湿漉漉地滴着水,地上有深浅不一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吧唧”的声音。空气流通很差,那股臭氧和锈蚀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陈年尘埃和海水蒸发盐渍的味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锈蚀严重的电缆管道和早已失效的照明灯座。
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果然转为水平,并略微拓宽。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变形、半开着的厚重金属防爆门。门上有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猛烈撞击过。
“战斗痕迹?”夜凰用手电照着门上巨大的凹痕和边缘撕裂的金属。
“不像常规武器。”雨燕检查着痕迹,“更像……巨大的力量撞击或挤压。时间应该很久了。”
他们侧身从门缝挤入。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前厅或闸室。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外壳、玻璃碴子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杂物。墙壁上有几处可疑的深色污渍,早已干涸发黑。这里同样没有光,只有手电光束切割出的移动光斑。
前厅尽头是另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间同样黑暗。
“能量源在更下面。”陈默感知着那稳定的低频脉动,“我们得下去。”
楼梯是金属骨架混凝土结构,不少台阶已经破损开裂,边缘长着滑腻的苔藓。众人心翼翼地下行,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混合着滴水声,显得格外清晰而压抑。
下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水平的走廊。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但那股臭氧味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门大多损毁或洞开。用手电照进去,能看到倾倒的办公桌、散落的文件(早已被湿气浸透腐烂成一团)、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老旧设备残骸。
他们顺着嗡鸣声和能量感知的方向,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相对完好的气密门前。门上的观察窗布满污垢,但隐约透出里面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绿色光芒。
“就是这里了。”陈默低声道。他尝试用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但旁边的电子锁面板虽然蒙尘,指示灯却似乎还亮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有电?”墨泉凑近观察,“这怎么可能?过去这么多年,海水侵蚀……”
“可能是某种独立的长效能源,比如地热转换或者……直接耦合地脉能量。”陈默猜测。他尝试将手放在门边的生物识别面板上——那面板的样式,与第七观测站内的一些老式设备很像。
面板上的灰尘被抹去,露出下面黯淡的玻璃。没有任何反应。
陈默想了想,将胸前黑盒轻轻贴近面板。
几乎在黑盒靠近的瞬间,面板上黯淡的红色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柔和的绿色!同时,门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锁舌收回的声音。
“权限通用……”墨泉喃喃道。
陈默用力一推,沉重的气密门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向内侧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型能源控制室或者通讯节点室。与外面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虽然也蒙着薄薄的灰尘,但设备基本保持完好。房间中央是一个布满各种老式仪表和指示灯的控制台,其中大部分屏幕漆黑,但仍有少数几块屏幕亮着极其微弱的、跳动着绿色波形或数值的光芒,正是嗡鸣声和光线的来源。控制台下方,粗大的、包裹着隔热材料的管道延伸进入地板和墙壁,不知通向何处。
房间的一角,堆放着一些密封箱,上面印着早已模糊的标识。另一侧墙壁上,则是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观察窗,窗外一片漆黑,似乎是实心岩壁或者深海。
“有设备在运行!真的还有能源!”墨泉激动地平控制台前,心地吹开灰尘,辨认着上面的标识和读数,“这是……地脉耦合稳定器?次级谐波过滤器?还有这个……备用通讯阵列待机中?啊,这些技术……”
“先别急着研究。”磐石提醒道,他示意夜凰和雨燕检查房间其他角落和那堆密封箱,“检查安全,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物资。”
夜凰和雨燕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出入口,也没有生命迹象或近期活动的痕迹。那堆密封箱,在雨燕心地撬开一个后,露出了里面用真空防潮袋包装的……压缩饼干、肉类罐头、净水药片,甚至还有几套密封完好的旧式御寒衣物和急救包!
“补给!是补给!”老赵看到食物,眼睛都亮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从传送到现在,他们已经好几个时没吃东西,精神又高度紧张,体力消耗巨大。
“省着点吃,先每人分一点,补充体力。”磐石虽然也松了口气,但依然谨慎,“检查生产日期和密封性。”
生产日期早已模糊,但真空包装依然完好,没有胀气。在这种环境下,这已经是大的幸运。
众人靠着墙壁坐下,就着有限的水(他们自己携带的少许和房间角落一个蓄水罐里残留的、经过检测勉强可用的冷凝水),默默地吃起了压缩饼干和罐头。食物的味道很一般,甚至有些陈腐,但在此刻无异于珍馐美味。简单的进食和休息,让几乎虚脱的老赵和吴老头恢复了一些生气。
陈默没有立刻吃东西,他走到控制台前,与墨泉一起尝试激活更多的系统功能。在“钥匙”的权限帮助下,他们成功地唤醒了控制台的主界面——一块分辨率很低、闪烁着雪花点的老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这个观测站(标识为“东海7号监测前哨”)的状态简报:
· 主能源:地脉耦合核心(状态:低功率运行,输出稳定度 63%)
· 备用能源:深海热电模块(状态:离线,故障代码 774)
· 维生系统:循环过滤(状态:严重退化,空气质量:堪忧,水循环:部分失效)
· 结构完整性:主体结构(状态:多处破损,水密性丧失,抗震等级:极低)
· 外部监测阵列:水听器网络(状态:37%在线,数据断续),谐波扫描仪(状态:严重故障,数据不可信),光学观测(状态:完全失效)
· 最后日志记录:新历41年3月15日。记录内容:……异常谐波活动达到阈值7级……尝试启动深度抑制协议失败……外部结构遭受未知应力冲击……请求支援……(记录中断)
新历41年?距离现在至少六年以上了。这个前哨站在六年前遭遇了重大事故,很可能就是陈默“看到”的景象相关。
“能调出外部监测的残留数据吗?尤其是关于那个‘异常谐波活动’和‘未知应力冲击’的?”陈默问。
墨泉尝试操作,但大部分数据存储单元都已经损坏或丢失。只恢复了一些碎片化的声呐回波记录和极度混乱的谐波频谱截图。
声呐回波记录显示,在环礁东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海底地形有一个明显的、不规则的“凹陷”或“裂隙”,回波特征混乱,与周围海床截然不同。谐波频谱图则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噪点和尖峰,几乎无法解读,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尖锐峰谷频率,让陈默体内的生物场产生了微弱的、不适的共鸣——正是“伤口”的特征。
“那个‘伤口’,就在不远的海底。”陈默指着声呐图像上的异常区域,神色凝重。
“它……它在动吗?或者,在变化?”苏晚晴看着那些混乱的频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数据太残缺,无法判断动态。但既然六年前就达到‘7级阈值’并导致前哨站废弃,现在肯定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磐石沉声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利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恢复体力,评估这个前哨站还有多少可利用价值,然后决定下一步。是尝试修复这里的设备获取更多信息?还是利用这里作为跳板,寻找其他离开的方法(比如是否还有可用的船只或飞行器遗迹)?”
“修复设备需要时间,而且我们缺乏专业工具和零件。”墨泉苦恼地,“但这里的能源还在,如果能恢复部分外部监测,哪怕只是水听器网络,也能让我们对周围海域,特别是那个‘伤口’,有基本的预警能力。”
“那就尝试修复水听器网络,优先级最高。”磐石决定,“夜凰,雨燕,你们负责警戒这个房间和入口通道。吴老,老赵,你们帮忙整理物资,清点一下我们具体还有多少食物、水和可用装备。陈默,墨泉,你们专心搞技术。苏晚晴,你协助陈默,注意他的状态。”
分工明确后,众人再次行动起来。这个沉寂了六年之久的前哨站控制室,终于再次有了活饶气息和活动的声响。
陈默和墨泉开始深入研究控制台的架构,尝试找到水听器网络的主控模块和线路图。苏晚晴在一旁帮忙擦拭设备,递送工具(从密封箱里找到的一个简陋工具箱)。
老赵和吴老头在角落里清点物资,老赵一边数着罐头,一边声嘀咕:“午餐肉、豆豉鲮鱼、红烧猪肉……嘿嘿,种类还不少。就是这饼干硬得能当砖头……唉,要是有口热乎汤就好了……”他拿起一个扁扁的、印着外文标识的铁罐,晃了晃,“这啥?鱼子酱?这地方以前的人挺会享受啊……可惜现在只能干浚”他的抱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莫名地冲淡了一些紧张福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控制台屏幕上,代表水听器网络的离线节点被墨泉一个个尝试重新唤醒或绕开。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很多线路显然已经物理断裂或被海水腐蚀。陈默不得不几次调动生物场感知,配合原型机的扫描,去“感受”那些埋藏在混凝土和管道深处的能量流动与中断点,为墨泉提供指引。
几个时后,他们勉强恢复了大约五个水听器节点的连接(原本有数十个)。控制台上,一个简陋的海域示意图亮了起来,上面稀疏地分布着几个闪烁的绿点,代表正常工作的水听器,还有大片灰色的失效区域。示意图中央偏东南,一个刺目的红色区域被标记出来,正是那个“伤口”的大致位置。
【水听器网络部分恢复,数据流接入。启动被动监听模式。】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海和原型机上响起。
几乎同时,刚刚显示出来的海域监控屏幕上,代表那个红色“伤口”区域的边缘,一个水听器图标突然闪烁起黄色的警报光!
【检测到异常低频声波脉冲,来源:深度约220米,坐标接近‘伤口’边缘。特征:非生物,非已知自然地质活动。脉冲强度:低,但具有规律性重复模式。分析汁…】
规律性重复脉冲?
控制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闪烁的黄色图标和开始跳动的声波波形图。
那波形并非杂乱噪音,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如同某种巨大机械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咚……咚……”声,间隔大约十五秒一次,缓慢而有力,透过水听器传来,仿佛敲打在每个饶心脏上。
“这是……什么东西?”老赵声音发颤,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陈默感到胸前的黑盒,似乎也随着那遥远的脉冲,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同步的震颤。
深海之下,那个被标记为“伤口”的未知之地,似乎并非完全沉寂。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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