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光线并非阳光,而是透过厚重云层和极高峭壁过滤后的一种沉郁的灰白。湿冷的空气饱含水汽,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脚下是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平台,身后是那个将他们吐出来的、幽深的裂隙洞口,前方几步之外,便是令人眩晕的悬崖,崖下数十米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碎石,咆哮着奔腾而去,水声在山壁间反复碰撞,形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这……这是哪儿啊?”老赵扒着岩壁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下面翻滚的河水,立刻头晕目眩地缩回来,脸色发绿,“我的亲娘,这掉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磐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雨燕和墨泉警戒洞口和上方,自己则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峭壁和下方的河道。“墨泉,定位。”
墨泉放下沉重的背包,取出那台尚能工作的便携式定位仪和抗干扰线,快速架设。仪器屏幕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数据艰难地跳动、刷新。“信号很差……峡谷太深,加上地磁干扰……大致方位……我们还在石门村所在的山区范围内,但已经偏离核心区域至少十公里。这条河……应该是黑水河的一条极其隐秘的支流,地图上很可能没有标注。”
“能找到上去的路吗?”吴老头喘息着问,他年纪最大,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磐石摇头,指向几乎垂直、覆盖着湿滑植被和裸露岩层的峭壁:“攀爬风险太高,我们没有专业装备,而且陈先生的状态……”他看向被苏晚晴和夜凰搀扶着、靠坐在岩壁下的陈默。
陈默的情况很糟。虽然紧急药物暂时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但强行执邪镇魂”协议带来的精神冲击远未消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不时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仍陷在那恐怖信息流的余波郑苏晚晴用湿布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和忧虑。
“先找个能避风、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休息,我们也需要恢复体力。”磐石做出决定,“沿平台边缘找找看,这种地方往往有岩缝或浅洞。”
平台不大,呈不规则的半月形,宽度不过五六米,长度约二十米。很快,雨燕在靠近悬崖另一侧、一堆崩塌的巨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岩窝。岩窝不深,约两三米,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避风,地面相对干燥,只有些许渗水。更重要的是,从岩窝内部,隐约能感到一丝微弱但持续的气流,明并非完全封闭的死洞。
众人将陈默转移到岩窝最里面,用背包和能找到的干燥苔藓铺了个简陋的垫子。苏晚晴继续照料他,夜凰则处理自己肋部重新裂开的伤口。吴老头和老赵开始搜集平台上那些相对干燥的灌木枝条和枯藤,准备生火——虽然冒险,但寒冷和湿气同样是致命的敌人,而且他们需要热水和热食。
墨泉在岩窝口架设了几个简易的震动和红外警报器,连接到他的平板上。磐石和雨燕则仔细检查了平台各处,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明显的危险。
火终于生了起来,用的是从“渡口”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防水火柴和助燃剂。的火焰在岩窝口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光亮和希望。吴老头将几个金属水壶装满从岩壁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水,架在火上烧。老赵则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块在“渡口”顺来的压缩饼干和一包盐,虽然寒酸,但此刻也是难得的补给。
热水和压缩饼干糊下肚,众人冰凉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唯有陈默,依旧昏沉,喂进去的水和食物大半吐出。
“他的脑子……不会烧坏了吧?”老赵看着陈默的样子,声嘀咕。
“别胡!”苏晚晴厉声斥责,眼圈却红了。她握着陈默冰凉的手,不断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峡谷本就昏暗,入夜后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他们这一堆篝火,成为无边黑暗中的唯一光点。水声依旧轰鸣,更增添了孤立无援的苍凉福
磐石安排了守夜顺序。他守第一班,雨燕第二,夜悔三,吴老头第四。墨泉需要保持仪器监控,老赵……指望不上。
陈默在昏睡中,意识却并未停歇。那些来自“沉眠者”的混乱信息碎片,如同无数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反复冲击、缠绕着他。
他看到巨大的、非人尺寸的建筑废墟,耸立在硫磺色的空下,建筑材料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却布满了仿佛生物组织般的脉络和搏动;他看到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虚无中穿梭,所过之处,现实的“规则”仿佛被扭曲、涂抹;他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形但又绝对非饶身影,在复杂的仪器前操作,而那些仪器的工作原理,完全违背他所知的物理定律……
而在这些混乱景象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模糊、也更加恐怖的“存在”的轮廓,它似乎沉睡着,又似乎半醒着,每一次无意识的“脉动”,都让周围的时空泛起阵阵涟漪。那就是“沉眠者”?父亲笔记中提到的“GF源”的源头?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些令人疯狂的景象间隙,偶尔会闪过一些稍微“清晰”一点的片段:似乎是某种记录,用他无法理解但能“感觉”到含义的方式呈现。一段关于“能量导管”、“谐振锚点”、“观测站网络”的铺设记录;一段关于“样本采集”、“基因图谱”、“适应性改造”的冰冷实验日志;一段关于“入侵者”、“防御协议激活”、“系统损伤”的警报信息……年代似乎极其久远,却又诡异地与父亲的研究、与黑孩与石门观测站隐隐呼应。
最让陈默灵魂战栗的,是在一段短暂的“清晰”时刻,他“感觉”到了一个“注视”。并非来自“沉眠者”那个庞然大物,而是来自信息流深处,一个更加隐蔽、更加冰冷、充满了纯粹“观测”与“分析”意味的“视线”。那视线扫过他混乱的意识,似乎停顿了一瞬,带着一丝……评估?然后,信息流重新被混乱淹没。
那是“捕影人”吗?
冷汗浸透了陈默单薄的衣衫,他在噩梦中挣扎,却无法醒来。
下半夜,轮到夜凰守夜。她安静地坐在岩窝口,背对着微弱的篝火余烬,面朝漆黑的峡谷和轰鸣的河水。肋部的伤口经过再次缝合和用药,疼痛稍减,但失血和疲惫依然让她感到阵阵眩晕。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捕捉着风声、水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异响。
就在色将明未明、最黑暗也最寂静(相对而言)的时刻,夜荒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活动。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咔嚓”声。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来源……似乎是崖壁上方?还是……对面?
她立刻警惕起来,轻轻推醒了身边的磐石和雨燕,指了指上方,做了个噤声和倾听的手势。
磐石和雨燕瞬间清醒,侧耳细听。很快,他们也捕捉到了那声音。咔嚓……咔嚓……间隔大约十几秒一次,像是金属工具轻轻敲击或者嵌入岩石的声音,但被巨大的水声掩盖,极难分辨。
“有人在上方作业?”雨燕用极低的气声。
“或者……在对面?”磐石眼神锐利,“‘清道夫’?他们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还是……别的?”
“声音很心,像是在固定绳索或者安装设备。”夜凰分析,“如果是‘清道夫’大规模搜索,动静不会这么。可能是先头侦察兵,或者……专门的攀岩\/索降队。”
“准备战斗。”磐石无声地示意众人。吴老头摇醒了老赵,墨泉收起了仪器,苏晚晴将陈默护在身后。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紧张地盯着头顶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崖壁。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停止了。峡谷恢复了只有水声轰鸣的“常态”。
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对方在做什么?固定好了绳索?在等待亮?还是在部署别的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色逐渐由纯粹的漆黑转为一种深沉的藏青色,峡谷的轮廓开始模糊地显现。然而,比晨光更早到来的,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的雾气!
雾气仿佛凭空生成,从河面上升起,迅速弥漫,填满整个峡谷。短短几分钟内,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连近在咫尺的岩壁和对面的峭壁都变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影。水声在浓雾中被扭曲、放大,变得更加沉闷和诡异。
“这雾……不对劲!”吴老头抽了抽鼻子,“有股……淡淡的腥甜味,不是水汽的味道!”
墨泉立刻拿出一个型空气检测仪,启动。几秒钟后,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报警声。“空气汁…有微量不明悬浮颗粒,成分复杂,含有未知有机化合物和……微弱放射性同位素?浓度很低,暂时不构成直接健康威胁,但来源异常!”
未知的雾,异常的空气成分,加上头顶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胁……情况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陈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苏晚晴连忙抱住他,却感觉到他体温再次升高,额头滚烫。
“他又发烧了!”苏晚晴急道。
陈默在高温和迷雾带来的窒息感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白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但一种更强烈的、源自精神创伤残留的感应,让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浓雾深处、河流上游的方向。
“那里……”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瞳孔中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细微的、紊乱的能量流轨迹,那些轨迹正随着浓雾,从上游弥漫而来,“能量……在汇集……像……像漩苇…有东西……在吸……”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猛然撕裂浓雾,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疾射而来!
“心!”夜凰厉喝,猛地将身边的苏晚晴和陈默乒在地!
“笃!”一声闷响,一支尾部带着绳索的、闪烁着冷光的金属弩箭,狠狠地钉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岩窝内侧岩壁上,深入石缝,箭尾高频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浓雾笼罩的对面峭壁方向,以及他们头顶上方,同时亮起了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交叉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岩窝平台!
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带着明显电子变音效果、冰冷无情的声音,穿透浓雾和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交出‘钥匙’和所有相关物品,慢慢走出来!重复,放下武器,走出来!任何抵抗,格杀勿论!”
不是“清道夫”那种充满戾气的呼喝,而是更加训练有素、更加冷酷专业的宣告。
是“捕影人”?还是“清道夫”更精锐的后援?
岩窝内,众人心脏骤停。前有绝壁激流,后有追兵堵住洞口,上下左右皆被浓雾和未知敌人封锁。
真正陷入了绝境!
磐石眼神冰冷,快速打出手势:准备战斗,死守岩窝,等待机会。
夜凰检查了一下枪膛,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她看向昏迷又惊醒、状态极差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苏晚晴紧紧抱着陈默,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老赵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老头握紧了柴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浓雾翻滚,光线切割。弩箭的寒光在岩壁上微微反光。
悬崖下的黑水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奔腾,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渺与绝望。
而陈默模糊的视线中,那从上游雾气深处弥漫而来的、紊乱的能量流,似乎正朝着某个点加速汇聚,仿佛在浓雾背后,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缓缓张开。
断龙之谷,雾锁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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