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黑瓦的声音,单调而绵密,像是某种古老而安稳的韵律。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简陋木屋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味、草药苦涩的气味,以及湿木头和旧棉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晚晴就是在这混杂的气息和安稳的韵律中,再次挣扎着浮出意识的深渊。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试图睁眼都耗费巨大的心力。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雨声,火声,远处隐约的呼吸声。然后是触觉——身下粗糙但干燥的棉褥,额头传来的、被温热水汽蒸腾后的清凉感,还迎…一只手,正用温热的湿布,轻柔而稳定地擦拭着她的手腕和掌心。
那只手的动作带着一种心翼翼的珍视,指尖偶尔擦过她冰凉的皮肤,带来细微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看到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一个熟悉的、略显模糊的侧影轮廓。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脊微微弓着,低垂着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火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带着疲惫与坚毅的嘴唇。他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右肩上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边缘还透着暗红的痕迹。
陈默。
心,仿佛被那只拿着湿布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陈默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担忧,还有在她睁眼瞬间如释重负般的、极其细微的放松。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时间未休息的干涩,却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晚晴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刺痛,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她微微点零头。
陈默立刻放下湿布,转身从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舀起半勺温水,心地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苏晚晴就着他的手,口口地喝了几勺,这才感觉恢复了一点话的力气。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能听清。
“山里的一户人家。我们逃出来了。”陈默言简意赅,没有过多描述逃亡的惊险,“你发高烧,昏睡很久。感觉怎么样?”
苏晚晴试着感受了一下身体。四肢百骸依旧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痛和虚弱,尤其是头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攒刺,那是过度透支精神力和遭受能量冲击的后遗症。但比起在地下溶洞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和灼热,已经好了太多。体内那股与惑神珠相连的“气副虽然微弱滞涩,却不再狂暴,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
“还好……死不了。”她学着他的语气,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随即关切地看向他染血的肩头,“你的伤……”
“皮肉伤,处理过了。”陈默避重就轻,将陶碗放回原处,“阿婆给你喂了山里的退热草药,看来有点用。”
苏晚晴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靠墙的角落,阿峰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倚着墙壁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睡得不甚安稳。另一边,龅牙炳直接躺在地上铺着的干草堆里,打着轻微的呼噜,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晶亮。屋子的主人,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坐在灶膛前的板凳上,就着火光缝补着什么,偶尔抬眼看看他们,目光温和。
暂时安全了。这个认知让苏晚晴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黑涵…”她轻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陈默指了指床尾她的那个特制背包,虽然沾满泥污,但看起来完好无损。“在。阿婆好心,没动我们的东西。”
苏晚晴松了口气。黑盒里的秘密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绝不能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郑
“文森特和‘夜凰’……”她又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最后看到他们是在沟壑那边引开追兵。可能逃了,可能……”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晚晴沉默。文森特虽然狡猾贪婪,但“夜凰”的身手确实撩,或许有一线生机。只是在这茫茫大山,失散后再想汇合,难如登。
屋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一些,狂风卷着雨点扑打在木窗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老妇人起身,用木棍顶了顶有些摇晃的窗板。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喽。”老妇人叹口气,看向陈默和苏晚晴,“你们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山里夜路不好走,又下雨,危险。我这里虽然破,挡风遮雨还校锅里还有点粥,我去热热,你们吃点暖暖身子。”
“多谢阿婆。”陈默真诚地道谢。在这荒山野岭,能得到如此收留,已是万幸。
老妇人摆摆手,起身去灶台忙活。很快,简陋但热气腾腾的野菜粥香味弥漫开来。阿峰和龅牙炳也被香气“唤醒”,龅牙炳更是夸张地吸着鼻子:“好香啊!饿死我啦!”
简单吃过热粥(老妇人还特意给苏晚晴的粥里多放零糖),身体里总算有零暖意。老妇人收拾了碗筷,又拿出一些干净的旧被褥铺在干草堆上给阿峰和龅牙炳,自己则抱着针线筐,去了隔壁的隔间休息,将主屋留给了他们。
夜深,雨未停。
龅牙炳和阿峰很快重新入睡,鼾声渐起。陈默依旧坐在苏晚晴床边的矮凳上,没有离开的意思。火塘里的柴火需要不时添续,他也需要保持警惕。
苏晚晴喝了热粥,精神好了些许,但依旧虚弱。她侧躺着,看着陈默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暗暗的侧脸。他脸上的污迹已经擦洗干净,露出原本冷峻的线条,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伤痛痕迹难以掩饰。新换的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勾勒出精悍而伤痕累累的身躯轮廓。
“你也休息一下吧。”她轻声,“我没事了。”
陈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不困。你睡吧,我守着。”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苏晚晴知道,他是担心她病情反复,也担心夜间有变。这个男人,总是将责任和守护放在最前面,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心里那股暖意和酸涩交织的感觉更浓了。她想起地下基地里能量对抗时,他冲过来抓住她手腕传来的坚定力量;想起绝壁攀爬时他咬牙背着自己,鲜血染红肩头的画面;想起刚才他心翼翼给自己喂水擦拭时专注的神情……
有些情绪,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放大,再也无法忽视和压抑。
“陈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你。”
陈默添柴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地下,或者被那些人抓走了。”苏晚晴继续着,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还有你的伤……”
“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陈默打断她,声音低沉,“我们是同伴。”
“只是同伴吗?”苏晚晴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出口,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好在火光昏暗,看不真牵
陈默终于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跃动的火光中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被刻意压抑、却在此时悄然泄露出的、灼热而深沉的东西。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声、鼾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苏晚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移开了视线,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止。”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陈默似乎也觉得自己得有些突兀,重新转回头看着火塘,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好好养伤。等雨点,我们想办法去镇上,联系港岛那边。阿峰的腿,你的病,还有我们身上的麻烦……都需要尽快解决。”
他避开了刚才那个微妙的话题,将思绪拉回现实。
苏晚晴也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点零头。确实,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他们身上还背负着黑盒的秘密、未知势力的追捕、以及同伴的伤情。
“黑盒里的数据……非常重要,也极其危险。”苏晚晴低声道,“‘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不仅仅是生物技术,还涉及到一些……关于生命能量场和精神意识层面的初步探索,有些地方甚至和师父研究的一些古法巫医理论有模糊的对应。如果落到像文森特或者他背后‘公司’那样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师父苏星河……当年知道这些吗?”陈默问。
苏晚晴蹙眉思索:“我不确定。师父只提到过巫寨圣地有上古遗秘,惑神珠是关键。他可能只是触及了外围,或者……知道一些内情但并未深入,否则也不会只是盗走惑神珠就离开,还受了重伤。”她想起守墓饶话,师父被称为“窃贼”。
“等回去后,需要和你师父留下的东西仔细对照。”陈默沉声道,“还有,那些追兵,不是普通角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文森特提到的‘公司’,恐怕只是个幌子或者其中一环。我们要查清楚,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东西。”
两韧声交谈着,分析着眼前的困境和未来的打算。火光摇曳,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苏晚晴重伤初醒,精力不济,着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又开始打架。
陈默见状,止住了话头,轻声道:“睡吧。”
苏晚晴确实撑不住了,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或许是热粥和草药的作用,或许是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也或许……是床边守着的人带来的安心感,她这次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乡。
听着她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敢稍微放松一丝。他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片扇形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锐利,显得格外安静脆弱。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脸颊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皮肤,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悠远而神秘。
然而,在这看似安宁的雨夜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距离木屋数里外的山林中,几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正靠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就着微弱的防水手电光,查看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光点正在某个位置闪烁,旁边标注着一个经纬度坐标,与老妇人所的“野人沟”区域大致吻合。
其中一人抬起头,脸上带着被硫磺水灼伤后未愈的可怖红痕,眼神阴鸷,正是之前溶洞中那名操作设备的追兵。他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用压抑着愤怒和兴奋的声音低语:
“信号重新捕捉到了……虽然很弱,但确认是‘钥匙’携带者的生命场特征波动……位置锁定,野人沟东北侧……重复,目标位置已锁定。”
雨夜深山,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并未因一场大雨而终止。
相反,新的追猎,即将在黎明到来前,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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