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腻中带着腐朽腥气的怪味，如同无形的毒蛇，顺着呼吸道试图钻入体内。陈默虽已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仍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太阳穴突突直跳。桌上那盆瞬间枯萎发黑的绿萝，更是触目惊心，昭示着这未知侵袭的恶毒。
苏晚晴眼神冰寒，不见丝毫慌乱。她并未盲目冲向窗外，而是手腕疾抖！
“咻！咻！咻！”
数道细微的银光破空而出，并非射向窗外，而是精准地钉入了房间内几个特定的方位——门窗的气隙、空调通风口！银针尾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竟仿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诡异的甜腻气息似乎被阻隔、稀释了不少。
“是南洋的‘尸涎香’，混合了特殊真菌和动物毒素，通过空气传播，能致人幻视幻听，脏腑衰竭。”苏晚晴语速极快，声音清冷如冰，“施术者必然在附近，操控这毒香的扩散！”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轻烟般飘至窗边，并未贸然开窗，而是指尖夹着一枚明显更粗长、颜色暗沉的乌木针，对着紧闭的窗棂某处轻轻一刺！
“啵！”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窗外那粘稠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萦绕不散的甜腻气味骤然减弱。
“把戏。”苏晚晴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楼下花园远处一棵茂密的古榕树，“在那边！”
几乎在她指出方向的瞬间，陈默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被这超乎常理的手段吓住，眼中反而燃起被挑衅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他一把抓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速拨键，低吼道：“阿杰！带人封锁公寓周边，花园东南角古榕树，有老鼠！要活的！”
“收到！默哥！”电话那头传来阿杰毫不含糊的回应，以及立刻响起的嘈杂奔跑声和呼喝声。
陈默放下电话，走到苏晚晴身边，与她一同望向那片黑暗。他的脸色在窗外霓虹映照下略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骇人。
“能解决吗？”他问的是这诡异的毒香。
“毒香已破，残余药力不足为惧。我已用针封住房间气脉，稍后配副解药服下即可清除余毒。”苏晚晴语气肯定，随即眉头微蹙，“但施术者……”
就在这时，楼下花园猛地传来阿杰的怒骂和打斗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短促而凄厉、不似人声的怪叫！
“拦住他！唔好俾他走（别让他跑）！”
“屌！咩鬼东西（什么鬼东西）！”
“砰！咔嚓！”
打斗声很快平息下去。几分钟后，阿杰气喘吁吁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默哥！捉到了！个仆街好似个猴子噉（那混蛋像个猴子一样），身手好灵活，仲识得放毒虫！好彩苏姑娘之前提醒过（幸好苏姑娘之前提醒过），我哋有准备！”
“带上来。”陈默命令道，眼神冰冷。
不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阿杰和两个身材精悍、穿着便服但眼神凌厉的保镖（是陈默通过忠叔关系高薪聘请的专业人士）押着一个瘦黝黑、穿着深色短打、五官带着明显东南亚特征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嘴角带着血渍，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眼神浑浊，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嘴里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叽里咕噜地咒骂着。
阿杰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像是藤编的笼子，里面隐约可见几条色彩斑斓、形态怪异的蜈蚣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默哥，就系呢条友（就是这家伙）！鬼鬼祟祟躲在树上面，搞呢尐阴毒嘢（搞这些阴毒东西）！”阿杰将藤笼嫌恶地扔在地上。
陈默走到那降头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那降头师起初还试图用凶狠的眼神回瞪，但在陈默那仿佛能洞穿一洽蕴含着无形压力的目光下，气势渐渐萎靡，咒骂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南洋商会派你来的？”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降头师眼神闪烁，低下头，不肯回答。
“唔肯讲？（不肯）”阿杰眼睛一瞪，举起拳头就要招呼。
陈默抬手阻止了阿杰。他看向苏晚晴：“苏姑娘，有办法让他开口吗？要快，而且要‘干净’。”
苏晚晴走上前，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那降头师，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她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看到那些银针，降头师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显然认得这东西的厉害。
苏晚晴丝毫不为所动，取出一根三寸余长、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了降头师颈后的某个穴位。
降头师浑身猛地一僵，挣扎停止，眼神变得呆滞空洞起来。
“问吧。”苏晚晴退后一步，对陈默道。
陈默心中暗惊于苏晚晴手段之神妙，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沉声问道：“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降头师目光呆滞，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是商会……三掌柜……巴莫大人……的命令……试探……能解决，就……招揽……不能……就除掉……”
“三掌柜巴莫？现在在香港？”陈默追问。
“是……在……在九龙……一家疆暹罗馆’的……俱乐部……”
“除了你，还有谁？”
“还……还有两个……跟我一起……在……在码头……等消息……”
问清楚了具体信息和地址，陈默对苏晚晴点零头。苏晚晴上前，手法极快地起出银针。那降头师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眼神恢复清明，却充满了更深的恐惧，看着苏晚晴如同看着魔鬼。
“默哥，点处置呢个仆街？（怎么处置这个混蛋）”阿杰问道。
陈默眼神冰冷：“把他，连同他这些宝贝虫子，一起‘送’回那个暹罗馆，交给那位巴莫先生。”他特意在“送”字上加重了语气。
阿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思，脸上露出狠辣的笑容：“明！我识做（我懂得怎么做）！保证原包装‘完璧归赵’！”
这是最直接、最赤裸的宣战和打脸！将对方派来行凶的人废掉再送回去，无异于将战书直接拍在对方脸上！
“等一下。”陈默叫住准备动手的阿杰，目光转向地上那个藤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苏姑娘，他这些虫子，能不能让他自己也‘尝尝味道’？”
苏晚晴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点零头，走到藤笼旁，取出一个瓷瓶，对着里面那几条躁动的毒蜈蚣轻轻弹了些许粉末。那几条蜈蚣顿时变得更加狂躁，互相撕咬起来。
然后，她看向那降头师，眼神淡漠。那降头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绝望的哀嚎，拼命挣扎，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苏晚晴用银针在那降头师手臂上轻轻一划，破开一个口，然后将藤笼打开一个缝，一条被药粉刺激得最为狂躁、颜色最为艳丽的蜈蚣猛地窜出，精准地趴在了那道伤口上，一口咬下！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在书房内回荡，那降头师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看就不行了。
苏晚晴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另一根银针，刺入他心脉附近，暂时护住他一丝生机，又喂他服下一颗腥臭的药丸吊住性命。
“可以了，十二个时辰内死不了，但足够他和他主子印象深刻了。”苏晚晴淡淡道。
阿杰和那两个保镖看着这一幕，背后都冒起了寒气，对苏晚晴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这女人，漂亮是漂亮，但下手太狠了！
“拖走。”陈默挥挥手，面无表情。
阿杰等人立刻将奄奄一息、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降头师和那个藤笼拖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盆枯萎的绿萝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腥甜，提醒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陈默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已经清爽许多的空气，看着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眼神幽深。
南洋商会……巴莫……暹罗馆……
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自然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苏姑娘，这次多亏你了。”陈默转过身，真诚地道。若非苏晚晴在，今晚他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根本无法如此迅速地锁定并反击敌人。
“分内事。”苏晚晴依旧言简意赅，但看着陈默那迅速从惊变中恢复冷静、并立刻做出凌厉反击的姿态，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同。
“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了。”陈默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苏晚晴一杯。
苏晚晴略微迟疑，还是接了过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默与她轻轻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他们想玩阴的，我就陪他们玩到底。看看是他们的降头术厉害，还是我的‘刀’更快。”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化作一股灼热的战意。
南洋商会的第一波试探，被他以更狠辣、更直接的方式顶了回去，并洒下邻一滴血。
但这仅仅是开始。
陈默知道，那位三掌柜巴莫在收到他的“回礼”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将是更激烈、更凶险的碰撞。
他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无论是金融的，武力的，还是……应对这些诡异手段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桌上那些关于东南亚经济的资料。
看来，对东南亚的布局，要提前加速了。也许，可以在那片即将风暴席卷的土地上，给南洋商会，准备一份更大的“惊喜”。
港岛的夜，杀机四伏。
而陈默的征途，注定与血腥和阴谋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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