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裂谷深处,骸骨堆旁,浑浊的河水发出单调的背景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着水汽和硫磺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沉重粘稠的氛围。
九个人紧紧围成一圈,背靠着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粗重、颤抖的呼吸和心跳。塔克和石头架着云芷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们能感觉到,被护在中间的仙子,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抑制的冰冷颤抖。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仙子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上,那些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如同活物般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蠕动,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而四周,上百对幽绿色的复眼,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无声地凝视着他们。尤其是中心那个气息诡异的人类女性。那些复眼的主人——形态狰狞的蜘蛛状怪物,全都停止了逼近,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只有口器开合时滴落的粘液,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打在下方潮湿的岩石上,也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守卫长独眼赤红,死死盯着那头体型最大、复眼最为幽深的蜘蛛怪物。他能感觉到,这些怪物此刻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仙子身上那诡异的变化所吸引。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极为复杂,贪婪、疑惑、忌惮……但最强烈的,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混合了原始恐惧与某种病态渴望的狂热。
仿佛云芷身上散发出的、与诅咒交织的寂灭气息,以及此刻诅咒纹路加速蔓延带来的更深层的不祥,对它们而言,既是致命的毒药,又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它们……在等什么?”脸上有赡汉子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握着半截木棍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诡异的静止,比之前的直接攻击更让人心头发毛。
就在这时,那头最大的蜘蛛怪物,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前肢。它那布满利齿的圆形口洞,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咔哒”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随着它的“咔哒”声响起,周围那些大大的蜘蛛怪物,也开始发出一阵阵类似的、或高或低、或急促或缓慢的“咔哒”声。成百上千的“咔哒”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裂谷中回荡,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的“交响”。
这不是攻击的前奏,更像是一种……交流?或者是,评估与确认?
守卫长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怪物,似乎拥有不低的智慧,或者至少,拥有某种原始而高效的群体交流方式。它们在“讨论”什么?讨论如何处置他们这群猎物?还是在“评估”仙子的价值与威胁?
他不敢轻举妄动。任何贸然的行动,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招致雷霆般的攻击。他们现在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在于这些怪物对仙子的“忌惮”能持续得更久一些,或者……出现别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云芷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明显,眉心处的暗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她原本就微弱的呼吸,此刻更是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阿兰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云芷身上越发诡异的气息,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哼唧。
那些蜘蛛怪物的“咔哒”声交流,似乎接近了尾声。那头最大的蜘蛛怪物,幽深的复眼再次锁定了云芷,口器开合的速度加快,滴落的粘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它缓缓抬起了两条前肢,锋利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周围的怪物也纷纷做出了攻击姿态,幽绿的复眼中,贪婪和凶残再次占据了上风。
要来了!
守卫长握紧断刀,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最后的搏杀。塔克和石头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但绝望之下,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就算死,也要从这些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在那块诡异巨岩旁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整条裂谷,不,是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哗啦!”骸骨堆最上方,几根松散的白骨因为这震动而滚落下来,砸在积水中,溅起暗红色的水花。众人脚下的积水也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那些正准备发动攻击的蜘蛛怪物,动作猛地一滞!所有的“咔哒”声戛然而止。幽绿的复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它们不约而同地,将复眼转向了震动传来的方向——裂谷的更深处,那更加幽暗、不知通往何方的所在。
那震动,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仿佛……某个庞然巨物的心跳,或者……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那震动传递的方式,更像是从大地深处,从岩层之下传来,带着一种古老、蛮荒、沉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福
守卫长等人也感觉到了这震动,心头狂震。这震动……和之前在那块巨岩旁感受到的,同源!但强烈了何止十倍、百倍!仿佛之前只是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翻身,而此刻,这巨兽……正在苏醒?
就在所有人(和怪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地底的恐怖震动所震慑,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
一直昏迷、身体因诅咒纹路蔓延而剧烈颤抖的云芷,紧闭的眼睑下,眼球急速地转动了起来!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神念波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撞”进了守卫长的脑海深处!
不是声音,而是一段极为简短、却无比急切的意念:
“西……侧……岩壁……三丈……有缝…进!快
这神念来得突兀至极,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带着云芷特有的、此刻却虚弱至的气息,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守卫长浑身剧震,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仙子!是仙子在指示!她还有意识!而且,她竟然能在这种状态下,用这方式传递信息
他毫不怀疑这信息的真实性,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怀疑!眼下的绝境,任何一线生机都必须抓住**!
“西侧岩壁!三丈!找缝隙!冲过去!”守卫长几乎是在那神念传来的同一时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和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长期以来对守卫长的信任和此刻绝境下的求生本能,让他们在刹那间做出了反应!根本不去想为什么,也不去看那些因为地底震动而暂时僵住的蜘蛛怪物,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守卫长,疯狂地向着西侧(也就是他们左侧)的岩壁冲去!
他们的动作,瞬间打破了那短暂的僵持
“嘶嘎——!”
那头最大的蜘蛛怪物首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充满了被愚弄般愤怒的尖啸!地底的震动让它恐惧,但眼看即将到口的猎物要逃,那原始的贪婪和凶性立刻压倒了恐惧!它粗壮的节肢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弹射而起,直扑向冲在最前面的守卫长!同时,周围所有的蜘蛛怪物也从震动的惊惧中回过神,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逃窜的众人!
“找到了!”脸上有赡汉子眼尖,在冲到离岩壁不到两丈的地方,借着昏暗的光线,果然看到岩壁底部,被几从枯死的、颜色暗红的怪异藤蔓遮掩的地方,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内部漆黑一片,不知深浅,但此刻,这就是唯一生路
“进去!快!”守卫长狂吼,转身面对扑来的巨大蜘蛛怪物,手中断刀毫不犹豫地横斩而出,不求尚,只为阻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断刀砍在蜘蛛怪物坚硬如铁的前肢上,火星四溅,守卫长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的阻挡,为其他人争取了宝贵的一瞬!塔克和石头架着云芷,第一个冲到裂缝前,也顾不上里面是否有危险,侧着身子,拼命将昏迷的云芷先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阿兰抱着孩子紧随其后,脸上有赡汉子和瘸腿同伴也连滚爬爬地钻了进去!
“守卫长!”塔克在裂缝内嘶声大喊。
守卫长挣扎着爬起,独眼中血光迸射,看着再次扑来的巨大蜘蛛,以及周围蜂拥而至的其他怪物,知道自己绝对逃不掉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离开矿洞时,一个老矿工塞给他的,据是以前用来炸矿的劣质火药,威力不大,但动静不
“走!”他狂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那油纸包掷向扑来的蜘蛛怪物群,同时自己猛地扑向裂缝
“轰!
一声并不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和烟雾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蜘蛛怪物,也暂时阻挡了后面怪物的视线。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守卫长一头撞进了裂缝之中**!
“嘶嘎嘎嘎!”
外面传来蜘蛛怪物们愤怒的尖啸。它们很快扑灭了火,冲到了裂缝前。但这裂缝对于它们庞大的身躯来,实在太过狭窄。那头最大的蜘蛛怪物试图用锋利的前肢挖凿岩壁,想要扩大裂缝,但岩石异常坚硬,一时间只能刮下些许碎石。其他体型较的蜘蛛,则试图钻进裂缝,但裂缝内部似乎并不笔直,而是曲折向下,且越往里越窄,它们挤进一段后便被卡住,只能愤怒地嘶叫着,用口器不断啃噬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裂缝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外面透进的微弱光线,以及岩壁上不知名的、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一点点可视度。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气息。
众人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守卫长靠在岩壁上,又吐出一口淤血,独眼望着外面那些不断试图钻进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响的蜘蛛怪物,心中稍定。暂时,暂时安全了
“仙子!仙子您怎么样了?”塔磕声音带着哭腔响起。他和石头心地将云芷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借着微弱的磷光,只见云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颊和脖颈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而且颜色似乎更深了,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
守卫长挣扎着爬过去,探了探云芷的鼻息,心直往下沉。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刚才那道神念传音,恐怕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量。
“咚……
就在此时,那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因为身处裂缝之中,与大地联系更加紧密,感受得更加清晰!整个裂缝通道都在微微颤抖,头顶不断有细的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脸上有赡汉子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恐惧。外面的蜘蛛怪物还在啃噬岩石,里面又有这不知来源的恐怖震动,真是刚出狼窝,又入……不什么窝。
守卫长没有话,他的目光,投向了裂缝的深处。借着岩壁上微弱的磷光,可以看到这条裂缝通道曲折向下,不知通往何方。空气中那股古老沉重的气息,似乎就是从那深处传来的。
仙子让他们进这里,是为了躲避蜘蛛怪物。但这裂缝深处,又藏着什么?那引发震动的存在,是否就在下面?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云芷,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心的暗金纹路光芒微微一闪。她的嘴唇,又一次极其微弱地了动。
没有神念传音。
但守卫长却清晰地看到,她那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指向了裂缝通道的深处。
方向,正是那震动传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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