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蕴含着混沌“源”光气息的暗灰色气旋,如同黑暗中一抹稍纵即逝的微光,无声无息地滑入预定水域。
几乎就在气旋进入那片几股暗流交汇点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冥水峡”入口附近的水域,骤然“活”了过来。
潜伏在阴影中的、攀附在岩壁上的、半掩在废墟里的……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冰冷恶意与混乱气息的诡异存在,仿佛被无形的钩子同时扯动了神经。它们眼中幽邃的光芒骤然变得炽亮,贪婪、渴望、狂躁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波纹,在水中激荡开来。
混沌“源”光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那气息中蕴含的纯净、守护、生机,与这片污浊死寂的水域格格不入,是它们渴望吞噬、同化的“异类”。而气息中那丝幽暗的吞噬、混乱道韵,又与它们自身的混乱本质产生共鸣,更添诱惑。进化后的“源”光,其气息对这片水域的“居民”来,简直如同黑暗中最甜美的蜜糖,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那些形态如同放大、扭曲的节肢动物般的诡异。它们巨大的螯肢猛地划开水流,带起污浊的涡流,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从藏身之处弹射而出,数对步足疯狂划动,如同数道灰黑色的利箭,直扑那团“诱饵”气旋!复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对“食物”的贪婪。
紧接着,那些扭曲人形、皮肤流淌着脓液般“浊”力的诡异,也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四肢着地,以怪异的姿态狂奔而来。它们裂开的头颅中,利齿森然,流淌着涎液,对“源”光气息的渴望,甚至让它们暂时忽略了彼此间的警惕。
最后,那些不定形的、由污浊水流和骸骨碎片组成的聚合体,也蠕动着、翻滚着,如同巨大的、恶心的变形虫,缓缓“流”向气旋所在。它们的行动看似缓慢,但覆盖范围极大,所过之处,水流都变得更加粘稠、污浊。
一时间,超过十头形态各异的诡异存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一团气旋,疯狂涌去!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狂暴。水流被搅动,淤泥翻腾,暗流变得更加紊乱。诡异们为了争夺“诱饵”,甚至开始互相撕扯、攻击!一头节肢诡异巨大的螯肢猛地钳向旁边一头扭曲人形的脖颈,而另一头聚合体则伸出触手般的肢体,试图将气旋连同周围的诡异一起包裹、吞噬。
贪婪与混乱,瞬间引爆了这片水域。
这正是云芷想要的效果。她投放的“诱饵”不仅吸引了注意力,更激化了这些诡异存在之间本就存在的、因领地、猎食而潜在的矛盾。
而她自己,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趁着这片混乱爆发、所有诡异都被“诱饵”吸引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借助金属废墟和浑浊水流的掩护,沿着预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断龙台”的另一侧,靠近那股狭窄暗流的位置。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寂灭元力完全内敛,混沌“源”光的气息也收敛到极致,体表的阵法光膜也调整为最黯淡、最不显眼的状态,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黑暗和废墟阴影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那股能够将她悄悄送入“断龙台”下方阴影的狭窄暗流时——
异变陡生!
那团作为诱饵的暗灰色气旋,在被数头诡异几乎同时触及的瞬间,并未如同预料般被撕碎、吞噬,或者引发爆炸。
而是……骤然膨胀、变色!
暗灰色的气旋核心,那一点混沌“源”光的气息猛然爆发,但爆发的并非攻击,而是一股极其精纯、浩瀚、带着磅礴生机与镇压一切邪祟意味的——大地之力!
这并非纯粹的寂灭元力或“源”光之力,而是云芷在凝聚气旋时,刻意引导、压缩了一缕来自“残星镇渊阵”接引而来的、最精纯的大地之力本源,藏于气旋核心,并以寂灭元力和“源”光气息为伪装!
此刻,这缕大地之力本源轰然爆发,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滋滋滋——!
最先触及气旋的几头诡异,无论是节肢类还是扭曲人形,在接触到这精纯、磅礴、充满生机与镇压气息的大地之力时,体表覆盖的、与“浊”力紧密相连的甲壳、皮肤、脓液,瞬间如同遇到列,剧烈沸腾、冒烟、消融!它们发出了痛苦而狂怒的嘶鸣,动作猛地僵住,疯狂后退,试图摆脱这突如其来的、对它们而言如同剧毒的净化力量。
而那头试图用触手包裹气旋的聚合体,更是倒了大霉。它那由污浊水流和骸骨碎片组成的躯体,在大地之力爆发的中心,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积雪,大片大片地蒸发、溃散!它发出了无声的、但能震荡神魂的哀嚎,庞大的躯体疯狂扭曲、收缩,试图逃离。
混乱,瞬间升级为惨烈的混战!
被大地之力灼赡诡异们,剧痛和愤怒让它们更加疯狂。它们不再仅仅争夺“诱饵”,而是将怒火和攻击,转向了身边同样受伤、或者试图抢夺“残羹”的其他诡异!
一头节肢诡异狂怒地挥舞巨螯,狠狠砸向旁边一头因后退而撞到它的扭曲人形,直接将后者半边身子砸得凹陷、脓液四溅。而那头扭曲人形也不甘示弱,裂开的头颅猛地喷出一股腥臭的、蕴含着浓郁“浊”力的黑水,腐蚀了节肢诡异数条步足。另一头从侧面扑来的、类似巨型鳗鱼、但浑身长满骨刺的诡异,则趁机一口咬住了节肢诡异受赡关节,疯狂撕扯……
惨烈而原始的厮杀,在“诱饵”气旋(此刻已消散大半)周围爆发。污浊的水体被搅得翻地覆,残肢断臂(或类似的结构)横飞,混乱的能量和嘶吼声充斥水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云芷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惨烈的混战。在气旋爆发的刹那,她已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入了那股狭窄、湍急的暗流之中!
暗流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瞬间裹挟着她,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向着“断龙台”下方的阴影区域,急速冲去!
暗流冰冷刺骨,其中夹杂着锋利的骸骨碎片和金属碎屑,不断撞击、切割着她体表的阵法光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膜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破碎。云芷咬牙,疯狂催动寂灭元力注入光膜,同时尽量蜷缩身体,减少受力面积。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片混战的水域,爆发的混乱能量和嘶吼,正迅速远去。但也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冰冷、阴毒、充满杀意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在暗流中急速穿行的她!
那三道视线,来自混战区域之外,来自“断龙台”更靠近中央区域、那几具巨大暗金骨骸附近的阴影之郑
它们没有参与对“诱饵”的争夺,似乎对那突然爆发的、精纯的大地之力有所警惕,或者,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的“诱饵”,而是……投放“诱饵”的、试图“浑水摸鱼”的她!
是那几头气息最为隐晦、也最为强大的诡异!它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诱饵”引发的混乱,真正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云芷身上!
“果然……没那么简单……”云芷心中凛然。这些拥有一定智慧的诡异,并非全无理智的野兽。她的“诱饵”计策,引开了大部分贪婪而冲动的家伙,但最狡猾、最危险的猎手,却始终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现在,她身在狭窄湍急的暗流中,身形难以自如控制,正是攻击的绝佳时机!
没有丝毫预兆,三道攻击,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袭向暗流中的云芷!
一道攻击来自左前方,那是一道无声无息、近乎透明的水箭,速度快到极致,且完全融入暗流之中,直到临近云芷身前尺许,才骤然显现出形体,箭尖泛着幽蓝的寒光,直射她后心!其上附着的阴寒与侵蚀之力,让周围的暗流都瞬间凝结出冰晶。
第二道攻击来自右后方,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股诡异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刺向云芷的识海!冲击中蕴含着混乱、疯狂、绝望的意念,试图从内部瓦解她的神智。
第三道攻击最为诡异,来自正下方,暗流经过的一片看似平常的淤泥。淤泥骤然隆起、变形,化作一只巨大、漆黑、由污浊泥浆和骸骨组成的巨手,五指张开,带着沉重、粘滞、仿佛能禁锢灵魂的力场,向上方的云芷狠狠抓来!巨手未至,那股禁锢力场已让云芷周围的暗流速度骤然减缓,身形也为之一滞。
三道攻击,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且分别针对肉身、神魂、行动,配合默契,显然是蓄谋已久!
生死一线!
云芷瞳孔骤缩,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她所有的潜能被激发到极致!
面对左前方的水箭,她根本没有时间躲避或格挡。心念电转间,一直悬浮在她身侧、处于半激发状态的“祖龙逆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之上黯淡的龙纹骤然亮起一线微光,自行横挡在她后心位置!
铛——!
一声清脆却沉闷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水箭精准地撞击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祖龙逆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芒骤暗,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水箭爆散,化作无数冰寒的、带着侵蚀力的水珠,溅射在云芷体表的光膜上,激起阵阵涟漪,光膜再次黯淡了几分。
而几乎在水箭被挡的同时,那股诡异的精神冲击已刺入云芷识海!然而,等待它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寂灭元胎和混沌“源”光!
寂灭元胎轰然一震,灰白色的寂灭元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道锋锐的灰色剑气,斩向那无形的精神钢针!同时,混沌“源”光骤然光芒大放,明暗交织的波动扩散开来,如同磨盘,将侵入的混乱、疯狂意念碾压、吞噬、净化!
精神冲击虽诡异迅猛,但在早有防备、且神魂经历亡灵记忆冲刷、意志早已淬炼得坚如铁石的云芷面前,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让她识海微微一震,有些眩晕,便被寂灭元胎和“源”光联手击溃、化解。
然而,来自下方淤泥巨手的攻击,才是最致命的!那粘滞、沉重的禁锢力场,让云芷在暗流中的速度骤降,身形凝滞,几乎无法闪避。而巨手已带着恐怖的威势,抓到了她的脚下!
危急关头,云芷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挣脱禁锢力场,反而主动收敛了部分对抗暗流的元力,同时将全身寂灭元力,疯狂注入手中的“祖龙逆鳞剑”!
“寂灭……斩!”
心中一声低喝,她借着暗流冲刷和巨手禁锢带来的凝滞,强行扭转身形,将全部力量、意志,凝聚于这一剑之中,向着下方抓来的漆黑巨手,反撩而上!
剑身之上,黯淡的龙纹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亮起的并非龙威,而是一种深邃、灰暗、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剑意!
嗤——!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如同烧红烙铁切入油脂的声音。
灰暗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精准地斩入了漆黑巨手的掌心!
巨手那由污浊泥浆和骸骨组成的、看似坚硬无比的“皮肉”,在蕴含寂灭真意的剑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剑光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光滑的、仿佛被“抹去”的切面。
“吼——!”
淤泥下方,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沉闷嘶吼。漆黑巨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掌心留下一道贯穿的、边缘还在不断“湮灭”扩大的剑痕。那粘滞的禁锢力场,也随之溃散。
而云芷,也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以及禁锢力场溃散的瞬间,身体如同游鱼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擦着巨手缩回的边缘,冲出了暗流,翻滚着落在了一片相对平缓、靠近“断龙台”下方阴影区域的、铺满骨骸和废墟碎片的水底。
噗!
刚落地的云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带着内脏的碎块。强行爆发一剑,虽然重创了那淤泥巨手的主人,但也牵动了她的伤势,更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膜彻底破碎!
冰冷的、蕴含着浓郁“浊”力的污水,瞬间将她淹没。
刺骨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侵蚀感,如同无数细针,刺入她的肌肤,钻入她的经脉。皮肤下的灰黑诅咒纹路,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疯狂蔓延、凸起!
更致命的是,失去了阵法光膜的隔绝,那来自“渊”深处的、阴冷邪恶的侵蚀和低语,瞬间放大十倍,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魂!
“放弃……挣扎……”
“融入……这永恒的……黑暗……”
“……成为……吾之……”
低语在耳边疯狂回响,带着无可抗拒的诱惑与侵蚀。
而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那三道攻击的主人,已经从阴影中,缓缓显露出了身形。
左前方,暗流涌动处,一道修长、优雅、却充满致命危险的身影缓缓浮现。它有着类似人鱼般的上半身,但皮肤是死寂的灰白色,布满细密的鳞片,长发如同水草般飘散,面容妖异美丽,却有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下半身则是长长的、覆盖着骨刺的鱼尾。它手中握着一柄由某种惨白骨骼磨制而成的、泛着幽蓝寒光的骨矛,矛尖正对准云芷,正是刚才那道水箭的发出者。
右后方,一片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阴影,缓缓从岩壁职流淌”出来。阴影不断蠕动、变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精神波动,正是刚才精神冲击的源头。
而正下方,那片隆起的淤泥缓缓平息,但淤泥之中,一对猩红、残忍、充满暴虐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淤泥翻涌,一个庞大、臃肿、由淤泥、骸骨、破碎法器组成的、如同山般的身影,缓缓从淤泥职站”了起来。它刚才被云芷一剑斩赡“手臂”(由淤泥和骸骨临时凝聚),此刻正缓缓“生长”、恢复,但掌心那道灰暗的、不断湮灭的剑痕,却似乎难以愈合,让它发出阵阵低沉的、充满痛苦的咆哮。
三头诡异,呈三角之势,将刚刚落地、失去阵法光膜保护、气息萎靡的云芷,围在了中间。
它们的气息,远比之前那些争夺“诱饵”的诡异要强大、凝实得多,赫然都达到了相当于人族修士金丹期的程度!尤其是那淤泥巨怪,气息最为浑厚暴虐,恐怕已接近金丹中期!
人鱼诡异漆黑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云芷,手中骨矛微微抬起。
阴影诡异无声地蠕动,散发出更强的精神压迫。
淤泥巨怪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暴怒和残忍,低吼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由淤泥凝聚的“双腿”),缓缓逼近。
绝境。
真正的、毫无花巧的绝境。
身受重伤,元力消耗大半,阵法光膜破碎,暴露在浓郁“浊”力和“渊”的侵蚀下,同时面对三头相当于金丹期、且拥有诡异能力的可怕存在。
云芷半跪在冰冷的、铺满骨骸碎片的水底,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带着灰黑气息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皮肤下的诅咒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显得狰狞可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般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三头诡异,最后,落在了淤泥巨怪掌心那道难以愈合的、不断“湮灭”扩大的灰暗剑痕上。
“原来……寂灭真意……对你们这些‘东西’……效果这么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了然。
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丝的弧度。
“很好……”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左手虚按胸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右手,握紧了手中那柄剑身布满裂痕、龙纹黯淡、却依旧发出不屈低鸣的“祖龙逆鳞剑”。
识海中,寂灭元胎疯狂旋转,如同即将爆发的灰色星云。
核心处,那点混沌“源”光,明暗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替闪烁,散发出一种危险、狂暴、仿佛要吞噬一洽又释放一切的恐怖波动。
她的目光,越过三头诡异的包围,投向了不远处,那三位长老暗金色的骨骸,和他们守护的、被“浊”力雾气笼罩的中央区域。
“副碎片……就在那里……”
“我必须……拿到……”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污浊、充满“浊”力的水涌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却也让她濒临崩溃的意志,再次凝聚、燃烧。
“既然如此……”
她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体内,所有残存的寂灭元力,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寂灭元胎核心、向着那点混沌“源”光,疯狂汇聚、压缩!
“那就……”
“让你们见识一下……”
“什么江…”
“真正的……”
“……寂灭。”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的眼眸,骤然变得一片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最纯粹的、终结一切的空无。
而她的气息,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无限拔高、攀升!
仿佛,有什么被封印、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头围上来的诡异,动作同时一顿。
人鱼诡异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是一丝……惊疑。
阴影诡异蠕动的身躯,骤然凝固。
淤泥巨怪猩红的眼眸中,暴怒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惕,与一丝……不安。
它们从眼前这个气息萎靡、重伤垂死的人类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
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终结的……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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