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性的暗红色污水,如同无数只滑腻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拖拽着云芷不断下沉。
口鼻灌入的污水带来灼烧般的剧痛,更有一股混乱、暴虐的“浊”力气息,顺着水流疯狂钻进她破损的护体灵光和皮肤,与体内本就肆虐的“极寒死念”残留力量隐隐呼应,侵蚀着她的经脉与丹田。
怀中的阵图核心,此刻成了最大的祸源。它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污水中蕴含的“浊”力,表面的灰黑色污浊纹路像活物般疯狂蔓延、扭曲,甚至开始反向侵蚀包裹它的寂灭元力和“辟邪灵龟甲”的白光。卷轴本身的材质,都开始泛起一种不祥的、仿佛随时会腐朽崩解的暗沉光泽。
更下方,那幽暗水域中缓缓上浮的巨大阴影,已然清晰。
那是一条难以形容的怪鱼。体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的、仿佛腐烂肉块般的鳞甲,鳞甲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带着恶臭的脓液。它的头部异常狰狞,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裂开的大嘴中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两排,共六只,分布在头颅两侧,如同六盏幽绿的鬼火,死死锁定了正在下沉的云芷,眼中充满了贪婪、饥饿与纯粹的毁灭欲。
怪鱼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与污水同源的“浊”力气息,但其生命形态,似乎又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骸骨怪物、触手怪更加扭曲、更加原始,充满了水生生物的变异特征。它的实力,至少在金丹后期,而且在这污浊水域中,它的力量显然能得到极大增幅。
怪鱼无声地张开了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它喉中传来,周围的污水顿时形成一个漩涡,拉扯着已经无力挣扎的云芷,加速朝着那张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坠落。
完了吗?
意识在冰冷、剧痛和双重异力侵蚀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丹田枯竭,经脉刺痛,神魂被“极寒死念”残留的疯狂低语冲击得支离破碎。怀中阵图核心的侵蚀,更是雪上加霜。
死亡,如此之近。
不!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云芷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墨衡的托付,敖苍的遗言,净化阵图的责任,阻止“它”脱困的使命,苏惜月冰封的身影,还有她自己一路走来,历经艰险,所求的仙道与超脱……
怎么能……倒在这里!
“啊——!”
一声无声的呐喊,在她识海最深处炸响!那沉寂许久、几乎要被“极寒死念”冻结的“无字碑”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不甘与执念,猛地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抵御死念侵蚀时更加剧烈。
不再是散发清辉抵御,而是碑体本身,骤然亮起!并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混沌初开、鸿蒙未判般的灰蒙蒙光晕!
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古老道韵。光晕出现的刹那,识海中那些疯狂肆虐的“极寒死念”残留意念,如同积雪遇到了真正的烈日,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仅如此,这灰蒙蒙的光晕,还如同水波般,以“无字碑”虚影为中心,迅速扩散,瞬间扫过云芷的整个识海,然后透出识海,蔓延向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甚至……透出体表!
嗡——!
云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正在疯狂侵蚀她肉身、试图与“极寒死念”残留力量合流的污水“浊”力,在接触到这灰蒙蒙光晕的刹那,如同遇到列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被净化、分解,化为最原始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灵气,反而被她干涸的经脉下意识地吸收了一部分。
而她怀中,那躁动不已、疯狂吞噬“浊”力、灰黑色纹路蔓延的阵图核心卷轴,在触碰到这灰蒙蒙光晕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
卷轴表面疯狂蔓延的灰黑色污浊纹路,如同受惊的毒蛇,急速向中心收缩、退却!原本暗沉欲朽的卷轴材质,也恢复了一丝光泽。那剧烈的悸动,更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瞬间平息、减弱了大半!
“无字碑”的自主护主!或者,是云芷濒死前的强烈执念,意外引动了这神秘至宝一丝真正的威能!
虽然只是一丝,且这灰蒙蒙的光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迅速黯淡、收回碑体之内,仿佛耗尽了力量。但就是这短短一瞬,带来的变化却是翻地覆!
识海中的“极寒死念”被彻底驱散、净化!
侵入体内的污水“浊”力被净化、反哺!
阵图核心的侵蚀被强行压制、打回原形!
虽然身体依旧重伤,元力依旧枯竭,但最要命的神魂侵蚀和阵图反噬这两大危机,竟然在这绝境之中,被“无字碑”这惊鸿一现的威能,暂时解除了!
云芷近乎停滞的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清醒了过来!
也就在这清醒的刹那,她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散发着恶臭、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及那股即将把她吸入、嚼碎的恐怖吸力。
生死一线,潜能爆发!
“滚开!”
云芷眼中厉色如电,尽管丹田元力枯竭,但“无字碑”刚刚净化、反哺的那一丝最精纯的、近乎本源的灵气,被她毫不犹豫地,全部灌注于紧握的“祖龙逆鳞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不屈的、破灭一切邪祟的意志!与此同时,云芷调动起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神魂之力,将自身所剩无几的、最精纯的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融入剑中!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在这污浊的水下,在力竭重伤之际,她所能做的,只有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发出这绝境之中的、决死的一击!
“斩!”
心中一声暴喝,云芷手腕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艰难却又无比稳定地一转,将手中长剑,对着那近在咫尺的巨口上颚,悍然刺出!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剑意!
噗嗤!
暗金色的剑尖,携带着寂灭剑意的锋锐和祖龙逆鳞的破邪之力,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怪鱼相对柔软的上颚!剑身直没至柄!
“嗷——!!!”
怪鱼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无声的嘶吼(在水中化为剧烈的震荡波)。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即将成为它口中美餐的猎物,竟然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如此凌厉、如此致命的反击!
那刺入上颚的剑刃,不仅带来了剧痛,更有一股死寂、破灭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它的身体,肆意破坏着它的生机!同时,剑身自带的祖龙威严,对它这种被“浊”力深度侵蚀的变异生物,有着然的压制和伤害加成!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重创,让怪鱼本能地疯狂甩动头部,想要将口中的“尖刺”甩掉。那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挣扎。
云芷死死握住剑柄,任由怪鱼如何挣扎翻滚,就是不松手。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被甩脱,在这污浊水域中,重伤力竭的她,将再无反抗之力。
怪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暗红色的污血从它口中不断涌出,将周围的水域染得更深。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撞碎了水底一些腐朽的沉木和岩石,搅得暗流汹涌。
云芷被这股巨力带动,在水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伤口崩裂,口中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但她眼神依旧冰冷坚定,握住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焊在了剑上。
她能感觉到,寂灭剑意正在怪鱼体内肆虐,不断消磨着它的生机。但这怪鱼生命力极其顽强,被“浊”力侵蚀变异后,似乎对痛苦的忍耐力和生命力都大幅提升,短时间内竟无法将其毙命。
而她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刚刚那一剑,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无字碑”的反哺也早已耗尽,阵图核心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依旧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的“浊”力,灰黑色纹路又开始蠢蠢欲动。更糟糕的是,这边的剧烈挣扎和血腥味,似乎引来了更多不速之客。
幽暗的水域深处,更多的、大不一的幽绿“鬼火”(眼睛)亮了起来,从四面八方,缓缓向着挣扎的怪鱼和挂在它嘴上的云芷靠近。那是被血腥和“浊”力波动吸引来的、这片污浊水域中的其他猎食者。
前有垂死挣扎的怪鱼,后有更多闻腥而来的怪物。云芷的处境,并未因绝地反击而好转,反而似乎更加危急。
难道真要死在这污浊的水底,葬身鱼腹?
不!绝不甘心!
云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一咬牙,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决定!
她不再试图用寂灭剑意从内部磨灭怪鱼,而是逆转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微不可查的寂灭元力运行路线,同时,主动放松了一丝对怀中阵图核心的压制!
“大寂灭心经”中,有一门极其凶险的秘术,名为“寂灭引”。本是以自身寂灭之力为引,强行引动对手体内生机、灵力甚至道基的寂灭反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对自身负荷极大,且极易引火烧身,反噬己身,她从未轻易动用。
但此刻,绝境之中,她已顾不得许多!而且,她要引动的,不是这怪鱼自身的生机灵力,而是它体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与周围污水中同源的——“浊”力!
以自身寂灭之力为引,以阵图核心为“放大器”和“中转站”,引动怪物体内的“浊”力暴走、反噬!
这无异于玩火自焚!一个不慎,她自身会先被“浊”力彻底侵蚀,或者被暴走的“浊”力炸得粉身碎骨!
但,这是唯一的、可能同归于尽,也可能绝处逢生的机会!
“寂灭……引!”
云芷心中默念法诀,那微弱却精纯的寂灭元力,如同一点火星,顺着“祖龙逆鳞剑”,主动送入了怪鱼上颚的伤口,然后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怪鱼体内本就狂暴混乱的“浊”力!
与此同时,她刻意放松压制的阵图核心,感应到如此浓郁、近在咫尺的“浊”力源,灰黑色的污浊纹路瞬间兴奋地蔓延开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延伸出无形的触角,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牵引着怪鱼体内被引爆的“浊”力!
怪鱼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下一秒,它那六只幽绿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它体内原本就混乱的“浊”力,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云芷“寂灭引”的引爆和阵图核心的疯狂吞噬牵引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从内部疯狂暴走、炸裂!
嗤嗤嗤——!
怪鱼体表那暗红近黑的腐烂鳞甲,一片片炸裂开来,露出下面更加恶心、蠕动的血肉。血肉之中,无数灰黑色的、如同细蛇虫般的“浊”力流,不受控制地窜出,又在阵图核心的吸引下,疯狂涌向云芷怀中的卷轴。
怪鱼的身体,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然后又干瘪下去,如此反复,形态恐怖到了极点。它发出无声的、极度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抽搐、翻滚,搅动起巨大的暗流。
云芷也不好受。虽然大部分暴走的“浊”力都被阵图核心吞噬吸引了过去,但仍有少部分顺着剑身和伤口,反向侵蚀入她的手臂,带来剧痛和污染。她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握住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将更多的寂灭元力(虽然微弱)注入,维持着“寂灭引”的效果,加剧怪鱼体内“浊”力的暴走。
这是一场意志的比拼,也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终于,在阵图核心如同无底洞般吞噬了海量“浊”力,灰黑色纹路再次蔓延了半卷轴表面,几乎要将整个卷轴染成墨色时——
轰!
怪鱼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血色脓包,轰然炸裂!
无数暗红色的碎肉、污血、骨渣,混合着更加浓郁的、失控的“浊”力,向着四周猛烈爆开!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污水都排开了一圈短暂的真空,将那些闻腥而来的、正在靠近的其他水怪,都冲得七零八落,发出惊惶的嘶叫,暂时不敢靠近。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云芷,首当其冲!
尽管她在爆炸前的一瞬,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蜷缩在怪鱼相对坚硬的头部骨骼之后,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寂灭元力布于身前,依旧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掀飞!
如同被一座山正面撞击,云芷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鲜血狂喷,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祖龙逆鳞剑”也脱手飞出,不知落向何处。
她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在污浊的水中翻滚、抛飞,不知飞出了多远,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上,又软软地滑落。
剧痛,无边的剧痛,从身体每一处传来。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沉入黑暗。这一次,似乎真的到了极限,连“无字碑”也再无反应。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视线,仿佛看到自己撞上的,似乎是一截巨大、冰冷、布满锈蚀和附生物的、倾斜插入水底的……金属物体。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的残骸。
而她的身体,就瘫倒在这金属残骸旁边,被一些滑腻的水草般的东西半掩着。
怀中的阵图核心卷轴,在吞噬了海量“浊”力、膨胀到几乎无法压制后,此刻也沉寂了下去,表面的灰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反而向内微微收缩、凝聚,仿佛在消化着刚才吞噬的力量。卷轴本身,散发出一种更加晦暗、更加不祥的气息,但那种剧烈的、随时会爆发的悸动,却暂时平息了。
周围,那些被爆炸惊湍、散发着幽绿目光的水怪,在短暂的惊惶后,似乎又被这边浓烈的血腥味和残留的“浊”力气息吸引,再次缓缓地、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云芷躺在冰冷、污浊的水底,身旁是巨大的金属残骸,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水怪,怀中是暂时沉寂却更显不祥的阵图核心。
重伤濒死,兵刃丢失,孤立无援。
真正的绝境。
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然而,在她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那沉寂的、灰黑色的阵图核心卷轴,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卷轴表面,那些刚刚吞噬了海量“浊”力、向内收缩凝聚的灰黑色纹路,突然逆向,向着卷轴的一端,疯狂涌去!
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同频的强烈召唤!
而在卷轴所指的那个方向,幽暗污浊的水域深处,在那巨大金属残骸更后方,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的光芒,极其突兀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的气息,古老,威严,残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阵图核心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波动。
仿佛……沉睡已久的古老心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喜欢穿越后,四大仙尊管我叫娘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穿越后,四大仙尊管我叫娘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