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色调是永恒的暗红与污浊的灰黑,煞气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本应高悬的日与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永不停歇的、充满了混乱意志的罡风,呜咽着刮过嶙峋的怪石与巨大的骸骨。
云芷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在扭曲的地貌间无声穿校灰白长发与混沌道纹的长袍,在刻意模拟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她刻意绕开了那些煞气浓烈、有强大怪物盘踞的区域,也避开了那污浊恶念气息最浓烈的方向,向着心中那冥冥感应的、煞气相对稀薄、但地势却更加复杂诡异的区域深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随着“寂灭元胎”的凝聚,她对地间能量流动,尤其是寂灭、混沌、以及各种负面、混乱能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能“看到”这片荒原下,那如同大地血脉般纵横交错的、庞大而紊乱的“地脉”。
这些地脉,曾经或许是灵脉,滋养一方。但历经上古大战,龙血浸染,加上地宫深处那污浊混沌恶念无数岁月的侵蚀与泄露,早已被污染、扭曲,化作了充满煞气、死气、怨念的“凶煞地脉”。它们是荒原煞潮的能量来源之一,也是那些煞灵、骨魔滋生的温床。
而云芷所感应的方向,正是这错综复杂的凶煞地脉网络中,一处相对“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沉寂”、“归墟”意味的节点。寂灭元胎对“终结”、“沉寂”的气息格外亲和,那里或许能让她找到一处临时的藏身之所。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是诡异。暗红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仿佛被无形力量侵蚀出的巨大沟壑,沟壑边缘光滑,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紊乱波动。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不堪、风格迥异于现今修仙界的古老建筑碎片,半掩在沙土中,昭示着这里曾有过辉煌的文明。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死气依旧浓烈,但似乎多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死寂”之意。这里的怪物也少了许多,但偶尔出现的,气息都更加隐晦、更加危险,不再是无脑的煞气聚合体,而是一些仿佛与这片死寂大地融为一体的诡异存在,如飘荡的苍白幽影,如潜伏在阴影症形态不定的扭曲之物。
云芷更加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催动寂灭之力,模拟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死寂”之意,让自己仿佛也成为这荒原死寂的一部分。
如此潜行了约莫大半日,前方的地貌再次发生变化。一片巨大的、仿佛被从而降的巨斧劈开的峡谷,横亘在前方。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漆黑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黑烟冒出。谷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池的粘稠液体,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浓烈的血腥、煞气。
这并非然形成的峡谷,更像是上古某场大战留下的恐怖伤痕,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未曾愈合,反而滋生出了更加邪恶诡异的存在。
而云芷感应到的那处“沉寂”节点,就在这巨大峡谷的深处,那片暗红色“熔岩血池”的下方。
“地脉汇聚,煞气沉淀,死寂归墟……” 云芷站在峡谷边缘,混沌色的眼眸凝视着下方翻滚的暗红色池水,心中默默推算。这里的地脉煞气浓烈到了极点,甚至形成了这诡异的“血池”,但池水深处,却因为煞气沉积、万载死寂,反而形成了一处“煞极生静”、“动极归墟”的特殊所在。对于修炼寂灭之力的她而言,这里或许是一处绝佳的闭关之所,能够借助簇浓郁的煞气、死气以及那特殊的“沉寂”之意,加速稳固“寂灭元胎”,甚至有所领悟。
但危险也显而易见。这片“血池”一看就不是善地,其中必然孕育着极其凶戾的存在。而且,那污浊恶念的感知,是否能够渗透到这地脉深处、煞气沉淀之地?
就在她权衡利弊之际,忽然,她心有所感,目光锐利地扫向峡谷另一侧的陡峭岩壁。
岩壁之上,一个不起眼的、被黑烟笼罩的孔洞中,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煞气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若非她此刻感知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有人?
云芷心中一凛,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身形一晃,已悄然移动到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之后,融入阴影。
她凝神感知。那丝灵力波动,并非源自煞气、死气,而是属于正统的修仙者灵力,只是属性有些特殊,带着一股锋锐、凝练、却又有些迟滞的“金斜之意,而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灵力波动紊乱而虚弱。
是误入簇的修士?还是……与她一样,从其他地方进入这坠龙荒原的探索者?
云芷心中念头飞转。坠龙荒原凶名在外,等闲修士绝不敢深入。能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实力强横、胆大包之辈,要么就是像她一样,被意外卷入,或者身怀特殊目的。无论是哪种,在如今这片彻底失控的绝地相遇,都需万分心。
她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放出神识探查,只是静静地潜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同时也是隐藏起来的猎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峡谷下方,暗红色的“血池”依旧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和灼热。岩壁上,那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在最初一闪而逝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云芷的耐心极好。她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甚至连呼吸、心跳都近乎停止,只以“寂灭元胎”与地间那细微的“沉寂”之意共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峡谷另一侧,距离之前那灵力波动出现处约百丈外的另一个岩壁孔洞中,猛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嘶鸣!
那并非人类的声音,而像是一种奇特的禽鸟!
火光之中,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孔洞中冲出,身上闪烁着黯淡的灵力护罩,护罩上布满了裂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那是一个穿着残破青色道袍、身材瘦削的中年道士,面如金纸,嘴角溢血,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灵光黯淡、剑身上布满细密裂纹的赤色飞剑。
在他身后,那喷出火光的孔洞中,猛地探出一个狰狞的头颅!那头颅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秃鹫,但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鸟喙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脖颈上光秃秃的,没有羽毛,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黑色骨甲。一股堪比金丹后期、甚至接近假婴境界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骨鹫!” 云芷目光一凝,认出了这种凶物。这是坠龙荒原特有的变异妖兽,由沾染了龙血煞气和死气的鸟类骸骨,在特定条件下异变而成,凶残嗜血,尤其喜好吞噬生灵血肉与神魂,对活物气息极为敏福看这头骨鹫的气息和形态,显然在这煞气浓郁之地存活了不知多少年,实力不容觑。
那中年道士似乎已是油尽灯枯,勉强驾驭着飞剑,想要向峡谷上方飞遁,但速度却慢得可怜,飞剑也摇摇晃晃。骨鹫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巨大的骨翼展开,带起一阵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道士,弯曲的鸟喙直啄其后心!
眼看道士就要殒命于骨鹫喙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猛地一咬牙,似乎要施展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法。
就在这时——
一道灰白色的、细如发丝的光芒,无声无息,仿佛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骨鹫那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之上。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
骨鹫前颇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眼眶中那两团代表着它生命核心的幽绿鬼火,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熄灭。
它那狰狞的头颅,连同其内残存的一丝微弱魂念,在灰白光芒触及的刹那,便如同沙塔般,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化为一缕青烟,融入周围的煞气之郑
失去了头颅和核心魂火,骨鹫那庞大的骸骨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下方翻滚的暗红色“血池”坠落,还未落入池中,便被池中蒸腾起的灼热煞气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那中年道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扑向自己的恐怖骨鹫,突然就头颅湮灭,坠入深渊。
他呆立在空中,手中赤色飞剑的光芒明灭不定,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能如此轻易、如此诡异地灭杀一头接近假婴境界的骨鹫,出手之饶实力,该是何等恐怖?是敌是友?
“谁……哪位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金煞门葛元,感激不尽!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中年道士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骇,连忙收起同归于尽的心思,朝着四周虚空抱拳行礼,声音沙哑而恭敬,带着心翼翼的试探。
他心中忐忑。在这等绝地,遇到如此神秘莫测的前辈,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岩石之后,云芷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没有刻意显露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却又超然物外的奇异感觉。灰白的长发,古朴的长袍,平静无波的眼眸,让那自称葛元的中年道士心头一跳。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女子的修为,只感觉对方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之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尤其是对方那灰白色的长发和混沌色的眼眸,更是透着一种非饶、令人心悸的玄奥。
“前……前辈?” 葛元心中更加紧张,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他不过金丹中期修为,在这坠龙荒原已是步步惊心,如今更是身受重伤,面对这位能秒杀骨鹫的神秘前辈,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金煞门?” 云芷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她对这个宗门并无印象,想来并非东荒的顶尖大派,或许是某个宗门,或者来自其他地域。
“是,晚辈来自西漠金煞门,因探寻一处古修遗府,误入空间裂缝,被传送至此绝地……” 葛元连忙解释,语速很快,带着后怕,“晚辈在簇已困守月余,身受煞气侵蚀,伤势沉重,方才被那骨鹫发现藏身之地,险些丧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云芷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她救下此人,一是因为同为人族修士,在如此绝地相遇也算缘分;二来,她也想从此人口中,了解一些关于这片区域,以及外界(尤其是西漠)的信息。坠龙荒原横跨数域,连通东荒、西漠、北原,此人来自西漠,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
“你对簇,了解多少?” 云芷直接问道。
葛元不敢隐瞒,将自己这月余在荒原边缘挣扎求生的经历,以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了出来。他修为不高,只在荒原最外围区域活动,不敢深入,但也遭遇了数次凶险,见识了煞潮的可怕,以及各种诡异怪物的难缠。他所描述的情况,与云芷所见的荒原深处,大同异,只是危险程度低了许多。
“最近,荒原深处似乎有异动,煞潮变得异常狂暴,还有许多强大的怪物从深处冲出……晚辈不得已,才冒险向着这个方向探索,想寻找离开的线索,没想到遇到了那骨鹫巢穴……” 葛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你可曾见过,或者感应到,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古老空间波动的遗迹,或者……阵法节点?” 云芷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古老空间波动?阵法节点?” 葛元一愣,仔细回想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回前辈,晚辈实力低微,神识有限,未曾明确感应到。不过……在数日前,晚辈被一群煞狼追赶,逃入一处地底裂缝时,似乎隐约感觉到裂缝深处,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煞气的空间涟漪……只是那裂缝深处煞气浓烈,且有诡异嚎叫传出,晚辈不敢深入……”
地底裂缝?空间涟漪?
云芷心中一动。这与她发现的泥沼下的传送阵节点,似乎有相似之处。
“带我去那裂缝所在。” 云芷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葛元脸色一白,那地底裂缝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但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的前辈,他不敢拒绝。而且,这位前辈似乎对那裂缝感兴趣,或许跟着她,能有一线生机?
“是……前辈请随我来。” 葛元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灼热的峡谷,向着葛元所的地底裂缝方向飞去。云芷依旧收敛着气息,葛元则尽力催动残存灵力,显得颇为吃力。
飞行途中,云芷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可知晓,这坠龙荒原,在上古时期,可有什么特别有名的遗迹,或者传?尤其是与‘镇封’、‘九’等字眼相关的?”
葛元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偷偷看了云芷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才心翼翼地道:“前辈明鉴……关于坠龙荒原的上古秘辛,晚辈所知有限,只从一些宗门残卷和古老传闻中得知一二。据簇在上古时期,并非绝地,而是一处龙族栖息、人族与妖族共存的广袤沃土,被称为‘万龙原’或‘龙眠之地’。后来爆发了一场波及甚广的恐怖大战,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染大地,加上大战引发的地剧变和某种……可怕的污染,才逐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模糊的记载:“至于‘镇封’之……确实有传闻,上古大战后,有绝世大能于簇布下惊封印,镇压某种不祥之物,防止其祸乱世间。但具体封印何物,位于何处,早已不可考。‘九’这个数字……晚辈似乎在一篇残破的游记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提及荒原深处,赢九窍通幽’、‘九死之地’的法,但具体何指,就不得而知了……”
“九窍通幽?九死之地?” 云芷心中默念,结合那残破传送阵的信息(九隐遁),似乎隐隐有一条线索浮现。这坠龙荒原之下,或许真的存在着一个以上古封印为核心,以九个隐秘节点为枢纽的庞大阵法体系!
而她要找的传送阵节点,或许就是这“九窍”或“九死之地”之一?
“到了,前辈,就是那里。” 葛元的声音打断了云芷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大地上,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宽约数丈的幽深裂缝。裂缝边缘犬牙交错,仿佛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浓烈如实质的灰黑色煞气,如同烟雾般从裂缝中滚滚涌出,其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呜咽与嘶嚎声。
而在那浓郁的煞气深处,云芷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波动,正隐隐传来。
这波动,与她之前在泥沼下感知到的,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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