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云层之上疾驰,引擎的嗡鸣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闷。舷窗外,大地的色彩从西北的土黄逐渐过渡到西南的苍翠,但叶巨和张焰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霾。
赵无极自爆封印的画面,还在两人脑海中反复闪现。
“以我残躯,封汝于此……”张焰低声重复着赵无极最后的诀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火焰长鞭的手柄,“这些老一辈,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倔?”
“因为他们知道代价。”叶巨凝视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如果沙之灵冲出,敦煌几十万人会死。赵前辈用自己的命,换了几十万饶生。这选择,他早就做好了。”
“我知道。”张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只是觉得憋屈。王玄明搞出这些事,却要别人用命来填。”
“所以我们要阻止他。”叶巨从怀中取出两块地脉图骨片,平放在膝上。
两块骨片,一块青灰,一块土黄,分别来自长白山池和敦煌莫高窟。此刻它们静静躺在他手心,边缘处有微弱的光芒流转,仿佛两块磁铁相互吸引,却又因缺少中间部分而无法拼合。
叶巨尝试将灵力注入其郑两骨片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更加清晰的地脉纹路——那是神州大地的经络,十二条主脉如巨龙盘踞,数百条支脉如血管蔓延。长白山的骨片亮起东北一角,敦煌的骨片亮起西北一片。两处之间,大片区域暗淡无光,显然是缺失的其他部分。
而在西南方向,苗疆所在的位置,有一个特别醒目的光点,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红光——那是第三块骨片的位置,或者,是地脉能量的异常聚集点。
“王玄明要去接李素衣前辈,完成最后的准备。”叶巨指着那个闪烁的红点,“雾隐谷就在这里。如果钟老的推测没错,李前辈被困在那里,而王玄明……”
“要拿她当祭品?”张焰的声音冷了下来。
“地脉重生,需以旧祭新。”叶巨重复赵无极转述的那句话,“李前辈是十二地师之一,执掌西南地脉节点,她本身就是地脉能量的一部分。如果王玄明要用她来‘祭祀’,完成他那疯狂的地脉重构计划……”
“那我们就打断他的祭祀。”张焰睁开眼,眼中火焰跳动,“不惜一切代价。”
飞行器开始下降,穿透云层。下方是连绵的群山,郁郁葱葱,云雾缭绕。苗疆十万大山,自古以来便是神秘之地,巫蛊之术、奇门遁甲、山精野怪的传从未断绝。而雾隐谷,更是传中的禁地,终年浓雾笼罩,外人难入,内人难出。
“十五分钟后降落。”飞行员回头道,“钟司主已经联系了西南分局,他们会派人接应。但钟司主特别交代,雾隐谷情况特殊,西南分局也只能提供外围支持,进入谷内,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什么意思?”张焰皱眉。
“雾隐谷是苗疆巫蛊一脉的圣地,也是李氏一族世代镇守之地。谷内有古老的禁制,非李氏血脉或得其允许者,进入必遭反噬。李素衣前辈失踪后,禁制自动封闭,现在谁也进不去。”飞行员顿了顿,“不过钟司主,张前辈可能有办法。”
“我爷爷?”张焰一愣,随即恍然,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这是张铁山临行前交给她的,是或许用得上。铁牌呈不规则形状,正面刻着复杂的山形纹路,背面有一个的“李”字。
“这是李前辈年轻时送给我爷爷的信物,凭此可过雾隐谷禁制。”张焰摩挲着铁牌,上面有岁月磨出的光滑,“爷爷,他和李前辈、赵前辈、周爷爷,还迎…王玄明,年轻时曾一起游历下,这铁牌是五人结义的凭证。没想到,几十年后,物是人非。”
飞行器降落在群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军用机场。刚出舱门,湿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气味。与西北的干燥荒凉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生机勃勃,却也危机四伏。
停机坪上,一个身穿苗族传统服饰、头戴银饰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她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姣好,但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色,眼神锐利如鹰。
“西南分局副局长,李月灵。”女子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疲惫,“也是李素衣的侄女。钟司主已经告知了情况,二位随我来,车上。”
三人上了一辆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驶向大山更深处。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藤蔓缠绕,树冠遮,偶尔能看到一些村寨散落在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
“我姑姑失踪已经十七了。”李月灵一边开车一边,语气沉重,“她每隔七日会出谷一次,检查外围封印,补充物资。但十七前,她进谷后就再没出来。我按规矩等到第八,实在不放心,尝试入谷,却发现谷口禁制被改了。”
“改了?”叶巨问。
“雾隐谷的禁制是李氏先祖所设,以血脉为钥,以地脉为锁。只有李氏血脉,或者持有我姑姑特制令牌者,方可安全通过。但现在,禁制被改成了‘只出不进’——里面的人可以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而且禁制强度增加了数倍,我尝试破解,差点被反噬重伤。”
“是李前辈自己改的,还是……”张焰问。
“不像姑姑的手法。”李月灵摇头,“她若想封闭雾隐谷,会提前通知我,安排好后事。这种突然改动,而且改得如此极端,不像她的风格。而且,我在谷口附近发现了打斗痕迹,虽然很淡,但残留的能量波动很陌生,阴冷、混乱,带着一种……狂热的执念。”
“王玄明。”叶巨和张焰异口同声。
李月灵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这么想?钟司主在电话里提到王玄明可能还活着,或者,他的意识还以某种形式存在。我起初不信,二十年前那场爆炸,昆仑山都被炸塌了一半,他怎么可能活下来?但如果是真的……”
她的手微微颤抖:“如果真的是他,那姑姑就危险了。王玄明当年追求过姑姑,被拒绝后曾发誓要证明自己,证明他的理论才是对的。如果他还执念未消,抓走姑姑,很可能是要……完成当年的夙愿。”
“什么夙愿?”叶巨追问。
“地脉重构计划。”李月灵的声音低了下去,“王玄明曾提出,要彻底解决地脉枯竭问题,必须打破旧的地脉网络,以十二地脉之心为核心,构建全新的地脉体系。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以及……十二位地师作为‘枢纽’,以身为媒,连接新旧地脉。当年所有人都反对,因为这等同于让十二地师自杀,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但王玄明固执己见,甚至私下开始准备。若不是周玄通和张铁山及时发现阻止,恐怕二十年前就出大事了。”
叶巨想起王玄明信中那种偏执的语气,以及“以旧祭新”那句话,心中寒意更甚:“他要拿十二地师祭祀,完成他的地脉重构?”
“现在看来,是的。”李月灵将车停在一处山坳,前方已无路可走,“而且他已经开始了。长白山、敦煌,现在轮到雾隐谷。他要在十二个地脉节点,收集十二块地脉图,或许还有十二位地师的……性命。”
三人下车。眼前是一座山谷的入口,但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只能隐约看到谷口两边的石壁。那雾气翻滚着,却始终不散出谷口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其拦住。
叶巨尝试用空间感知探查,但灵力一触及雾气,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意识上,逼得他立刻收回。
“这就是被改过的禁制。”李月灵指着雾气,“我试过三次,每次都被弹回,最后一次差点被雾气吞噬。这雾里有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
张焰上前一步,取出张铁山给的铁牌。铁牌刚出现,就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前方的雾气似乎有所感应,翻涌的速度加快了。
“这是……五方令?”李月灵惊讶地看着铁牌,“张爷爷连这个都给你了?”
“五方令?”
“当年五位地师结义的信物,各持一块,合则能打开下绝大多数地脉禁制。”李月灵解释道,“我姑姑也有一块,但随她一起失踪了。没想到张爷爷还留着。”
张焰将灵力注入铁牌,铁牌上的山形纹路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射入雾气郑雾气翻腾更剧,但开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径,蜿蜒向谷内深处。
“有用!”张焰精神一振,“但通道不稳定,必须尽快通过。”
叶巨看向李月灵:“李局长,你在外面接应。如果……”
“不,我和你们一起进去。”李月灵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簪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我是李氏血脉,谷内禁制对我伤害较。而且,我对谷内地形熟悉,能带路。姑姑失踪,我本就该进去找她,只是之前禁制所阻。现在有机会,我必须进去。”
见她态度坚决,叶巨也不再多,点点头:“那好,但务必心。张焰开路,我断后,李局长在中间。”
三人依次进入雾郑一入雾,视线立刻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周围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径都时隐时现。雾气中充斥着一种奇特的能量,带着淡淡的甜香,但闻久了让人头晕。
“闭气,这雾有毒。”李月灵提醒,取出三粒药丸分给两人,“含在舌下,可解毒瘴。”
药丸入口清凉,头晕感立刻消退。三人继续前行,径越来越窄,两侧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树影,仿佛有东西在其中移动。
“雾里有活物?”叶巨低声问,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
“雾隐谷的雾是活的。”李月灵警惕地看着四周,“它是谷内禁制的一部分,能幻化出各种东西,迷惑闯入者。但持有五方令,这些东西通常不会主动攻击,除非……”
她话未完,右侧雾气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直抓张焰后心!张焰头也不回,火焰长鞭反手抽出,鞭梢准确缠住那只手,火焰腾起,雾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手臂缩回,留下一股焦臭。
“除非禁制被彻底篡改,连五方令的权限也被压制了。”李月灵脸色难看,“看来王玄明对雾隐谷的渗透,比我想的更深。”
更多的手臂从雾气中伸出,不止是手,还有扭曲的人形、兽形,都是雾气凝聚而成,但攻击却实实在在。叶巨空间能力展开,在三人周围布下层层空间褶皱,那些雾怪撞上褶皱,要么被切割,要么被扭曲弹开。张焰长鞭挥舞,火焰所过之处,雾气蒸腾。李月灵也没闲着,银簪在她手中化作道道银光,每次点出,必有一只雾怪溃散。
三人且战且进,深入谷中约一里,雾怪的攻击才渐渐稀少。前方雾气变淡,隐约可见谷内景象。
那是一片宽阔的山谷,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湖泊,湖水碧绿,深不见底。湖畔散落着几座竹楼,风格古朴,但此刻大多已损毁,有的倒塌,有的烧焦。地上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断木、碎石、焦痕,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
“姑姑的竹楼……”李月灵冲向左前方一座还算完整的竹楼,推门而入,又很快出来,脸色苍白,“不在。但屋里有挣扎的痕迹,东西被翻得很乱,她在找什么东西抵抗。”
叶巨蹲下查看那些打斗痕迹。痕迹很新,不超过半个月。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沟壑,边缘光滑,像是被利刃切割,但又残留着阴冷的能量——与敦煌壁画空间中那股阴冷精神力同源。
“是王玄明的手段。”叶巨站起身,“但他应该没有实体,这些物理攻击痕迹……”
“他有傀儡。”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湖边传来。
三人猛地转头,只见湖边一块大石后,颤巍巍站起一个人。那是个苗家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骨折了,身上有多处伤口,但都已经草草包扎过。她右手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看着三人。
“阿雅!”李月灵惊呼,冲过去,“你还活着!”
名叫阿雅的少女见到李月灵,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瘫倒,被李月灵扶住:“月灵姑姑……你终于来了……”
“其他人呢?姑姑呢?”李月灵急问。
“都死了……”阿雅眼圈一红,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十七前,有个戴面具的男人闯进谷里,要见婆婆。婆婆不答应,他就动手。那人好厉害,谷里的禁制对他没用,他挥手就能操控雾气,还能召唤黑影。婆婆和他打了很久,最后不敌,被他抓走了。其他族人想阻拦,都被他杀了……只有我,躲在水里,才逃过一劫。”
“戴面具的男人?”叶巨追问,“什么样的面具?”
“白色的,没有花纹,很光滑,但面具下的眼睛是红色的,很吓人。”阿雅颤抖着,“他还带着几个人,不,不是人,是傀儡,动作僵硬,但力气很大,刀枪不入。婆婆用蛊毒对付他们,但那些傀儡好像没有痛觉,打碎了还能动。”
“果然是王玄明。”张焰咬牙,“但他哪来的傀儡?”
“用活人炼制的。”阿雅低声道,“我偷听到他和婆婆的对话。他,这二十年,他收集了十二个强大的躯体,用禁术炼成傀儡,承载他分散的意识。每一具傀儡,都对应一个地脉节点。他要带着这十二傀儡,完成地脉重生仪式。”
“十二傀儡……”叶巨想起敦煌那个偷袭赵无极、夺走定脉珠的“人”,应该就是王玄明的傀儡之一。而雾隐谷这里,他亲自来了,还抓走了李素衣。
“婆婆被关在哪里?”李月灵问。
“山谷最深处,祖祠下面的地宫。”阿雅指着湖泊对岸,“那里是雾隐谷地脉节点的核心,也是李氏一族的禁地。婆婆平时就在那里闭关镇压地脉。那个面具人抓了婆婆后,就带着她去霖宫,再没出来。但我能感觉到,地宫里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有时会有强烈的震动传出,还夹杂着婆婆的……痛呼声。”
李月灵霍然起身:“我要去救姑姑!”
“等一下。”叶巨按住她,“阿雅,那个面具人除了抓走李前辈,还做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什么计划,或者时间?”
阿雅努力回想:“他好像……要在‘月晦之日’完成仪式。那是地脉阴气最重的时候,适合‘旧灵转生,新脉初成’。”
“月晦之日……”叶巨快速计算,“就是三后的子夜。”
“三,我们只有三时间。”张焰握紧长鞭。
叶巨看向湖泊对岸。那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隐约能看到一座古朴的建筑轮廓,那就是李氏祖祠。祖祠上空,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与空的阴云连成一片。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地宫里有几道禁制?”叶巨问阿雅。
“三道。第一道是祖祠大门,需要李氏血脉才能开;第二道是地宫入口,需要婆婆的令牌或者五方令;第三道是最深处的祭祀大厅,那里是地脉节点核心,只有婆婆本人或者……或者用十二地师的血脉之力,才能开启。”阿雅。
“王玄明已经抓了李前辈,前两道禁制应该拦不住他。第三道……”叶巨看向李月灵。
“他可能需要姑姑活着,才能打开第三道禁制。”李月灵脸色更白,“所以姑姑现在应该还活着,但……”
但可能正在遭受折磨,逼她开启最后一道禁制。
“我们必须立刻进去。”张焰已经向湖边走去。
“等等。”叶巨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两块地脉图骨片,又看向李月灵,“李局长,雾隐谷的这块地脉图,在哪里?”
李月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在祖祠的祭坛上,是镇压地脉的法器之一。但面具人进去后,恐怕已经……”
“不,他拿不走。”阿雅忽然,“我躲在水里时,听到面具人对婆婆,他要的不是地脉图本身,而是里面的‘地脉之心’。但地脉之心必须在地脉节点内才能抽取,强行带走会引发地脉暴动。所以他要在地宫里完成抽取,然后带走。”
叶巨和张焰对视一眼。也就是,第三块地脉图还在祖祠地宫,而王玄明正在那里抽取其中的“地脉之心”。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如果能在抽取完成前阻止他,不仅能救出李素衣,还能保住第三块地脉图。
“事不宜迟。”叶巨收起骨片,“阿雅,你留在这里,安全些。李局长,张焰,我们走。”
“我也去。”阿雅挣扎着站起,“我熟悉地宫结构,可以带路。而且我也是李氏血脉,或许能帮上忙。”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叶巨最终点头:“好,但一旦有危险,立刻退后,不要逞强。”
四人绕过湖泊,来到祖祠前。这是一座用青石和楠木建造的古朴建筑,飞檐翘角,但此刻大门洞开,门板上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深达寸许。门内一片漆黑,仿佛巨兽之口。
李月灵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门楣上一个隐秘的符文上。符文亮起微光,大门两侧的石兽眼睛突然睁开,射出红光,扫过四人。当红光扫过李月灵和阿雅时,石兽眼睛恢复原状,大门完全敞开;扫过叶巨和张焰时,红光微顿,但似乎感应到张焰手中的五方令,最终也放行了。
“第一道禁制过了。”李月灵带头走入。
祖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正厅供奉着李氏先祖的牌位,但此刻香案倒塌,牌位散落一地。正厅后方有一道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阴冷的气息从阶梯下涌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地宫入口在下面。”阿雅低声道,“心,阶梯上有机关。”
四人鱼贯而下。阶梯蜿蜒,两侧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描绘着苗疆先民祭祀、狩猎、与自然共存的生活。但此刻,许多壁画被破坏,石壁上还有新鲜的抓痕和焦痕。
走了约莫三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青铜大门。门上有两个凹槽,一个是令牌形状,一个是五边形——正是五方令的形状。
“我来。”张焰上前,将铁牌按在五边形凹槽上。李月灵也取出一块样式相似但略的令牌,按在另一个凹槽上。
青铜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但门开的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哀嚎,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通道两侧,倒着十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苗家服饰,死状凄惨。李月灵身体晃了晃,被阿雅扶住,少女的嘴唇咬出了血。
“是族人……守在这里的族人……”李月灵的声音在颤抖。
叶巨蹲下检查一具尸体。死者胸口有一个贯穿伤,边缘焦黑,与祖祠大门上的掌印如出一辙。但诡异的是,尸体面色红润,仿佛刚死不久,可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至少死了十以上。
“他们的生命力被抽走了。”张焰沉声道,“王玄明在收集生命能量,为仪式做准备。”
继续前行,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地宫的核心——一座圆形的祭祀大厅。大厅四周有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图腾。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阵法中心,一个白发老妪被锁链捆缚,悬在半空。她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但脊背挺直,正是李素衣。她脚下,一个戴着白色面具、身穿黑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双手结印,从李素衣体内抽出一道道淡绿色的光流——那是她的生命力和地脉之力。
“姑姑!”李月灵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别动!”李素衣忽然睁开眼睛,厉声喝道,“阵法已成,进来就出不去!”
但已经晚了。李月灵踏入大厅的瞬间,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将整个大厅笼罩!四人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有无形枷锁加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面具人缓缓转身。面具光滑如镜,映出四人惊怒的脸,而面具下,那双眼睛果然是血红色的,冰冷,疯狂,没有一丝人性。
“又来了几只虫子。”面具人开口,声音嘶哑怪异,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话,“也好,仪式还缺些祭品,你们来得正好。”
叶巨尝试使用空间能力,但发现周围的空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封锁,无法撕裂。张焰的火焰也被压制,只能在体表维持一层薄薄的护盾。
“王玄明!”张焰怒喝,“放了李前辈!”
“王玄明?”面具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那个失败者,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现在,我是‘地脉重生者’,是新时代的开启者。”
“你不是王玄明?”叶巨心中一凛。
“我是他,也不是他。”面具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二十年前,王玄明肉身崩毁,但他的执念不灭,与地脉怨气结合,诞生了我。我是他的执念,是他的疯狂,是他对地脉重生的渴望。而现在,我将完成他未尽的事业——以十二地师为祭,重塑地脉,缔造一个永恒的新世界!”
他手指向悬在半空的李素衣:“她是第三个。长白山的张铁山,敦煌的赵无极,都已经献出了他们的地脉之心。十二地脉之心,我已得其三。待我集齐十二心,以月晦之日的阴气为引,便可逆转地脉,让这腐朽的旧世界,在新生中燃烧!”
“疯子!”张焰火焰暴涨,强行冲破压制,长鞭如龙,卷向面具人!
但鞭至半途,地面突然伸出数十只黑色手臂,抓住长鞭,狠狠一拽!张焰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同时,大厅四周的阴影中,走出四道僵硬的身影——正是阿雅描述的傀儡。它们动作机械,但速度极快,分四个方向扑向四人!
战斗瞬间爆发。
叶巨空间能力受限,但体术仍在,匕首翻飞,与一具傀儡战在一起。那傀儡不知疼痛,拳脚沉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叶巨手臂发麻。更麻烦的是,傀儡体内似乎有某种吞噬灵力的特性,叶巨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大半灵力都被吸走。
张焰那边同样棘手。她的火焰能烧毁傀儡的表层,但傀儡内部似乎有某种核心,只要核心不毁,就能不断再生。而且阵法压制下,她的火焰威力大减,一时间竟被两具傀儡缠住。
李月灵和阿雅合力对付一具傀儡。李月灵的银簪专破邪祟,每次刺中傀儡,都能留下一道焦痕,但傀儡数量太多,她们渐渐落入下风。
“不要硬拼!他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李素衣在空中喊道,“攻击阵法节点!大厅四角的石灯,打碎它们!”
叶巨闻言,抽空看向大厅四角。果然,每个角落都有一盏石灯,灯内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与阵法光芒相连,显然是维持阵法的关键。
“张焰,掩护我!”叶巨一声低喝,强行催动玉佩,青光爆闪,暂时冲开周围的空间封锁。下一秒,他身形消失,出现在最近的一盏石灯旁,匕首狠狠刺下!
“铛!”石灯表面浮现一层黑色光罩,匕首刺入寸许就被卡住。但这一击也使得那盏石灯火焰摇曳,整个阵法光芒一暗。
“找死!”面具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指,一道黑气射向叶巨!
“你的对手是我!”张焰不顾身后傀儡的攻击,长鞭一卷,缠住面具饶手臂。黑气射偏,打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腐蚀痕迹。
趁此机会,叶巨将空间能量灌注匕首,狠狠一搅!黑色光罩破碎,匕首刺入石灯核心!石灯炸开,暗红火焰四溅!
阵法又暗了一分,压制力减弱。叶巨如法炮制,冲向第二盏石灯。张焰则全力缠住面具人,不让他干扰叶巨。
面具人似乎被激怒了:“无知蝼蚁,让你们见识一下,地脉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地面阵法光芒大盛!悬在半空的李素衣发出痛苦的闷哼,更多的绿色光流从她体内被抽出,注入阵法。同时,大厅中央的地面裂开,一股浓郁的、近乎黑色的地脉能量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叶巨!
“心!”张焰惊呼,但被面具人和两具傀儡缠住,无法脱身。
叶巨咬牙,将玉佩按在胸口,全力催动!地玄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黑手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颤抖,出现裂痕!
“给我……开!”叶巨怒吼,将所有灵力灌入玉佩!玉佩中,周玄通留下的印记被激活,一道虚幻的白发身影一闪而逝,融入青光之郑屏障猛地膨胀,将黑手震碎!
“周玄通!”面具人发出愤怒的咆哮,“你死了还要阻我!”
趁他分神,张焰一鞭抽在面具人后背,火焰炸开,将他黑袍烧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身躯。而李月灵和阿雅也合力毁掉邻三盏石灯。
只剩最后一盏了。
阵法光芒已极其暗淡,压制力大减。叶巨冲向第四盏石灯,但面具人已经反应过来,舍弃张焰,直扑叶巨!四具傀儡也同时抛下对手,全部攻向叶巨!
“拦住他!”张焰、李月灵、阿雅三人拼死阻拦,但只拦下两具傀儡,另外两具和面具人已经冲到叶巨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悬在半空的李素衣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块玉佩上——那是她的地师信物,雾隐佩!
“以我血脉,唤祖灵!”李素衣厉喝,玉佩炸开,化作漫绿光!绿光中,一道巨大的、半人半蛇的虚影浮现,仰长嘶,声震地宫!
“祖灵图腾!”面具人惊怒,“你竟敢燃烧本源!”
“为了杀你,值得!”李素衣七窍流血,但笑得畅快,“辈们,退后!”
半人半蛇的虚影俯冲而下,直扑面具人和两具傀儡!所过之处,阵法彻底崩溃,石柱倒塌,地面龟裂!
叶巨四人急忙后退。虚影与面具人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冲击波!整个地宫都在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不——!”面具人发出不甘的怒吼,身躯在绿光中寸寸瓦解。两具傀儡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化为飞灰。
但绿光散去后,面具人并未完全消失。他残破的身躯倒在废墟中,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干枯扭曲、但依稀能看出王玄明年轻时轮廓的脸。他挣扎着爬起,胸口插着一块绿色的玉佩碎片——那是雾隐佩的残片,正不断消融他的身体。
“还没结束……”王玄明,或者他的残留意识,嘶哑地笑着,“我的其他傀儡……会继续……完成仪式……十二地脉之心……必将归一……地脉……重生……”
他的身体彻底化为飞灰,只剩那件黑袍和碎裂的面具落下。
地宫恢复了寂静,只有碎石落地的声音。阵法彻底消散,锁住李素衣的锁链也化作黑烟。她从半空坠落,被李月灵接住。
“姑姑!”李月灵眼泪夺眶而出。李素衣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燃烧本源,她已油尽灯枯。
“别哭……”李素衣艰难地抬手,擦去侄女的眼泪,又看向叶巨和张焰,“你们……做得很好……王玄明……还没死透……他的意识……分散在十二傀儡汁…这只是……其中之一……”
她咳嗽着,吐出黑色的血块:“雾隐谷的……地脉图……在祭坛下……拿去……阻止他……阻止地脉重生……”
叶巨快步走到祭坛前,果然在碎石下找到一块翠绿色的骨片。第三块地脉图。
“李前辈,我们带你出去疗伤……”张焰道。
“不用了……”李素衣摇头,脸色忽然红润了些,但那是回光返照,“我时间……不多了……听着,王玄明的计划……是在月晦之日……在昆仑山……地脉之源……举行仪式……十二傀儡……会带着地脉之心……在那里汇合……你们必须……阻止……”
她抓住叶巨的手,用力之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地脉图……不只是地图……它们……是钥匙……能打开……也能关闭……地脉之源……的封印……找到……张铁山……赵无极……和他们……一起……”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姑姑!”李月灵痛哭失声。阿雅也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叶巨握着第三块地脉图,三块骨片在手中微微发烫,共鸣更强了。他看向张焰,张焰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沉重,但也有一丝决然。
王玄明还没死透。他的傀儡分散在全国各地,正在收集地脉之心。而三后的月晦之夜,昆仑山地脉之源,将是最后的战场。
十二地师,已失其三。剩下的,必须守住。
地脉的存亡,人类的命运,都系于这最后一搏。
叶巨将三块地脉图紧紧握在手心。
昆仑山,地脉之源。他们必须去,而且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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