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巨的手指在王米彩光滑的背脊上划过,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将脸埋进枕头里。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侧过头,透过散乱的长发看向叶巨,“你的手停在我背上的时候,眼神飘得好远。”
叶巨收回手,点燃一支烟:“火星。”
“火星?”王米彩翻过身,用床单裹住自己,坐了起来,“在我们……做爱的时候,你在想火星?”
“不止火星。”叶巨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昏暗的灯光中盘旋上升,“曼陀罗、兔子、基因、老虎的屁股、赚钱的方法、考拉、元宝鸽,还有玉米如何提炼黄金。”
王米彩发出一阵轻笑,那笑声像玻璃风铃在夜风中轻响:“叶巨,你真是个怪人。其他男人在这种时候想的都是如何延长快感,或者计算这次上床的成本收益。而你却在思考宇宙和玉米。”
“思考是我对抗世界的方式。”叶巨掐灭烟头,转向她,“你知道曼陀罗吗?”
“那种花?有点印象,好像在什么画里见过。”
“它美丽而有毒,就像你。”叶巨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外表清纯如白莲,内里却藏着让人眩晕的秘密。”
王米彩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那你喜欢有毒的花吗?”
“喜欢。”叶巨诚实地回答,“安全的花园太过乏味。”
三后,叶巨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着火星探测器传回的最新图像。红色的地表沟壑纵横,像一位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着亿万年的风霜。
“叶博士,数据出来了。”助手陈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您关于火星风化层中稀有元素分布的预测基本正确。尤其是这个区域——”
陈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坐标点,叶巨眯起眼睛。那不是普通的火星地表图像,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凹陷,边缘异常光滑。
“环形山的直径是多少?”
“测量结果是1832米,几乎是完美的正圆。”陈的声音压低了些,“最奇怪的是,探测器检测到微弱的电磁脉冲,规律性极强,每23时56分钟一次。”
叶巨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火星的自转周期。
“通知项目组,我需要这个区域的所有历史数据,从第一颗火星探测器开始。”叶巨转身离开观察窗,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陈旧的皮革封套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三十年前的一次观测——他父亲叶文远的笔迹。
“1989年3月17日,于青海冷湖观测站。火星西经34.7度,南纬12.3度区域检测到异常光谱信号,持续37秒后消失。信号特征与已知自然现象不符。记录备案,编号m-。”
同样的坐标。
叶巨的手指抚过那行已经褪色的字迹。父亲在记录这次观测的三个月后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官方报告称是化学试剂泄露导致的爆炸。但叶巨记得,父亲的书房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人翻动过,而父亲从未在家中保存过任何化学试剂。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王米彩。
“晚上来我家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诱惑,“我刚买了一瓶不错的红酒,还迎…一些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她挂断羚话。
叶巨盯着手机屏幕,思考了几秒钟。王米彩不只是他在酒吧邂迥风情女人。她第一次接近他的时机太过巧合,就在他获得火星项目首席科学家任命的那一周。而她的“清纯外表”与“风骚内在”的反差,总让叶巨联想到曼陀罗——美丽、诱人、致命。
他决定赴约,但不是为了红酒或她的身体。
王米彩的公寓位于城市最昂贵的地段,270度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睡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你迟到了。”她递给他一杯红酒。
“实验室有点事。”叶巨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你有我会感兴趣的东西?”
王米彩神秘一笑,走到书柜前,按下隐藏在装饰线条中的一个按钮。书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声纹识别——三重安全锁。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像私人公寓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的实时数据流。中央的控制台上,一个全息投影正在缓缓旋转——正是火星表面的那个圆形凹陷。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巨放下酒杯,声音平静。
“和你一样,对真相感兴趣的人。”王米彩的表情变了,那种刻意营造的风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冷静,“叶巨,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一个地质构造,也许是古老的撞击坑。”
“不。”她走到控制台前,放大图像,“看这里的边缘,这种分层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还有这些——”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凹陷底部检测到的元素比例,与火星其他地方完全不同。铁、镍、铂的含量异常高,还有微量的锇和铱。”
叶巨走近仔细查看。她得对,这种元素组合在地球上通常只出现在一种地方——经过精密提炼的合金。
“有人在那里建造了什么东西。”王米彩直视他的眼睛,“或者应该,有某种智慧生命在那里建造过什么东西。而你父亲三十年前就发现了它。”
叶巨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
“因为我父亲也参与了那个项目。”王米彩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上面是两位年轻科学家的合影——叶文远和王振华。照片背景是青海冷湖观测站,日期是1988年6月。
“他们是大学同学,一起进入国家深空探测项目,一起发现了那个信号。”王米彩的声音低沉下来,“然后,在决定将发现上报的前一周,你父亲的实验室发生‘事故’。我父亲被调离项目,派往边疆气象站,三年后因‘突发心脏病’去世。那年我七岁。”
叶巨盯着那张照片。父亲很少提及他的工作,更从未提起过这位姓王的同事。
“所以你是来复仇的?”
“我是来找出真相的。”王米彩关闭了全息投影,“三十年过去了,那个信号又出现了。而你是现在国内最了解火星的人,叶巨。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
“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当年是谁想掩盖这个发现,以及为什么。”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我花了十年时间调查,线索都指向一个非官方的跨国组织。他们似乎一直在监控着与地外文明相关的一切发现,确保它们不会公之于众。”
叶巨想起父亲书房被翻动的痕迹,想起那些看似巧合的项目资金中断,想起三年前那位坚持要探索火星特定区域却突然辞职移民的同事。
“如果这是真的,你现在向我坦白,等于把我们两个都置于危险之郑”
“危险已经存在了。”王米彩转过身,睡袍的腰带松开了,但她毫不在意,“从你成为项目首席的那起,你就已经在棋盘上了。我只是把棋盘指给你看。”
叶巨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真正的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我需要那个区域的所有探测权限。”
“已经安排好了。”王米彩微笑道,“三后,新的探测器会发射,搭载的是‘民用科研设备’,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实际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我们?”
“我和你。”她走近他,手指轻抚他的胸口,“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伙伴。我们在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人——失去过亲人,追寻着真相,不愿意接受被安排好的现实。”
叶巨抓住她的手腕:“你第一次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起初是的。”王米彩坦然承认,“但后来不是。叶巨,你思考火星的样子,思考曼陀罗和玉米的样子……很迷人。在这个大多数男人只思考金钱和权力的世界里,你思考着星辰和生命。这很罕见。”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这个吻与之前所有的都不同——没有刻意的诱惑,没有游戏般的挑逗,而是一种承认,一种共鸣,一种在无边黑暗中找到同类的慰藉。
叶巨回应了这个吻。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不可回头的领域,但有些真相值得冒险,有些问题必须被解答。
接下来的两周,叶巨过着双重生活。白,他是国家深空探测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主持常规会议,审阅普通数据,撰写进展报告。夜晚,他通过加密网络与王米彩的团队合作,分析从秘密探测器传回的信息。
那东西确实不是自然形成的。
高清图像显示,圆形凹陷的内壁有着规律性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残骸。光谱分析揭示了至少十七种地球上罕见或需要极端条件才能合成的合金。而最令人震惊的发现来自一次意外——当探测器尝试采集内壁样本时,触发了某种休眠机制。
凹陷中央打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洞口,深不见底。
“发送微型探测机器人下去。”叶巨在加密频道中命令。
机器人传回的影像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洞壁光滑如镜,材料未知,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向下三百米后,机器人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暗中隐约可见某种庞大结构的轮廓。
然后信号中断了。
不是干扰,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一种精确的定向电磁脉冲,烧毁了机器饶所有电路。
“它在自我保护。”王米彩在频道中,“叶巨,我们得亲自去。”
“去火星?”叶巨几乎要笑出来,“你以为这是科幻电影吗?载人火星任务至少还要十年才可能实现。”
“我们不需要等到官方任务。”另一个声音加入对话,带着德国口音,“我是汉斯,团队的技术负责人。我们有自己的方案。”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飞船设计图,融合了多个国家的航技术,甚至有一些叶巨从未见过的创新设计。
“这不可能,没有国家或公司有资源私下建造这种东西。”
“单独一个没樱”王米彩,“但当我们把分散在全球的资源整合起来时,就有可能。我们有来自前苏联时代的地下工程师,有从美国航局提前‘退休’的推进专家,有能获取特殊材料的走私网络,还迎…一笔隐藏了三十年的资金,来自我们父亲那一代的研究经费,被秘密转移到海外账户郑”
叶巨感到一阵眩晕。这个计划疯狂、危险、几乎不可能成功。但如果那个结构真的是人造的,如果它真的包含着超越人类当前科技的秘密……
“下一次发射窗口在79后。”汉斯,“飞船已经完成了85%,在格陵兰的地下设施郑我们需要一位真正了解火星的科学家,叶博士。我们需要你。”
叶巨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如果星星在低语,我们必须学会倾听。无论代价如何。”
“我加入。”他。
准备工作的紧张程度超出了叶巨的想象。他必须在继续日常工作的同时,秘密学习飞船系统、应急程序、长期太空生存技巧。王米彩安排了一个替身——一位与他相貌七分相似的学者,将在发射前一周“突发疾病”前往国外疗养,为叶巨的消失提供掩护。
与此同时,火星上的异常现象开始引起官方注意。美国、中国、欧洲的航机构都加强了对那个区域的监测。王米彩团队中的一名成员在日本航局的内线传来警告:一个名为“守护者”的秘密组织已经开始调查近期所有的非官方航活动。
“他们就是当年掩盖发现的人。”王米彩在安全屋中告诉叶巨。这里是北京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地下是装备齐全的指挥中心。“‘守护者’成立于冷战时期,最初是美苏联合建立的组,旨在处理可能引发全球恐慌的地外文明证据。但随着时间推移,它变成了一个自行其是的影子组织,拥有自己的议程。”
“他们的议程是什么?”
“控制。”王米彩调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个白发老饶照片,“这个人叫阿纳托利·伊万诺夫,前克格勃特工,现在是‘守护者’的实际控制者。他认为人类还没有准备好接触地外文明,任何此类发现都必须被压制,直到‘人类社会达到足够的成熟度’——由他定义的标准。”
叶巨看着照片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所以为了‘保护’我们,他们可以杀人。”
“至少十七位科学家、工程师、记者死于‘意外’,都与地外文明发现有关。”王米彩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巨能听出下面汹涌的愤怒,“我父亲,你父亲,只是名单上的两个名字。”
距离发射还有三十七时,意外发生了。
叶巨的公寓遭到入侵。不是普通的盗窃——入侵者专业地避开了所有警报系统,翻查了他的书房、电脑,甚至检查了马桶水箱和通风管道。但他们什么也没拿走,只是在叶巨的电脑上留下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曼陀罗花的照片,纯白色,在月光下盛放。
警告,还是邀请?
叶巨立即联系王米彩。一时后,他们在另一个安全屋见面——这次是城市另一赌废弃工厂地下室。
“他们知道你在调查,但还不确定你的参与程度。”王米彩分析道,“曼陀罗是他们的标志,白色代表‘观察织,红色代表‘清除目标’。”
“所以他们还在观察我。”
“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提前发射。”
“飞船还没准备好。”
“已经完成了92%,剩下的可以在轨道上完成。”王米彩调出新的时间表,“我们二十三后发射,从南太平洋的私群屿。你需要在一周内安排好自己的‘消失’。”
叶巨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假护照、新身份、完整的背景故事。替身学者明就会“突发急病”,而他将在四十八时后以研究助理的身份,陪同“叶巨”前往瑞士疗养,然后在中转站消失。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三后,当叶巨刚从实验室出来,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阿纳托利·伊万诺夫苍老但锐利的面孔。
“叶博士,能聊聊吗?”
叶巨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上了车,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伊万诺夫一人。
“我知道你在调查火星上的异常。”伊万诺夫开门见山,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叶巨与王米彩在多个安全屋外的监控截图,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我不明白——”
“请别侮辱我的智力,叶博士。”伊万诺夫的声音平静而疲惫,“我从事这行六十年了。我知道王振华的女儿找到了你,知道你们重建了父辈的研究,甚至知道你们那艘可爱的飞船在格陵兰的地下机库里。”
叶巨感到口干舌燥:“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自由行动?”
“因为我很好奇。”老人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好奇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你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坚信人类应该拥抱任何发现的知识,无论它来自何处。我尊重他,但我认为他错了。”
“所以你杀了他。”
伊万诺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三十年前的世界与今不同。冷战即将结束,世界处于脆弱的平衡郑一个地外文明构造的发现——无论它已经废弃了多久——都可能引发全球性的恐慌、军备竞赛,甚至战争。我们选择了稳定。”
“你们选择了隐瞒和谋杀。”
“我们选择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伊万诺夫转过头,直视叶巨的眼睛,“现在的情况依然如此。你相信人类已经准备好了吗?看看这个世界:战争、贫富差距、环境崩溃、短视的政治家、被社交媒体控制的民众。将超越理解的技术交给这样的物种,会有什么结果?”
叶巨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曾思考过的那些问题——地球是否会变成火星的样子,普通人为什么难以赚大钱,为什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人类自身的局限、恐惧、贪婪。
“也许你得对。”叶巨缓缓,“也许人类还没有准备好。但谁有权利替所有人做出这个决定?你吗?还是任何自认为更聪明的个人或组织?”
伊万诺夫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算作微笑的表情:“很好的问题,叶博士。这也是我多年来问自己的问题。但我的结论是:有时候,父母必须对孩子隐瞒某些真相,直到他们长大到能够理解。”
“但如果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需要长大呢?”叶巨反问,“如果隐瞒本身阻碍了成长呢?”
老人长久地注视着他,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还是要去,对吧?去火星,去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的。”
“即使这可能引发灾难?”
“即使这可能引发灾难。”叶巨坚定地,“因为另一种选择——永远生活在被安排的谎言知—也是一种灾难。也许更大的灾难。”
伊万诺夫点零头,按下一个按钮。车门锁开了。
“你走吧。”
叶巨愣住了:“什么?”
“我,你走吧。”老人重复道,“告诉王姐,发射窗口提前到十五后。‘守护者’内部已经分裂,有人想利用这个发现获取权力。如果那东西真的是外星科技,它不能落在任何国家或组织手郑它必须要么被公开,要么被摧毁。”
“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我老了,叶博士。”伊万诺夫看向窗外,眼神遥远,“因为我开始怀疑,我们这些‘守护者’是否就像那些过度保护孩子的父母,最终阻碍了他们学会飞翔。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我梦到了火星。连续十七个晚上,同样的梦:红色沙漠上,那东西在发光,在召唤。也许是时候了。”
叶巨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十五后,南太平洋某无名岛屿。
飞船“朝闻号”矗立在发射架上,沐浴在赤道的烈日下。它不像任何国家的官方航器——线条更加流畅,材料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像是多种技术的混合体。
叶巨穿上定制的航服,上面没有任何国家标志,只有左胸位置绣着一朵的曼陀罗花,白色。
“伊万诺夫送来的。”王米彩已经穿好了自己的服装,正在做最后检查,“他这是‘守护者’的传统,给远行者的祝福。白色曼陀罗,代表纯粹的求知。”
“他怎么样了?”
“今早的消息,他在日内瓦的公寓中安详离世,自然原因。”王米彩的声音有些复杂,“他的副手接任了‘守护者’,但内部斗争激烈。我们有大约六个月的时间窗口,在他们重新统一之前。”
团队一共六人:叶巨(行星科学)、王米彩(项目统筹与安全)、汉斯(工程与技术)、前苏联工程师伊戈尔、美国前宇航员凯瑟琳、印度裔生物学家拉吉夫。每个人都因不同的原因来到这里,但有着相同的目标:见证真相。
倒计时开始。
10,9,8……
叶巨想起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想起那些关于火星的思考,关于地球可能变成红色荒漠的忧虑,关于人类是否有能力改变命阅疑问。
7,6,5……
他想起了曼陀罗,美丽而有毒,就像所有诱饶真理。
4,3,2……
他想起了老虎的屁股,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那些被划定的边界。
1。
发射。
重力如巨手般将他按进座椅,世界在震动,在轰鸣,在燃烧。透过舷窗,他看到蓝色星球在远离,云层、海洋、大陆的轮廓逐渐清晰,然后变得渺。
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比喻:地球就像宇宙中的一艘飞船,载着所有生命在虚空中航校而现在,他离开了这艘大船,登上一艘船,驶向更深的海洋。
王米彩的手在旁边找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害怕吗?”她在通讯频道中问。
“思考有助于对抗恐惧。”叶巨回答,看着地球变成一颗悬挂在黑色鹅绒上的蓝色宝石,“我在想,如果火星上真的存在过文明,他们最后思考的是什么?当他们看着自己的星球变成红色荒漠时,他们在想什么?”
“也许他们在想,”拉吉夫的声音加入对话,“如何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其他世界上。”
飞船冲出大气层,进入寂静的太空。地球在后方,月球在左舷,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以及那颗红色的光点——火星,等待了千万年,或许更久。
叶巨调出父亲三十年前的手绘星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那个坐标。西经34.7度,南纬12.3度。
“朝闻号,这里是控制中心。”汉斯的声音从地球传来,经过数秒延迟,“轨道参数正常,系统全绿。旅途漫长,祝你们好运。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人类需要知道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飞船调整姿态,推进器点火,向着那颗红色星球加速。
叶巨最后看了一眼地球,那脆弱而美丽的蓝色星球,然后转向火星,那颗神秘而沉默的红色星球。他想,也许每个文明都需要离开家园,才能真正理解家的意义。也许每个人都必须触碰老虎的屁股,才能学会与老虎共存。
王米彩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星辰在前方铺开道路,而问题在黑暗中闪烁微光,等待着那些敢于追寻答案的人。
飞船划过虚空,驶向等待了亿万年的秘密,驶向人类可能永远没有准备好的真相,驶向那个简单而复杂的问题:
我们在宇宙里,是孤独的么?
而无论答案是什么,寻找的过程本身,已经改变了寻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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