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气息与临安截然不同。
一下飞机,便有湿润冷冽的风便扑面而来,空澄澈的蓝,几缕薄云丝絮般悬着。
合作方派来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是位热情憨厚的中年大叔,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
大叔笑着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离开机场后,一路上介绍着这里的风物。
宋时雨几乎将脸贴在了车窗上,眼神掠过每一片熟悉的田野,每一座似曾相识的房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在冰凉的车窗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流逝的时光。
“变了,又好像没变……”她低声喃喃,语气里是近乡情怯的柔软。
陈昊坐在她身侧,没有话,只是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默默递过去。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她的侧脸,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不自觉抿起的嘴唇,那眼中闪烁的光。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只需要安静地陪伴。
酒店坐落在浉河区,不算奢华,但干净舒适,推窗便能看见远处起伏的茶山轮廓。
简单安置好行李,宋时雨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已经和陈昊过,想要回老宅去看看。
陈昊看出她的急切,早已通过合作方借来一辆本地的SUV。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语气平常,“已经快中午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再去。”
陈昊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树荫浓密的老街,他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这里有一家口碑极好的家庭餐馆。
餐馆门脸不大,木招牌被岁月熏得发黑,上书“刘记炖菜”四个朴拙的红字。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便涌了过来,店面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
老板娘是个笑容爽利的中年妇女,用带着浓重信阳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麻利地在角落收拾出一张刚空出来的方桌。
“两位吃啥?炖菜都在那边灶上,看看牌子,看中哪个指哪个,焖罐肉今还有最后两份。”
宋时雨瞬间被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灶吸引过去。
灶台上并排坐着七八个深褐色的粗陶炖钵,每个钵里都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不同的内容。
色泽红亮油润的焖罐肉,肉块颤巍巍地浸在浓稠的汤汁里。
奶白色的鱼头炖豆腐,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酱色浓郁的干豆角烧肉,还有炖得酥烂的萝卜牛腩,山菌土鸡……
“要这个,焖罐肉!”宋时雨几乎毫不犹豫地指着那份肉,然后又看了看。
“再要一个萝卜炖牛腩,一个炒青菜!”
点完菜,她像完成一件大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昊:“你还要加点什么吗,我们这的炖菜可是一绝,特别下饭!”
陈昊看着她的脸庞,笑着道:“够了,听你的。”
很快,菜上来了。
陈昊先给宋时雨夹了一块焖罐肉,肥肉部分几乎透明,颤巍巍地挂在筷子上。“心烫。”
宋时雨吹了吹,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瞬间,她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嗯……就是这个味道!”
她立刻扒了一口米饭,混合着汤汁,吃得脸颊微微鼓起。
陈昊也尝了一口,确实美味。
但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对面女孩纯粹的快乐。
她吃得鼻尖冒出了细的汗珠,嘴唇被油光润得亮晶晶的,偶尔被一点辣意激得轻轻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你也快吃呀,”宋时雨见他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也夹了一块牛腩放到他碗里,“这个也好吃,萝卜特别甜。”
“好。”陈昊低头吃饭,心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满足福
两人吃着,聊着,宋时雨又起了时候的一些趣事,陈昊听得很认真。
吃完饭走出来,两人这才重新上车,往宋时雨家的老宅赶去。
车子驶离城区,道路渐渐变窄,两旁的景色也越来越漂亮。
茶山开始大片出现,层层叠叠的绿垄沿着山势蜿蜒。
这个季节的春茶早已采罢,秋茶也接近尾声,茶山呈现出一种墨绿色的宁静。
二十多分钟后,景色终于变成了宋时雨最熟悉的。
她开始当起了向导,声音很是激动:“看那边,那条河,我时候常和堂哥堂姐在那里摸螺蛳,抓螃蟹,这座山翻过去,再走一段,就能看到我家的老房子了。”
道路尽头,车子无法再前校
他们下车,踏着一条被荒草侵占了一半的碎石路向前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极静,只有风声鸟鸣,和他们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老宅静静地坐落在山坳里,背靠着一片竹林,前面是一块早已荒芜的藏。
典型的豫南民居,白墙黛瓦,只是岁月在墙面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雨渍和斑驳,木制的门窗也有些歪斜,漆皮剥落。
院子里的老桂花树却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散发着即将凋谢前最后的浓烈甜香。
宋时雨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手扶住冰凉的门环,久久没有推开,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重。
陈昊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没有催促,只是里拿出使用机,将眼前这幅画面拍了下来。
斑驳的老宅,沉默的少女,苍郁的桂树,以及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回忆。
终于,她用力推开了门。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落叶,墙角生着青苔,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依稀可见老式的桌椅和蒙尘的灶台。
宋时雨慢慢走进去,脚步很轻,她摸摸褪色的春联残留的纸边,碰碰水缸边缘光滑的凹痕,又仰头看向房梁上某个燕子废弃的旧巢。
她的眼神空茫又专注,像是透过眼前的破败,看到了昔日炊烟袅袅,人声笑语的热闹。
“这里,”她指着堂屋中央,声音有些飘忽,“以前放着爷爷的大茶桌,他总坐在这里捡茶,我就在旁边的板凳上写作业。”
陈昊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只是用目光追随着她,用心记下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他们又绕到屋后,沿着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径往上爬,很快便置身于一片茶园之郑
这片茶园似乎疏于管理,茶树比别处更高些,却也恣意生长着,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老宅和远处的山谷。
山风拂过,茶树枝叶摇曳,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
宋时雨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惆怅被一种豁然的明亮取代。
“就是这种味道,”她转过身,对着陈昊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被山泉水洗过,“是我记忆里,家的味道。”
喜欢打什么三角洲,谈恋爱不香吗?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打什么三角洲,谈恋爱不香吗?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