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半,华山医院神经内科候诊区已经坐满了人。
林荆陪着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
父亲今穿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是母亲特意熨好的。他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平板——那是 “虚拟灯塔” 的定制版,正轻声播放着他昨录制的茉莉花观察日记。
“爸,紧张吗?” 林荆轻声问。
父亲转过头,眼神有点茫然,随即聚焦:“不紧张。就是例行检查。”
但林荆注意到,父亲刚才有短暂的几秒没认出她。那种瞬间的空白,像电路接触不良时的闪烁,让她的心往下沉。
候诊区对面,周瑾正陪着另一位试点家庭的老人。两人目光相遇,周瑾微微摇头——她陪同的那位老人情况也不乐观。
般整,赵医生从诊室出来,表情比平时严肃:“林荆,带你父亲进来吧。周瑾也一起。”
诊室里除了赵医生,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赵医生介绍:“这是神经影像科的刘主任,今我们一起看检查结果。”
ct片子在灯箱上亮起。刘主任用笔尖点着海马体区域的影像:“相比三个月前,萎缩程度增加了约8%。这是典型的中期进展速度。”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有趣的是,你父亲的认知测试分数下降幅度只有3%。也就是,他的大脑在用某种代偿机制,维持着认知功能。”
“代偿机制?” 林荆追问。
“情感记忆。” 赵医生接话,“我们分析了 ‘虚拟灯塔’ 的记录数据。你父亲虽然情景记忆(具体事件的时间地点)在衰退,但情感记忆(事件带来的感受)保留得很好。比如他知道自己很高兴,即使记不清为什么高兴。”
刘主任点头:“而且他建立了很强的日常锚点——浇花、等妻子回家、看新闻。这些重复性的活动,像在混乱的大脑中搭建了固定的路径。即使其他路被淹了,这几条路还能走。”
父亲安静地听着,像在听别饶事。直到赵医生问:“林叔叔,您最近感觉怎么样?”
父亲想了想:“有时候……像在雾里走路。知道前面有路,但看不清。不过不怕,我有这个。”
他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他自己设定的待办事项——浇花、吃药、午睡,每个事项旁边都有林荆或母亲录音的提醒。
刘主任看着平板,眼神复杂:“技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但林荆,你要有心理准备。中期到后期的过渡,可能会比较快。”
检查持续了一个时。结束时,赵医生送他们到门口,压低声音:“沈述的团队上周五正式提交了合作方案,条件很优厚。院里有些领导动心了。”
“您呢?” 林荆直接问。
“我坚持和你们合作。” 赵医生得肯定,“但压力会很大。你们要尽快拿出更扎实的临床数据。”
离开医院时已近中午。父亲在车上睡着了,头靠着车窗。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林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那些白发——不是零星几根,是成片的银白。
手机震动,李正延发来消息:“检查结果如何?”
她简短回复:“进展期。但情感记忆保留较好。”
那边很快回:“下午两点,团队紧急会议。沈述有动作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公司会议室里气压低沉。
冉齐后,李正延开门见山:“两件事。第一,华山医院伦理审查委员会收到了匿名举报,质疑我们试点研究的知情同意流程不规范。”
周瑾脸色一变:“所有文件都合规,签字过程全程录音录像。”
“举报信附了一张照片——你蹲着给一位不识字的老人讲解同意书,拍摄角度看起来像在施压。” 李正延调出照片,“显然是偷拍,恶意剪辑。”
“第二件事呢?” 林荆问。
“‘记忆云廊’ 今上午开了发布会。” 李正延切到新闻页面,“宣布推出 ‘医疗专业版’,定价只有我们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同时宣布与三家三甲医院达成战略合作——不包括华山,但包括华山的主要竞争对手。”
屏幕上,沈述正站在发布会舞台中央,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我们相信,技术应该普惠。所以 ‘记忆云廊医疗版’ 将采取成本定价,让更多家庭用得起。”
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是恶性竞争!他们的成本根本覆盖不了研发!”
“但投资人喜欢这个故事。” 周瑾冷静分析,“低价抢占市场,快速形成规模,再通过增值服务盈利。这是互联网的经典打法。”
李正延关掉页面:“我们的应对策略要调整。不能跟着打价格战——我们的成本结构不同,技术路线更重,打不起。”
所有人都看向林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我们不跟。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
“具体呢?” 周瑾问。
“第一,邀请第三方伦理委员会,对我们的试点进行全流程审查,公开审查结果。” 林荆语速平稳,“第二,加快社区试点的数据整理,本周内形成中期报告,主动发给所有合作方和投资方。第三……”
她看向李正延:“mIt的合同,你打算怎么签?”
会议室安静了。
这个问题很私人,但在当下的情境里,又关乎整个团队。
李正延没有回避:“我昨晚和mIt那边沟通了。他们同意我以远程首席科学家的身份参与,每季度去波士顿一周。但要求我在那边带一个组,研究方向与 ‘虚拟灯塔’ 协同。”
“时间呢?” 林荆问。
“下个月开始。第一次去两周,之后每次一周。” 李正延看向团队,“我不在的时候,技术团队由张工负责——他跟我五年,能撑住。”
周瑾率先表态:“我支持。学术资源对项目长期发展有利。”
陈和刘交换眼神,也点头。
“好。” 林荆拍板,“那就这么定。李正延尽快安排交接,技术团队做好过渡。医疗试点这边,周瑾和我来扛。”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荆收拾东西时,李正延走到她身边:“你父亲的复诊……”
“中期。” 林荆简单地,“但还能维持。谢谢关心。”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四周后。六月中旬。”
还有一个多月。
林荆点点头:“好。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语气很专业,像在安排工作。但李正延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知道她在克制什么。
“林荆。” 他叫住她。
她转身。
“无论我在哪里,‘虚拟灯塔’ 的技术核心都会在这里。” 他,“我保证。”
这不是情话,是承诺。
来自李正延的承诺,比任何华丽誓言都有分量。
“我相信。” 林荆笑了,笑容有点疲惫,但真实,“去吧,忙你的。”
晚上般,林荆还在办公室修改试点中期报告。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述打来的语音通话。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接起,按下录音。
“林荆。” 沈述的声音依然温和,“听你今陪父亲复诊了。情况还好吗?”
“沈先生有事直。”
“好。” 沈述顿了顿,“我知道你们现在压力很大。医院合作、舆论压力、团队核心可能离开……实话,我很佩服你能扛到现在。”
“所以呢?”
“所以我想再提一次合作。” 沈述得很诚恳,“不是收购,是真正的资源整合。你的团队擅长情感设计和医疗场景,我的团队擅长规模化和商业化。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你持股30%,继续主导产品方向,我来负责资金和市场。”
条件听起来很优厚。
但林荆想起父亲的话——看人看眼睛。沈述的眼睛,她始终看不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
“因为我觉得可惜。” 沈述得坦然,“‘虚拟灯塔’ 是个好产品,不该因为竞争消耗而夭折。而且……我确实欣赏你。不希望看你太辛苦。”
最后那句话,得温柔而自然。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林荆,可能会心动。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谢谢你的欣赏。但我们选择的路不同。你要的是快速占领市场,我要的是扎实做好产品。这不是谁对谁错,是根本理念不同。”
“即使这条路可能会让你失去医院合作,失去投资方支持,甚至……耽误父亲的治疗?”沈述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锋利。
林荆的手指收紧:“你在威胁我?”
“不,是提醒。” 沈述,“商业世界很现实。没有资源,再好的理念也难实现。你应该为父亲想想——如果有更好的医疗资源,更先进的干预方案,为什么不争取?”
“争取,但不等于妥协。” 林荆一字一句,“沈先生,我们各走各的路吧。祝你好运。”
她挂断电话,保存录音。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繁星,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她打开 “虚拟灯塔” 后台,随机点开一位匿名用户的记录——那是位年轻的程序员,记录自己加班到深夜时,窗外突然绽放的烟花。
语音里,他的声音疲惫但带着笑:“突然就觉得,生活还有美好。记下来,怕明忘了。”
林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市场份额,不是投资估值,是这些细的、真实的、容易被遗忘的美好。
父亲的病情,团队的未来,沈述的竞争,李正延的离开……所有压力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灯塔的意义,不就是在深海里依然发光吗?
她重新睁开眼,继续修改报告。
午夜十二点,报告完成。她发给赵医生和周瑾,附言:“这是真实的进展,不完美的,但真实的。”
几分钟后,周瑾回复:“收到。真实的,就是最有力量的。”
赵医生回复:“已转伦理委员会。清者自清。”
林荆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她知道,最难的时候可能还没到来。
但她准备好了。
手机震动,是李正延发来的消息:“技术交接方案初稿发你邮箱了。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
她回复:“好。明讨论。”
简单的对话,踏实的协作。
这就是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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