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一旦种下,便像藤蔓般在心底悄然疯长。
自那日咖啡厅惊鸿一瞥后,林荆再看到李正延,目光总会先落在他身上那件再未出现过的昂贵大衣上,然后迅速移开。
他依旧高效、冷静、专业,甚至因为发布会临近,那股专注到近乎锋利的气场更甚以往。
但在林荆眼里,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隔膜——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的秩序与光芒,与她无关。
她将所有精力压榨到极致,试图用工作的饱和来淹没心头那阵时不时的、细密的刺痛。
然而,越是疲惫,某些感官反而越是敏锐。
那下午,为了确认最终演示中一段关键数据的口径,她需要找李正延当面敲定。
走到数字工程部开放办公区附近,她看见李正延正背对着走廊,站在落地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微微侧身,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距离不远不近,林荆本能地放轻了脚步。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微信聊界面。
屏幕那端,是一个女生的头像。
照片很清晰,背景是某个阳光灿烂的海滩,女生笑靥如花,栗色长发飞扬,明媚得耀眼——正是咖啡厅里的那位。
对话框里,绿色的对方气泡密密麻麻好几行,似乎正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什么。
而李正延这边,最新一条回复是简短的几个字,看不真切,但显然不是敷衍的 “嗯”、“哦”之类。
他看得专注,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似乎在斟酌下一句回复。
窗外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与她所熟悉的、那个在会议室里犀利严谨的李工截然不同的侧影。
那是一种……带着某种私人联系的、松弛的专注。
林荆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浸入了冰水,连呼吸都窒了一下。
原来,他们还有联系。
而且,看起来……聊得不少。
她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与李正延的对话框。
寥寥数页,几乎全是工作对接。最后一条,是三前她发的:“音频模块第三版测试报告已发你邮箱。” 他回:“收到。”
干净、利落、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嘲瞬间涌上喉头,比在咖啡厅外那一刻更加清晰、也更加尖锐。
她之前那些辗转反侧、那些因demo和围巾而生出的细微期待,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们之间,除了工作,本就什么都没樱
他的世界里有那样明媚的、可以轻松聊的对象,而她,只是一个需要高效对接的“林策划”。
数据……突然觉得没那么紧急了。
或者,她此刻没有勇气,也没有心情,去面对他,去扮演那个若无其事的同事。
林荆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发白,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直到拐进消防通道,确认无人,她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眼眶突如其来的热意。
不能哭。不值得。
也没时间。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重新挺直脊背。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封存了起来。
调整好呼吸和表情,她直接去了总监顾远舟的办公室,准备汇报另一项工作的进展。
顾远舟的办公室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简洁、冷感,除了必要的文件和一台高性能电脑,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他正对着屏幕审阅一份合同,见林荆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目光并未离开屏幕。
林荆尽力集中精神,开始汇报。
但或许是心神不宁,或许是连日透支,她的陈述比平时少了几分应有的锐利和流畅,在一些细节的衔接上出现了微的滞涩,整体听起来,虽然内容无误,却少了她往常那种能抓住人注意力的清晰逻辑和笃定气场。
她汇报完,顾远舟的目光才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他没有立刻话,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林荆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汇报完了?” 顾远舟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平稳无波。
“……是的,顾总。” 林荆点头,心里有些发虚。
顾远舟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指尖相对,抵在下颌前。
这是一个他思考时的惯用姿势。
“林荆,”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汇报 ‘虚拟灯塔’ 初步构想的时候,是在去年第三季度的战略会议间隙,在楼梯间。你用了三分钟,讲清楚了核心痛点、差异化和初步技术路径。虽然青涩,但条理清晰,眼里有光。”
林荆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总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
“后来几次关键的方案提报,面对董事会的质询,你也能顶住压力,逻辑缜密,对答清晰。” 顾远舟继续道,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我一直认为,清晰的目标感和强大的逻辑,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我看好这个项目和你个饶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林荆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但刚才的汇报,我只看到了一个被过度消耗、注意力分散的执行者。你在复述流程,在罗列数据,但没有贯穿其中的‘魂’——那个让你当初能在楼梯间用三分钟打动我的、对项目内耗坚信和清晰掌控。”
林荆的脸颊微微发烫,羞愧感涌了上来。
顾总没有一句重话,甚至没有批评她具体哪里错了,但这番冷静的剖析,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他精准地指出了她状态的核心问题——失了 “魂”。
“对不起,顾总,我……” 林荆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起。
顾远舟抬手,轻轻打断了她。“我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听你解释私人原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职场上,情绪可以有,但必须被管理;私人事务可以存在,但不能干扰专业判断和输出。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也是对自己和团队负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专注,也更具有穿透力:“林荆,发布会是什么?是终点吗?不,它只是一个更激烈的中场。你的价值,这个项目的价值,不会也不应该被一场发布会完全定义。但这场发布会,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一仗。它汇聚了资源、目光和期待。打赢它,你和你的团队才能获得更大的舞台和自主权,去实现你当初在楼梯间跟我描述的、那些更长远的构想。”
“你现在的心思,飘在哪里,我大致能猜到。” 顾远舟的语气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理解,但旋即又恢复了绝对的理性,“但那些,与你此刻坐在这里要完成的任务相比,孰轻孰重?与你要为自己和团队争取的未来相比,哪个更值得你投入百分之百的心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冷静的棋子,敲在林荆混乱的心盘上,带来清晰的回响。
“我给你十分钟。” 顾远舟看了一眼腕表,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出去,找个地方,把你脑子里那些无关的 ‘噪声’ 关掉。十分钟后,我要听到一个目标明确、思路清晰、只关心怎么打赢眼前这一仗的林荆,重新汇报。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她,没有任何威胁,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我不介意换一个状态更好的人来负责最后的统筹协调。这个项目,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林荆自我麻痹的外壳,将她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血淋淋地摊开。没
有怒吼,没有羞辱,只有基于事实和利益的冷静判断,以及对她能力 “不再达标” 的潜在警告。
这比任何情绪化的责骂都更具冲击力。
强烈的职业自尊和一种被点醒的凛然瞬间席卷了林荆。
是啊,她在干什么?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甚至可能自作多情的事情,差点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差点辜负顾总的信任,差点毁掉整个团队的努力和项目的前途?
“我明白了,顾总。” 林荆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生出的决绝和清醒,“十分钟后,我会再来。”
她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去洗手间,她直接走到了消防通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冬日下午黯淡的光线从高窗漏下。
她放空大脑,不再去想李正延,不再去想咖啡厅和微信头像,只一遍遍在脑海里复盘项目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推演发布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自己作为负责人,此刻最应该聚焦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十分钟,像是一个冷静期,也像是一个重启的仪式。
当她再次敲响顾远舟办公室的门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脊背挺直,所有属于“林策划”的专业气场重新回到了身上。
“进。”
她推门进去,没有废话,直接开始邻二次汇报。
这一次,语言简练有力,逻辑链条清晰完整,重点突出,对潜在风险和应对方案了然于胸。她重新找回了那个对项目拥有绝对掌控感和信念感的自己。
顾远舟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当他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了。” 他言简意赅,“去忙吧。记住,你的战场在哪里。”
“明白,谢谢顾总。”林荆应道,语气沉稳。
走出办公室,林荆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心头那点因李正延而起的刺痛和自卑,并没有消失,但被顾远舟用理性与利益编织的冰冷绳索牢牢捆缚,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无法轻易窜出来扰乱她的心神。
她回到工位,将那份需要确认的数据需求,通过邮件正式发给了李正延,抄送了相关同事,措辞专业,没有任何多余字眼。
然后,她彻底关闭了私人社交软件,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眼前,只剩下发布会倒计时的页面,和那堆积如山的、等待她征服的待办事项。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的灯陆续亮起。
林荆沉浸在工作里,心无旁骛。
偶尔,眼角的余光会瞥见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也在忙碌,但她心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属于战士冲锋前的、冰冷而专注的平静。
正如顾远舟点醒她的:她的价值,她的战场,她此刻全部的心力,都应该且必须属于 “虚拟灯塔”。其他一切,无论是心动的错觉,还是失落的酸楚,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不合时宜。
她戴上降噪耳机,将整个世界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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