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用一场温润的雨迎接了林荆。
戴高乐机场的喧嚣混杂着陌生的法语广播,过关、取行李、摸索着找到开往市区的列车……一系列琐碎而真实的流程,以一种不容分的方式,将她从“林策划” 的角色中剥离出来,变回一个笨拙却新奇的旅人。
她在第七区预订了一家而安静的公寓式酒店,窗口正对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幽静街道。
放下行李,推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面包店隐约的香气涌进来,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在灰蓝的色中清晰可见。
没有急着去任何景点。
她想起了周斯越的提议,决定第一站就去左岸的莎士比亚书店。
书店比她想象中更窄、更古旧。
木质书架从地板直抵花板,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空气里是纸张、油墨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逼仄的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有架老旧的钢琴,和几张供人阅读的椅子。
这里没有i-Fi标志,只有沉浸在书页间的安静面孔。
林荆买了一本薄薄的、巴黎本地的独立杂志,在二楼窗边坐下。
窗外是缓缓流淌的塞纳河,和对岸庄严的巴黎圣母院。
她翻开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只是看着河水,看着对岸建筑的剪影,听着书店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极低的交谈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
没有未读邮件数字的跳动,没有即将到点的会议提醒,也没有需要立刻回复的微信。
只有纯粹的、不被切割的当下。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也……奢侈极了。
她在这里不知不觉坐了近两个时,直到感觉有些口渴。
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她侧后方响起:
“这本《巴黎的忧郁》,波德莱尔的原版,在这里还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不容易。”
林荆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周斯越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法文旧书。
他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嘴角噙着一抹她熟悉的笑意,眼神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斯越哥?!”林荆惊讶地低呼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巴黎参加一个关于计算机视觉与文化遗产数字化的研讨会,就在索邦大学。” 周斯越走近几步,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动作自然流畅,“昨刚到。早上想起你提过可能会来这里,就过来碰碰运气。看来,运气不错。”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一如既往的从容。
但林荆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巴黎这么大,他怎么会 “恰好” 在她来巴黎的第一,就 “碰运气” 来到这家书店,又 “恰好” 找到了她?
周斯越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微微一笑,补充道:“而且,我也一直想来看看这家传中的书店。双重的理由,不是吗?”
这个解释让那点微妙感消散了些。
或许真是巧合。
林荆站起身,将手中的杂志放回原位:“真巧……你也喜欢这里?”
“喜欢这种被时间和故事填满的地方。” 周斯越的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书架,“每一本书都是一个凝固的世界,而这里聚集了无数个世界。很适合放空,也很适合……重新找到起点。”
重新找到起点。
这句话轻轻触动了林荆。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周斯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露台可以看到圣母院。”
林荆犹豫了一瞬。她原本计划继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
但周斯越的出现,以及他话语中那种 “理解者” 的氛围,让她没有立刻拒绝。
而且,在异国他乡遇到熟悉的人,总归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好。” 她点零头。
那家咖啡馆就在书店拐角不远处,一个的露台,几把铁艺椅子,视野果然极好,正对着塞纳河和对岸的圣母院。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河面上洒下碎金。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
沉默片刻,周斯越先开口:“怎么样,离开那个环境,感觉好点了吗?”
林荆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上的奶沫,诚实地:“比想象汁…更难 ‘放下’。身体离开了,脑子好像还在惯性运转。坐在这里,看着风景,却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项目里的某个细节,或者发布会可能遇到的问题。”
“正常。” 周斯越端起咖啡杯,目光投向远处的圣母院,“我们习惯了被目标驱动,被deadline追赶。突然刹车,惯性还在。关键不是强迫自己 ‘不想’,而是允许自己 ‘不急着想’。给潜意识一些空间,它有时候比刻意思考更有创造力。”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她:“我记得你时候,一遇到难题,就喜欢爬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上发呆。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空和远处的屋顶。但往往下来的时候,就能想出些歪点子。”
林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段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带着青涩的温度。“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 周斯越眼神柔和,“那时候觉得你这姑娘挺有意思,看着安安静静,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古怪念头。后来果然……总能弄出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是在她 “虚拟灯塔” 的创意吗?林荆不确定。
但他的话让她放松了不少。
“斯越哥,你觉得……‘虚拟灯塔’ 这个方向,真的对吗?” 她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深处盘旋的疑虑,“有时候我觉得它很有潜力,有时候又觉得它太理想化,离真正的商业落地和市场接受度还很远。董事长的话……也让我有点没底。”
周斯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片刻,才缓缓道:“林荆,任何真正有突破性的东西,在最初阶段看起来都像是 ‘理想化’ 甚至 ‘不切实际’。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水到渠成,那它很可能已经错过了最大的机会窗口。”
“至于方向对不对……” 他看向她,眼神专注而认真,“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描述 ‘虚拟灯塔’ 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出于功利计算的光,是真正相信自己在创造某种有价值、能打动饶东西的光。在我看来,这是比任何市场分析报告都更重要的‘风向标’。商业和技术细节可以打磨、调整,但最初那份‘相信’和‘热爱’,是内核,不能丢。”
他的话像一股温润的水流,缓缓冲刷着林荆心中因质疑和自我怀疑而产生的砂砾。
她默默喝着咖啡,感觉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一些。
“不过,” 周斯越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探讨的意味,“我这次研讨会,听到一些关于 ‘沉浸式体验’ 的新研究,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启发。比如,除了视觉和基础的交互,有没有考虑过更深入地整合其他感官维度?比如基于生物反馈的个性化环境调节,或者更细腻的叙事性声音设计?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让体验的‘触角’伸得更深、更个人化了。”
生物反馈?叙事性声音设计?这些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荆脑海里一些模糊的、未曾清晰成形的想法。
她之前更多关注视觉呈现和逻辑交互,对声音、气味、甚至触觉反馈在构建沉浸感和情感连接上的潜力,思考得确实不够深入。
“你有具体的案例或者资料吗?” 她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周斯越笑了,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出几份论文摘要和一个演示视频的链接。“就知道你会感兴趣。这几篇论文的观点很有启发性,视频是一个实验性艺术项目的记录,虽然技术实现比较初级,但理念很大胆。你可以看看。”
林荆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那些英文摘要,眼睛越来越亮。
一些想法开始在她脑海中碰撞、连接。
“谢谢斯越哥!这些太有用了!” 她由衷地。
“能帮上忙就好。” 周斯越收起平板,语气随意,“不过现在,先别急着想工作。既然来了巴黎,就好好当几游客。有时候,最好的灵感恰恰来自看似无关的闲逛和体验。”
他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巴黎有趣的去处、他自己参会遇到的趣事,还有两人共同认识的一些旧友的近况。
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微妙的情感试探与竞争,只是回到了多年前,巷子里那个无所不能的“斯越哥”和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林荆”的时光。
但这终究不是从前了。
林荆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成熟、睿智、拥有广阔的视野和资源,他给予的指引和帮助是真诚的,但也带着他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距离福
他像一座风景绝佳的山峰,你可以仰望、可以借鉴,甚至可以获得登山的助力,但山顶的风光,终究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
傍晚时分,周斯越因为晚上有研讨会的社交活动,先行告辞了。
“保持联系,如果在巴黎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随时找我。” 他临走前,语气自然,很有边界感却留下了一个温暖的退路。
林荆独自在露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将圣母院染成温暖的玫瑰金色,塞纳河水波光粼粼。
周斯越的出现,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但这颗石子带来的不是涟漪,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定”福
他的肯定,他带来的新思路,他营造的那种“理解与支持”的氛围,都让她感到一种被托住的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正延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她回复:「到了,一切顺利。」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嗯。」
看着那个 “嗯” 字,林荆忽然觉得,这趟巴黎之行,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她既需要周斯越那样能拓宽她认知边界的 “领航员”,也需要李正延那样沉默却坚实的“压舱石”。
而她自己,需要在这片名为 “巴黎” 的中间海域,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的航向和动力。
夜幕降临,河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
林荆喝完最后一口凉掉的咖啡,起身汇入了左岸街头渐渐浓郁起来的夜色与人流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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