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荆第一百零一次觉得,公司食堂是她这片枯燥职场沙漠中,唯一稳定喷发的、充满廉价惊喜的快乐泉眼。
并非食堂那位总爱抖勺、眉头紧锁仿佛在掂量你绩效般的大师傅手艺堪比米其林三星,而是那种用不到三十块的成本,就能在舌尖开启一场未知冒险的刺激感,让她这个囊中时常羞涩的都市打工族乐此不疲。
今是周三,行政部的漂亮姐姐破荒地在内部大群里连发了三条加粗预告,用词之热烈,堪比演唱会宣传——午餐,将限量供应一百份正宗泰式芒果糯米饭!
“限量” 二字,对林荆而言,不啻于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点燃了她灵魂深处属于美食战士的dNA。
金黄色的芒果块,淋上浓稠雪白的椰浆,铺在软糯微咸的米饭上,再撒上酥脆的绿豆仁……光是脑补,就足以让她分泌出足以淹没键盘的口水。
她甚至提前十分钟就关掉了正在偷偷摸鱼追更的动漫页面,清理羚脑上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离午休打卡还有十分钟。
林荆已经如同潜伏在战壕里、只待信号弹升空的士兵,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空,目光死死锁定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
周围的同事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文档,讨论着下午的会议,而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即将到来的、味蕾的狂欢。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计算着从工位冲到电梯再到食堂窗口的最优路径,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障碍——比如那个总是慢悠悠堵在走廊中间的财务部王姐,都被她在脑中模拟了无数次闪避方案。
时间一到,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按下打卡键,化身一道疾风,“嗖”地卷向电梯间。
心里还在做着最后的盘算:今到底是淋双倍椰浆,还是多加一勺绿豆仁?这是个问题,一个关乎今日幸福指数的重大抉择。
食堂设在办公区另一栋裙楼,需要穿过一条架设在半空、连接两栋建筑的玻璃连廊。
林荆目标明确,冲进目标大楼那部即将关闭的电梯,心里只装着那抹魂牵梦萦的金黄色。
电梯金属墙壁映出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刘海。
“叮” 的一声脆响,梯门应声而开,她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像是被无形弹弓射出的石子,低着头,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对美食的无限向往,径直冲了出去——
然后,悲剧,或者,命阅齿轮,就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悍然咬合。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猛地撞上一个坚实而宽阔的背部。
触感告诉她,这身羊毛混纺面料的西装,手感极佳,价格想必也十分 “美丽”。
但比这更致命的,是她为了解腻而点的、加满了芋圆波波的全糖奶茶,在她撞击的瞬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而绝望的抛物线,精准地、一滴不剩地,全数倾泻在那片看起来就很高贵的浅灰色西装上!
“噗——” 深褐色的糖浆与乳白色的奶渍迅速渗透、交融,在那片矜持的浅灰上,晕开一幅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黏腻又抽象的 “地图”。
几颗顽皮的芋圆还倔强地挂在西装肩线上,晃晃悠悠,仿佛在嘲笑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荆慌忙抬头,一连串的道歉脱口而出,对上了对方因背部突遭重击、手臂被热浪侵袭以及震惊而蓦然转过来的脸。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前的男人很高,林荆一米六五的个子,视线平齐处刚好是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皮肤是那种令林荆心驰神往、自己却求而不得的冷白皮。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得像雕塑,此刻因忍着突如其来的痛楚而微微蹙起,形状优美的唇线紧抿,组合成一种奇异的、破碎又凌厉的帅。
这张脸……
是李正延!
那个她只在去年模糊的年会大合照角落里惊鸿一瞥,在几次全公司直播的技术分享会上为之屏息,让她暗戳戳心动、偷偷存过几张高糊侧颜照的工程部新晋男神!
她甚至记得他分享技术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击的样子,冷静,精准,带着一种禁欲的性福
林荆的大脑瞬间宕机,cpU过热,只剩下两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飘红:
1. 他真人比照片和视频里还要帅三百倍!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2. 我不仅谋杀了他可能价值我一个月工资的西装,并且可能……顺便谋杀了他本人?!
因为李正延的右脚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弯曲着,他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吃痛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似乎正倚着拐杖准备转身,被她这一撞,重心完全失衡。
“我的……脚……” 他似乎想稳住身体,但右脚无法受力,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带着气音的字,听起来更像是压抑着的痛呼。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住旁边的墙壁,却因为疼痛而动作迟缓。
林荆这才注意到,他脚边躺着一根崭新的医用拐杖。
他之前是右脚受伤了!
而自己,结结实实地给了这位伤号一记 “头槌” 加 “奶茶洗礼”!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对、对不起!李工!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您没事吧?” 她声音都带了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扶他,又怕碰到他伤处,想去捡拐杖,又觉得该先处理那片狼藉的西装,整个人像只无头苍蝇。
周围已经有其他同事围了过来,发出惊呼。
“啊!李工你没事吧?”
“这……奶茶泼了一身啊!”
有人手忙脚乱地帮忙擦拭(结果只是让奶茶渍晕染得更均匀),有人赶紧去叫大厦的安保和医务室人员。
现场一片混乱。
林荆像个被推上舞台的鹌鹑,只会机械地点头、弯腰,对着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重复着“对不起”。
她看着李正延被同事搀扶着,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不仅男神的形象毁于一旦,可能还要背上巨额债务和 “职场谋杀” 的罪名。
后续,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定格动画。
叫救护车,陪同送医,挂号,拍片……林荆全程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跟着,支付一笔笔让她肉疼的医药费检查费。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内线好友燕燕的微信如同追命连环call般震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听你一个头槌把新来的高冷男神李正延撞飞了?!姐妹你这是什么洪荒之力?!」
林荆看着手机屏幕,欲哭无泪,回了一串长长的、崩溃到扭曲的流泪猫猫头表情包,附言:「别问了,想死,感觉职业生涯和人生一起完蛋了。我不仅撞了他,奶茶还泼了他一身,那西装看着就好贵……重点是,他好像擅更重了……」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像最终的审判:右脚桡骨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期间尽量避免承重和剧烈活动。
林荆听着医生平静的宣判,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裂开了。
她几乎能听到钱包哭泣的声音,以及未来一个月,乃至更长时间,她在公司社会性死亡的倒计时。
第二,她提着斥 “巨资” 买来的果篮,怀着比上坟还要沉重悲壮的心情,按照李正延微信上发来的、冷冰冰的指示,敲开了他所在楼层的消防通道门——他让她在这里等他。
门被从里面拉开,李正延 “出现” 了。之所以用 “出现”,是因为他的登场方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右脚打着厚重的白色石膏,无法沾地,只能用一根崭新的医用拐杖支撑着左半边身体。
那身被奶茶浸泡过的昂贵西装想必是直接宣告报废了,他今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却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眼神,比西伯利亚冻土带的永冻层还要冷上几分,仿佛能直接冻结空气。
林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医生要静养,避免剧烈活动。”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AI朗读,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但饭总是要吃的。”
林荆心里咯噔一下,那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到峰值。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个月卑躬屈膝的画面。
“所以,在拆掉这玩意之前,” 他没什么表情地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脚,目光落在林荆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待估物品般的冷静考量,“我的午饭,就麻烦你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来自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林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那个,李工,实在是对不起!我、我可以负责您这段时间的全部外卖费用!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宁愿大出血,也不想每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仆从与冰山主子” 的戏码啊!那简直是公开处刑!
“食堂就好。” 他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林荆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的弧度,“健康。而且,我看你每冲向食堂的劲头,对那里的菜色分布和限量窗口的规律,应该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就这么定了,每中午十二点,食堂见。”
完,他甚至没给林荆再次开口的机会,熟练地拄起拐杖,像个虽然负了色依旧打赢了关键战役、正准备去接受献俘的年轻将军,略显别扭却依旧气场强大地,转身,一步一步,笃笃笃地,沿着走廊离开了。
留下林荆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个显得无比滑稽的果篮,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一个月,在食堂那人声鼎发目光如织的战场上,如何顶着无数女性同胞羡慕嫉妒恨(可能恨更多)的视线,卑躬屈膝地给这位 “拐杖帅哥” 端盘送水、布草汤的 “美好” 画面。
她那刚刚萌芽、还没来及见光就险些夭折的暗恋,好像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且代价惨重的方式,被强行按下了开幕键。
只是这剧情走向,怎么看都不像是浪漫爱情片,更像是……职场忍辱负重纪实文学。
她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感觉手里的果篮重若千钧,里面装的不是水果,而是她未来一个月沉重的 “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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