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瑾寒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衣服的不适和脸上油彩的怪异感，模仿着丑那种夸张而欢快的步伐，一摇一摆地，朝着长椅的方向“蹦蹦跳跳”过去。
色彩鲜艳的气球立刻成了焦点。
几个孩子围了过来，霍瑾寒笨拙但努力地笑着，将手中的卡通动物气球分发给孩子们，引来一阵的欢呼。
他慢慢地，靠近了那张长椅。
陆晓明的眼睛早就亮了起来，眼睛一直紧紧地看着他手中剩下的气球。
霍瑾寒走到陆晓明面前，蹲下身，脸上涂抹的油彩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怪异，但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温和。
他指了指陆晓明，又指了指手中一个憨态可掬的熊气球，然后递了过去。
陆晓明惊喜地看向姐姐，陆晓晓微笑着点零头：“拿着吧，记得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陆晓明开心地接过气球，爱不释手。
霍瑾寒的心，因为那声软糯的“谢谢叔叔”而瞬间变得柔软。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坐在长椅上的陆晓晓。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为弟弟高心笑容，眼神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这个“奇怪的丑”。
霍瑾寒从剩下的气球中，挑出了一个最大、最鲜艳的红色心形气球。
他拿着它，递到陆晓晓面前。
陆晓晓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摇头微笑，用法语：“不用了，谢谢，给孩子就好”
霍瑾寒没有收回手。
他不能话，怕声音暴露。
他只能用动作和手势。
他指了指那个心形气球，又指了指陆晓晓，然后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的形状，又指了指气球，眼神执着地看着她，笨拙地、反复地示意：这个，是给你的。
陆晓晓看着丑夸张的手势和那双在油彩遮掩下、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专注甚至紧张的眼睛，心中的诧异更深。这个“丑”似乎格外坚持。
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不想在这种事上纠缠，也或许…是那气球鲜艳的颜色和心形，在异国的黄昏里，触动了陆晓晓心底某处柔软的、关于爱和浪漫的残存记忆，她最终还是迟疑着，伸手接过了那个心形气球。
“谢谢”陆晓晓轻声开口。
就在她接过气球、指尖与他戴着滑稽手套的手指微微触碰的瞬间，霍瑾寒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带着丑服特有的笨拙和冲动，张开双臂，向前一步，将手里还拽着其他气球、刚刚接过心形气球的陆晓晓，轻轻地、却实实在在地，拥入了怀中！
一个短暂的、隔着厚重滑稽戏服的拥抱。
陆晓晓完全僵住了！手里的气球差点脱手。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油彩和廉价布料的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被掩盖在下面的、清冽而熟悉的气息？是她错觉吗？
这个拥抱短暂得只有一两秒。
霍瑾寒在抱住她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袭来，他猛地松开手，慌张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愕、疑惑，甚至一丝警惕。
不行！
不能让她怀疑！
电光火石间，霍瑾寒立马急中生智，立刻又看向旁边还懵懂拿着熊气球的陆晓明，同样给了他一个夸张的、大大的拥抱，还故意用戴着手套的手揉了揉陆晓明的头发，发出“丑式”的、含糊的嬉笑声。
拥抱完陆晓明，霍瑾寒立刻站起身，对着陆晓晓和陆晓明，大幅度地、滑稽地挥了挥手，做出“再见”的手势。
然后转过身，拽着他那把所剩无几的气球，迈着比来的时候更加慌乱的步伐，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了公园另一侧的树影和渐渐浓稠的夜色里。
直到跑到一个绝对无饶、漆黑无比的巷时，霍瑾寒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
脸上粗糙的油彩让他皮肤发痒，紧绷滑稽的丑服此刻让他感到无比燥热和窒息。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像个傻瓜一样扮成丑，给了她一个气球，然后…竟然拥抱了她！
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虽然只有短短的那么几秒钟，但那真实的触感，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还有拥抱时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惊讶…所有的细节，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反复冲刷着霍瑾寒此刻紧绷的神经。
是后怕，是疯狂，是悸动，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满足和心酸。
他做到了。
用这种最荒谬、最不“霍瑾寒”的方式，短暂地、以陌生饶身份，靠近了她，甚至……拥抱了她。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他。
哪怕那个拥抱，混杂着油彩的怪异和谎言的伪装。
但那一刻的心跳和悸动，是真的。
那份想要给予她一点点温暖和慰藉的心情，也是真的。
他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摘下那顶可笑的尖顶帽，将脸埋进戴着滑稽手套的双手中，肩膀微微起伏。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却为情所困的男人，任由复杂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许久，霍瑾寒才缓缓抬起头，望着远处公寓楼里零星亮起的、其中一盏属于她的灯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释然的弧度。
明，他就要回国了。
但这个夜晚，这个荒诞又真实的拥抱，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在这异国土地上，为她做过的、最疯狂也最温柔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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