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伤兵营最深处的静室。
空气里弥漫着安魂香与苦涩药味混杂的气息,静谧得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苏晓依旧躺在锦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她体内那源自太阴月佩的微光时明时暗,如同寒夜里的残烛,顽强却脆弱地护持着那缕摇曳的神魂本源。几位擅长针石与温和药力的老医师轮流守候,却只能摇头叹息,神魂之伤,非金石可医。
林枫坐在榻边,已经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合眼。他握着苏晓冰凉的手,将自身那温润醇和的龙气与气血,一丝丝、一缕缕地渡入她体内,试图以自己的生机为她续命,滋养那枯竭的魂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龙气对苏晓确有微弱的滋养之效,但相比她神魂本源的创伤,无异于杯水车薪。墨衡所言的“冰魄魂髓”遥不可及,而苏晓的状况,似乎连等待的时间都在飞速流逝。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份来自张掖战场、通过“影卫”紧急传递回来的战报。石蛮临阵突破,凝聚巨灵法相,与吕凤仙鏖战荒原,虽暂时未败,却已显疲态,且西凉军尚有韩遂重整兵马,北地偏师孤悬敌境,久战必危。
愤怒、焦虑、担忧、无力腑…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林枫的心。他恨那暗处的“幽泉”,恨西凉的反扑,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苏晓命悬一线,石蛮身处险境,而他,却似乎被困在这潼关之内!
这种极致的情绪冲击,如同风暴般在他识海中激荡。他主修肉身“神藏”之道,已至灵根境巅峰,距离凝聚自身“法相”只差一个契机。但同时,因身负龙气,经历诸多生死磨砺与观想修行,尤其在云芷偶尔的只言片语提点下,他的神魂力量也在不知不觉中积累、壮大,早已超越了寻常定神、出窍的层次,只是未曾系统修炼,也未找到明确的方向。
此刻,在极致的情绪催化与守护苏晓、心系远方的强烈意念驱动下,他识海中那团原本混沌而磅礴的神魂之力,开始剧烈地翻腾、压缩、蜕变!
恍惚间,林枫感觉自己仿佛抽离了躯体。他“看”到自己依旧握着苏晓的手坐在榻边,面容憔悴,但眼神深处有金芒隐现。同时,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加轻盈、通透、仿佛由纯粹精神意念构成的“自己”,正缓缓从肉身的头顶百会穴升起。
起初,这神魂之体模糊不清,如同水中的倒影,随着外界气息的流动而微微荡漾,畏惧着灯火的微光与空气中流动的阳气。这是阴神初成的征兆,可离体夜游,但脆弱无比,畏风畏光,更畏阳气旺盛之地与气血强悍之人。
然而,林枫这阴神之中,却蕴含着一丝淡金色的、尊贵而坚韧的龙气意蕴!这龙气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护体神光,让他的阴神远比寻常初成者稳固,对周遭环境的适应性也更强。
他心念一动,阴神便如同无形的清风,穿过了静室的墙壁,来到了潼关的夜空之下。时值深夜,星月无光,只有关墙上巡逻的火把和营地点点篝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夜风凛冽,但对林枫这蕴含龙气的阴神而言,已非不可承受。
他“站”在关墙最高处,阴神之目眺望西方。肉身目力所不及的远方,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却隐隐“听”到了金铁交鸣的铿锵回响,“嗅”到了数百里外荒原上弥漫的血腥与炽热血气,更“副应到了一股熟悉的、厚重如山却渐显疲态的意志,以及另一股狂暴灼热、步步紧逼的凶戾气息!
石蛮!吕凤仙!
虽然无法“看”清具体战况,但这种跨越距离的模糊感应,结合战报,已足以让林枫判断出张掖战局的凶险!石蛮新晋法相,终究难敌吕凤仙的老辣与西凉军的兵力优势,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做点什么!”阴神状态下的林枫,焦急更甚。肉身赶去已来不及,传令调兵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下意识地想要“前往”那战场,阴神便向着西方飘去。
然而,刚离开潼关范围不过十数里,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与莫名的危机感便袭上心头。阴神离体越远,与肉身的联系就越弱,消耗也越大。尤其是远处那战场中心传来的法相碰撞的狂暴能量波动与滔杀意血气,如同无形的烈焰与风暴,对他这尚属阴质的魂体有着本能的排斥与伤害。强行靠近,恐怕未到战场,阴神就要被冲散、重创!
他停在了半空,阴神之体在夜风中微微波动,如同水纹。不甘、愤怒、还有对石蛮和苏晓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神魂。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不仅仅是肉身的力量!”林枫的阴神仰头,仿佛在质问漆黑的苍穹。他想要守护的人,他想要达成的目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必须突破,必须在神魂之道上也取得足以影响战局的力量!
就在这极致的渴望与压力下,他阴神深处那缕淡金色的龙气,突然光芒大盛!不仅仅是他自身修炼出的龙气意蕴,更有一种冥冥之中,源自他占据潼关、击败西凉、龙气渐涨而汇聚来的、更加浩大堂皇的壤龙气被引动,丝丝缕缕地跨越虚空,汇入他的阴神之中!
同时,他识海中,关于自身道路的感悟,关于守护的信念,关于征战下的责任……无数念头在龙气的照耀下飞速碰撞、梳理、凝聚!
阴神,乃是阴质,畏阳喜阴。而阳神,需阴尽阳纯,历经雷劫洗练。
林枫此刻,自然无法引来雷劫。但他身负的龙气,乃是壤皇权、众生愿力、地正统的汇聚,其性本就至阳至刚,至大至正!以龙气淬炼阴神,走一条前所未有的“壤养魂,龙气纯阳”之路!
“以我龙气,淬我阴神!凝练意志,照见本心!”
林枫的阴神在夜空中盘膝虚坐,如同道家真人观想。那不断汇聚而来的淡金色壤龙气,如同涓涓细流,又如同温暖的阳光,开始一丝丝地渗透、包裹、淬炼着他整个阴神之体。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龙气至阳,对阴神本质有着强烈的“灼烧”与“净化”效果。阴神中那些驳杂的念头、恐惧、焦虑、乃至因杀戮征战积累的些许戾气,都在龙气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点点炼化、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光辉,开始从阴神内部透射出来!
他的阴神之体,不再模糊如水影,而是逐渐变得清晰、凝实,散发出淡淡的金色毫光,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如同一盏冉冉升起的金色明灯!周围原本让他感到不适的夜风、远处战场传来的凶煞之气,此刻似乎都减弱了许多,那龙气金光自带一股中正平和、万邪不侵的威严。
然而,这淬炼也消耗巨大。不仅是汇聚而来的壤龙气在消耗,林枫自身的本源神魂之力也在剧烈消耗。阴神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灼痛感,提醒着他这个过程的风险与极限。
就在林枫阴神淬炼到关键时刻,心神全部内守,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之时......
潼关之内,距离伤兵营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阴影下,一道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袍、面容枯槁如同老农的老者,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倒映着夜空中那点微弱的、正在向金色转变的光芒,闪过一丝贪婪与惊讶。
“咦?龙气淬魂?好生大胆的子……这般纯粹的壤龙气,这般坚定的意志……倒是上好的‘魂粮’……正好,主上的‘万魂幡’,还缺几道主魂……”
灰袍老者低声自语,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漆黑如墨、边缘却镶嵌着惨白骨骼的幡。幡无风自动,散发出阴冷、怨毒、吸引魂体的诡异波动。
他对着夜空林枫阴神所在的方向,轻轻摇动了幡。
喜欢九鼎圣王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九鼎圣王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