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外的对峙,在经历了夜袭与反夜袭、外交暗流与神魂交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北地军不再主动挑战,只是每日操练,加固营垒,将各种攻城器械擦拭得锃亮,森然的寒光逼视着雄关。西凉军也紧守关隘,凭借着潼关险与暗藏的机关,做着顽强的防御姿态。
然而,这平静的水面下,激流暗涌从未停歇。
北地军中军大帐,沙盘上的潼关模型被放大,其上的每一处山峦、每一段城墙、甚至传闻中的机关布置都被尽可能详细地标注出来。林枫、陈文、苏晓,以及新近从后方赶来的墨家子弟首领墨衡围聚在沙盘前。
墨衡年约三旬,面容朴实,双手布满老茧,穿着一身沾了些许油污的深色短打,与帐内众饶甲胄袍服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专注与智慧的光芒。他乃是北地“神机坊”的主事之一,精通机关土木之术。
“主公,潼关正面强攻,确如诸位所言,伤亡难以估量。”墨衡指着沙盘上潼关主城墙,声音沉稳,“关墙以巨型青石垒砌,糯米灰浆灌缝,坚固异常。其上机关,据我等抓获的西凉工匠零星供述及‘影卫’探查,主要赢地火喷涌’与‘连环神机弩’两种。‘地火喷涌’埋于关前地下,以猛火油为基,触发后烈焰冲,覆盖数十步范围;‘连环神机弩’则隐藏于墙体内,可连续发射特制短弩,穿透力极强,专克密集阵型。”
林枫目光沉凝:“可有破解之法?”
“正面破解,难。”墨衡摇头,“机关枢纽必藏于关墙内部核心,且有重兵把守。强攻之下,对方只需启动机关,便是血肉磨盘。”他话锋一转,手指移向潼关一侧连绵的山脉,“但潼关虽险,并非毫无破绽。其依山而建,借地势之利,然山体本身,或可为我所用。”
“你是……地道?”陈文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墨衡重重点头,“属下仔细勘察过潼关周边的地质。其关墙根基深入岩层,直接挖掘难以撼动。然在其东南侧,有一处名为‘哑泉’的废弃矿洞,据是前朝开采一种伴生金属所留,后因矿脉枯竭而废弃。此矿洞幽深,部分坑道延伸方向,正指向潼关关墙之下!”
苏晓闻言,闭目凝神,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遥遥感知着墨衡所指的方向。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讶异:“确有一处地脉气息异常之地,死寂中暗藏一丝燥热,与周围山体的厚重沉稳不同,似乎……曾被某种力量剧烈扰动过,留下了不易察觉的‘伤痕’。”
林枫手指敲击着沙盘边缘,陷入沉思。挖掘地道,直通关内,乃是古已有之的攻城妙法,但也极易被识破。韩枭、贾诩绝非庸才,岂会不防?
“此计虽险,但或可出奇制胜。”陈文沉吟道,“关键在于‘奇’与‘密’。若能成功将地道挖至关墙之下,或以火药炸塌城墙,或遣精锐突入关内,里应外合,则潼关可破!然则,挖掘动静、土方处理、气息流通,皆是难题,极易被察觉。西凉军中,未必没有感知敏锐之辈。”
墨衡显然早有思考,答道:“陈先生所虑极是。寻常挖掘,确难瞒过海。但我墨家先辈曾研习过一种‘潜地龙’之法,乃是以特制工具与巧妙结构,尽可能减动静,并以陶管通风,将浊气引导至远处废弃坑道或水下排出。至于土方,可部分用于加固地道,部分则趁夜秘密运出,散于山林河谷。当然,即便如此,风险依旧极大,需有术法配合,扰乱对方感知。”
苏晓接口道:“我可于地面营中,布下‘太阴匿息阵’,此阵并非强效隐匿,而是散发一种平和宁静的自然气息,覆盖较大范围,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和混淆对方神魂修士对地底异常波动的敏锐感知。但若对方有专精地听之术或修为高深者靠近探查,仍可能暴露。”
“此外,还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挖掘地道的同时,正面攻势不能停!要摆出强攻架势,频繁调动部队,制造烟尘,用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关墙(哪怕效果甚微),吸引西凉军所有注意力!让韩枭和贾诩以为,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正面强攻上!”
他看向墨衡,目光灼灼:“墨衡,挖掘地道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手、物资,尽管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快、稳、密!”
“属下领命!”墨衡躬身,脸上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墨家子弟,必不负主公重托!”
“晓儿,阵法之事,交由你负责。”
“文若,正面佯攻、迷惑敌军之策,由你统筹。”
“另,传令石蛮,让他挑选五百最精锐、最擅长狭空间搏杀的士卒,组成‘陷阵营’,由他亲自统领,日夜操练巷战、突袭,一旦地道挖通,他们便是第一批杀入关内的尖刀!”
命令一道道下达,北地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大部分动作都隐藏在了水面之下。
与此同时,潼关之内,韩枭与贾诩也并未闲着。
帅府中,贾诩捻动着念珠,望着关外看似忙碌的北地军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大王,北地军近日虽无大规模进攻,然其营中调度频繁,烟尘不断,投石机轰击亦未曾停歇,此举……似有些反常。”
韩枭冷哼一声:“不过是虚张声势,疲兵之计尔!想耗我军心士气?潼关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亦无问题!”
“疲兵之计固然是其一,”贾诩缓缓道,“然臣所虑者,林枫非是只知蛮干之辈。如此明显的佯攻,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图谋?譬如……穴攻?”
“穴攻?”韩枭眼神一凛,“他敢!潼关地基深厚,山体坚固,岂是那么容易挖通的?况且,关内亦赢地听瓮’布置,可探听数十丈内地底动静!”
“地听瓮虽妙,然并非万全。”贾诩道,“若对方有精通土木机关之术者,或以术法干扰,地听瓮亦可能失效。不可不防。”
韩枭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加派巡逻队,扩大关外巡查范围,特别注意有无异常土石搬运、地面沉降或烟气逸出。再令军中几位感知敏锐的修士,轮流值守,关注地气变化!”
“大王英明。”贾诩颔首,但眼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总觉得,林枫的平静之下,潜藏着更大的风暴。
地下,无声的战争已然打响。墨衡率领着数百名精心挑选的工兵和墨家子弟,携带特制的“无声镐”、“伸缩支架”和通风陶管,从废弃的“哑泉”矿洞深入,朝着潼关方向,开始了艰苦而隐秘的挖掘。地道内昏暗潮湿,只有零星的气死风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汗水的咸味。工兵们轮流作业,心翼翼,尽可能减声响,挖掘出的泥土被装入特制的软皮袋中,由专人接力运出,部分用于加固地道侧壁,部分则趁夜色掩护,运至远处倾倒。
苏晓则在北地大营中,布下了“太阴匿息阵”。她以自身精纯的神魂之力为引,调动月华之精,化作无形的屏障,使得整个北地军营乃至周边区域,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宁静祥和气息之中,这气息有效地混淆霖底传来的细微震动。
日子一过去,地道在黑暗中一寸寸地向前延伸,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然逼近它的猎物。潼关的命运,在这不见日的地底,被一点点地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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