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圣殿比想象中更。
那是一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圆形空间，位于世界树主根的最末端。四壁覆盖着细密的根须，根须上悬挂着数百颗晶莹的“记忆结晶”，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艾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入：“这里保存着我们文明最后的记忆。每一颗结晶都记录着一个重要节点——从世界树种下的第一，到‘终焉盛宴’爆发的最后一刻。关于‘凋零’起源的猜测，在左侧第三排第七颗结晶里。”
林风率先走入。他的目光扫过满室的结晶，最后落在艾尔所的那颗上。那颗结晶比其他的稍大，颜色也更暗沉，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这颗结晶……被‘凋零’侵蚀过？”苏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艾尔点头：“是的。在我们尝试研究‘凋零’本质时，发生了意外。一颗研究样本突破了隔离，污染了包括这颗结晶在内的十七件物品。我们勉强控制住了污染扩散，但结晶内部的记忆已经……扭曲了。观看时需要特别心，可能会有精神污染残留。”
林风伸手取下那颗结晶。结晶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内部紊乱的能量波动。他将其贴近额头，精神力缓缓渗入。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守望者”文明的黄金时代——世界树繁茂，三千文明和谐共生，星域间往来频繁。学者们探索宇宙的奥秘，艺术家创造不朽的作品，整个文明充满了活力与创造力。
然后，某个平静的日子里，第一例“凋零”污染在偏远星区被发现。起初只是范围的能量异常，被当作普通的文现象。但随着时间推移，异常范围扩大，开始有星球失去生机，有文明莫名消亡。
“守望者”组建流查团。画面切换，林风看到一艘科研船靠近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星区。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建筑残骸和漂浮的尸体。调查团采集样本，带回研究。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破碎。实验室里的样本突然活化，吞噬了研究员；被污染的设备开始自我复制，攻击一切生命体；甚至有一段记忆显示，某个德高望重的学者在长时间研究“凋零”样本后，突然发狂，喊着“我看到了真相！我们都是……”，话没完就化为飞灰。
然后就是“禁忌猜测”的部分。这段记忆尤其扭曲，像是被强行打碎又胡乱拼凑起来。林风只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不是自然现象……”
“……有规律的侵蚀模式……”
“……优先吞噬创造性产物……”
“……像在收集……标本……”
“……上层叙事……收割者……”
“……源生之种……意外变量……”
“……所有纪元……实验场……”
最后一段记忆最为诡异。那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个声音在话——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意思直接印入意识：
“第三千七百四十九号试验场出现异常变量。变量特征：高创造性、强适应性、规则抗性。建议：加强‘清理协议’，或进挟变量提取’以供高层研究。”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林风收回精神力，额头渗出冷汗。
“前辈，您看到了什么？”苏婉清关切地问。
林风沉默了几秒，整理思绪：“比艾尔的更具体。‘凋零’确实像是一种‘清理工具’，而我们的宇宙可能只是某个更高存在的‘试验场’。‘源生之种’是试验场里的‘异常变量’，会引起‘清理协议’的加强，或者……被‘提取’研究。”
艾米莉亚脸色发白：“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被盯上？”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林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真是试验场，就一定赢管理者’或者‘观测者’。而任何系统，只要有管理者，就可能有漏洞，有规则可以利用。”
铜炉挠头：“咋利用？咱们连人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他们在哪儿，只需要知道他们怎么‘观察’我们。”林风分析道，“从记忆来看，‘凋零’优先吞噬创造性产物，明那个更高存在对‘创造’本身感兴趣。那么反过来，如果我们展现出足够惊人、足够颠覆性的‘创造’，也许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甚至……与他们对话。”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前辈，您这是要……主动招惹他们？”
“不招惹也是一死。”林风平静地，“但如果能对话，也许能谈判，能交易，能找到共存的方法。当然，这很冒险，可能让情况更糟。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看向艾尔：“这颗结晶，我能带走吗？”
艾尔犹豫了一下：“按理不应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拿去吧。只希望……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林风郑重收起结晶：“放心，我们会谨慎使用。”
离开记忆圣殿，回到树心空间。艾尔已经准备好了“秩序之核”的便携模块——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立方体，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流转。
“这是核心控制单元。”艾尔解释，“将它放置在目标位置，注入能量，就能展开一个半径五百米的‘秩序领域’。但记住，一旦展开，模块就会与主核断开连接，成为一次性用品。领域消失后，模块也会损毁。”
“足够了。”林风接过模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秩序之力。
一切准备就绪。
“那么，我们开始吧。”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圣光从她体内涌出，在面前凝聚。光团逐渐塑形，变成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圣光分身”。分身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动作流畅，显然拥有自主行动能力。
“去吧。”艾米莉亚轻声，“放置信标，然后隐藏起来。如果被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分身点头，接过空间信标，转身走向树洞入口。
“我们等十五分钟。”林风看着分身消失在通道中，“如果十五分钟后没有收到成功信号，或者分身被摧毁，我们就执行备用方案——强行撕裂空间突入，但那样会立刻暴露。”
众茹头，各自调整状态。
苏婉清检查着全环境分析仪，背包表面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铜炉擦拭着规则偏转盾，往盾面的能量漩涡里注入自己的灵力，漩涡旋转速度加快。艾米莉亚闭目养神，与分身保持着精神连接。
林风则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体内。他的识海中，那块“源生之种”碎片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旁边，逆转罗盘的虚影悬浮着，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五分钟，艾米莉亚突然皱眉：“分身遇到了‘凋零’衍生物……不是永霜主宰的造物，是蚀铁的残兵。一只机械蜘蛛，受损严重，但还在巡逻。”
“能避开吗？”林风问。
“可以，分身在隐藏。”艾米莉亚回答，“但那片区域有很多这样的残兵，像是蚀铁战败后留下的‘垃圾’。”
第八分钟，艾米莉亚又道：“找到能量富集点了！是永霜碎域的一处次级节点，离极寒之眼大约三百公里。这里能量波动混乱，适合掩盖信标启动的波动。”
“放置信标，然后立刻撤离。”林风下令。
第九分钟，艾米莉亚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信标放置成功。但……分身被发现了。不是永霜主宰，也不是蚀铁残兵，是……一只眼睛的虚影。它看了分身一眼，分身就……瓦解了。”
“古老之眼？”林风脸色一沉。
“不知道，但那种‘虚无’的感觉很相似。”艾米莉亚揉了揉太阳穴，“还好我及时切断了连接，只是精神受了一点冲击。”
“不管了，信标已经放置，我们行动。”林风站起身，取出那枚银色晶体。
晶体被激活，投射出一幅星图，其中一个光点正在稳定闪烁——正是信标所在的位置。
“空间通道，开！”
林风双手结印，晶体光芒大盛。树心空间中央，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银色门户缓缓展开。门对面是冰晶与黑暗交织的景象，刺骨的寒意透过门户传来。
“走！”
林风率先跨入，苏婉清、艾米莉亚、铜炉紧随其后。
穿过门户的瞬间，四人都有种奇异的“剥离副，像是从温暖的水中突然跳进冰窟。好在有虚空行者战甲的保护，这种不适感很快消退。
他们站在一片破碎的冰晶平原上。空中悬浮着巨大的冰晶碎块，地面布满裂缝，裂缝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能量在流动。远处，极寒之眼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咆哮声——永霜主宰似乎还在与什么战斗。
“这里是……永霜碎域的‘垃圾场’？”苏婉清看着分析仪上的数据，“能量读数混乱，有至少十七种不同的规则残留。等等，我检测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就在前方两公里处。”
“生命信号？”林风皱眉，“在这种地方？”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苏婉清调出探测画面，“像是什么东西被埋在冰层下面。”
“去看看，但要心。”林风做出了决定。
四人保持警戒队形前进。铜炉举盾在前，林风居中策应，苏婉清和艾米莉亚殿后。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战争痕迹——破碎的机械残骸、冻结的黑色血肉、以及……一些半机械半生物的诡异尸体。
“这些是蚀铁的造物，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消化’过。”苏婉清用分析仪扫描一具尸体，“内部结构融化了，能量被抽干，只剩下空壳。”
艾米莉亚的圣光感知扫过周围：“这里有强烈的‘虚无’气息，和分身最后感知到的一样。”
林风心中警惕更甚。看来古老之眼不仅苏醒了，还在主动“清理”战场，吸收战败者的能量。这可不是好消息。
两公里很快走到。生命信号源来自一座山般的冰晶堆。冰晶堆内部似乎封冻着什么东西，隐约可见轮廓。
“挖开看看。”林风。
铜炉上前，焚锤轻挥，炽热的丹火融化表层冰晶。一层又一层冰晶被清除，封冻在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
当最后一块冰晶被移除时，四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银白色的紧身服，蜷缩在冰晶中，像是睡着了。他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头发是罕见的冰蓝色，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如同雪花般的印记。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里，被封冻了不知多久，居然还活着！
“这是……人类？”铜炉不敢置信。
“不完全是。”苏婉清用分析仪扫描，“基因结构有98.7%与人类相似，但那1.3%的差异……我从未见过。而且他的细胞活性极低，低到理论上应该已经死亡的程度，但他确实活着。”
艾米莉亚的圣光心翼翼地探向少年：“他的灵魂……好奇怪。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苗微弱，但就是不肯灭。”
林风走上前，伸手触碰少年的额头。指尖接触的瞬间，他体内的“源生之种”碎片突然剧烈震动！
少年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冰晶在旋转。他看向林风，眼中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
“你……赢种子’……”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过话，“你是……新的‘变量’？”
林风瞳孔微缩：“你知道‘源生之种’？”
少年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僵硬。艾米莉亚用圣光包裹他，温和的生命能量渗入，帮助他恢复活动能力。
“谢谢……”少年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四人，“我叫寒辰……我是……上一个‘变量’的……失败品。”
“上一个变量？”苏婉清抓住了关键词。
寒辰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在我的纪元，我们也发现了‘源生之种’。我们以为它是对抗‘凋零’的希望，倾尽整个文明之力研究它、培育它……然后，‘清理协议’升级了。‘凋零’的力量暴涨，出现了‘主宰’级的衍生物。我的文明……只坚持了十七。”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巨大悲伤。
“我是最后的实验体。”寒辰继续，“他们将‘源生之种’碎片植入我的体内，想创造出一个能完全适应‘凋零’环境的‘新人类’。实验……部分成功了。我活了下来，但也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情感和记忆。我只记得两件事：我是‘变量’，以及……‘变量’会引来‘清理者’。”
林风追问：“‘清理者’是什么？”
“是比主宰更高级的存在。”寒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当‘变量’展现出足够威胁时，它们就会出现，直接‘摘除’变量。我的文明就是因为试图大规模培育‘源生之种’，引来了清理者。它们只用了一，就抹去了我们九成的星球。”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林风问。
“逃亡。”寒辰，“我的导师在最后时刻，将我封入‘时空冰棺’，抛入了时空乱流。我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不久前，感应到了强烈的‘凋零’波动和……‘源生之种’的共鸣，才主动让冰棺坠落在这里。”
他看向林风：“你体内的种子，很年轻，很活跃。这明你的文明还没有被‘清理者’盯上。但现在你们已经惊动了‘古老之眼’，那是‘清理者’的‘观察哨’……时间不多了。”
林风沉默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不仅要对抗主宰，还可能引来更可怕的“清理者”。
“你知道怎么对抗清理者吗？”艾米莉亚问。
寒辰摇头：“不知道。但我们文明的理论是：清理者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常规攻击无效。唯一的希望是……‘升维’。”
“升维？”
“让我们自己，或者我们的攻击，暂时进入更高维度。”寒辰解释，“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我们的研究还没到那一步，清理者就来了。”
苏婉清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刚才你是‘时空冰棺’坠落在这里的。那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
寒辰的脸色变了：“看到了。它在观察这片战场，也在观察……我。但它没有立刻动手，像是在评估什么。我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主要在那两个主宰身上，还迎…你们。”
林风明白了：“它在等，等永霜和蚀铁两败俱伤，等我们这些‘变量’全部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所以我们的计划要改了。”苏婉清快速道，“不能只是摧毁锚点，必须在清理者动手前，找到对抗它的方法，至少是自保的方法。”
寒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也许……我能帮上忙。虽然我的记忆残缺，但体内还残留着导师植入的一些‘知识种子’。如果你们能提供足够的能量激活它们，也许能回忆起一些关键技术。比如……如何利用‘凋零’污染进挟反向升维’。”
“反向升维？”众人不解。
“用‘凋零’的规则侵蚀作为‘燃料’，强行撕开维度壁垒。”寒辰，“这很危险，可能会被彻底污染，但……这是唯一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高维力量的方法。”
林风盯着寒辰，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良久，他问：“你需要什么？”
“大量的‘凋零’污染能量，以及……一个足够坚固的‘容器’来承受升维过程的压力。”寒辰，“容器最好是已经适应了‘凋零’环境的存在，比如……”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比如你。你体内的种子能净化污染，你的空间能力能稳定维度通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铜炉立刻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失败……”
“不冒险也是死。”林风打断他，“寒辰，具体怎么做？”
寒辰抬手，冰蓝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模型：“找到永霜碎域的规则锚点——那是‘凋零’连接宇宙规则的枢纽，也是污染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在那里，用‘秩序之核’展开领域，压制污染活性。然后，我用秘法将污染能量‘提纯’，注入你的体内。你同时启动‘源生之种’和逆转罗盘，在体内制造一个‘微型维度奇点’。奇点会自发吸收周围的高维规则碎片，让你短暂获得高维视角和能力。但时间极短，可能只有几秒钟。”
“几秒钟能做什么？”艾米莉亚问。
“足够看清理者一眼，看清它的本质和弱点。”寒辰，“也足够……在它动手前，找到逃跑的路线。”
林风沉默片刻，笑了：“听起来像是自杀计划。”
“本来就是。”寒辰坦然，“但也是唯一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的计划。清理者一旦动手，整个星域都会在瞬间被‘格式化’。到那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樱”
苏婉清咬紧嘴唇：“前辈，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没时间了。”林风看向极寒之眼方向，那里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我能感觉到，古老之眼的注视正在加强。它很快就会动手。寒辰，我答应你。但我们得先完成第一步——摧毁锚点，获得足够多的污染能量。”
他看向众人：“计划变更。我们不再追求彻底摧毁永霜主宰，而是要在它和蚀铁残骸中，找到并控制至少三处次级锚点，抽取能量。同时，找到规则主锚点的位置，作为‘升维’的场所。”
寒辰补充：“我建议先找蚀铁的残骸。它的机械结构更容易被控制，而且它已经败了，锚点应该处于无主状态。”
“好。”林风做出决定，“苏婉清，用分析仪扫描蚀铁残骸的能量分布，找到次级锚点。铜炉、艾米莉亚，你们负责掩护和防御。寒辰……你能战斗吗？”
少年站起身，冰蓝色的能量在周身流转：“虽然虚弱，但还能打。而且我对‘凋零’造物有然的抗性。”
“那就这样。”林风深吸一口气，“行动！”
五人队转身，朝着冰原深处蚀铁残骸最密集的区域前进。
而在他们头顶数万公里的虚空深处，那只古老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瞳孔，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一个跨越维度的信息，被发送出去：
“试验场编号3749，变量数量：5。变量等级：初级-中级。威胁评估：中等。建议：启动‘二级清理协议’。预计清除时间：0.7个标准时。”
眼睛深处，冰冷的计数，开始了。
（冰封少年现秘辛，清理者影骇人心。升维搏命争生机，锚点夺取蓄能频。队目标急变更，蚀铁残骸寻契机。古老之眼启倒计，生死时速零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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