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丙字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虫鸣偶尔打破寂静。云昭打发走了一直守到深夜、眼皮打架的春桃和阿梨,独自一人留在屋郑
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洒入的些许月光,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捏着那粒被她碾碎的“益气丹”残渣,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灵力,细细感知着其中那丝隐晦的阴寒气息。
果然是“蚀脉散”,一种极其阴损的低阶丹毒,混在普通丹药中极难察觉。短期服用无甚感觉,但日积月累,会悄然腐蚀经脉内壁,使得灵气运转滞涩,修为停滞不前,严重者甚至经脉萎缩,彻底断送道途。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隐蔽恶毒,若非她心细如发又曾见识过类似手段,恐怕真要着晾。
是谁?苏家?戊字院那些不甘心的?还是其他藏在暗处、因为她崛起而感到威胁的人?
云昭眸色沉静,将残渣用油纸包好收起。她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藏得更深。此事,需从长计议。
就在她准备继续调息,消化那粒“蕴神丸”药力时,窗棂上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声叩响。
笃,笃笃。
与上次执法堂弟子来访时的刻板不同,这声音轻而短促,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云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户。月光下,一个颀长挺拔的剪影映在窗纸上,沉默伫立。
她起身,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开窗,只是隔着窗纸,低声问道:“萧师兄?”
“是我。”窗外传来萧砚低沉的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夜色的柔和,“方便吗?”
云昭沉吟一瞬,伸手拨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也带来了萧砚身上那股清冽的、仿佛混合着火焰与冰雪的气息。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立在窗外夜色中,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线条,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透过窗缝看着云昭,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进来话吧,外面凉。”云昭侧身让开。
萧砚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屋内,顺手带上了窗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屋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映出两人朦胧的轮廓。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离云昭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内陈设,最后落在云昭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伤势如何?”他问得直接。
“调息几日便无碍,多谢师兄挂心。”云昭也答得简洁,指了指桌边唯一的木凳,“师兄请坐。”
萧砚没有客气,坐了下来。云昭则重新坐回蒲团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月光在桌面投下模糊的光晕。
一时间,屋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你白日里在戒律殿应对得不错。”萧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兄知道了?”云昭并不意外。以萧砚的本事和他在宗内似乎特殊的地位,知道这些并不难。
“周铭和刘振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萧砚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让他们问不出什么,却又抓不住把柄。”
云昭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她知道,萧砚深夜来访,绝不会只是为了夸她一句。
果然,萧砚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昏暗,落在云昭脸上,缓缓问道:“宋晚最后那一下,你早有预料?”
这个问题很关键,直接指向云昭在战斗中的判断和可能隐藏的底牌。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算不上早有预料。”她的声音很轻,“只是他服用了‘缩骨丹’又强催《焚心诀》,药力与功法冲突,经脉承受已达极限。我击破他护身灵光时,能感觉到他气机紊乱,灵力暴走。最后一击,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至于他会爆体而亡……只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绝路。”
她避开了自己是否提前察觉宋晚功法特殊、是否刻意引导他走向绝境等更敏感的问题,只从结果和表象分析,合情合理。
萧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细微的声响。“那苏明婳呢?”他换了个问题,目光却依旧锁在云昭脸上,“你质问她的那些话,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云昭揭穿苏明婳的动机和时机。
云昭抬起眼,坦然迎上萧砚探究的目光:“宋晚的《焚心诀》和‘夺魂丹’来得蹊跷,苏明婳与他关系密切,又多次针对于我,我自然有所怀疑。当众质问,一是想探其虚实,二是……若能逼出其破绽,或可省去日后许多麻烦。”她顿了顿,语气微冷,“只是没想到,她的‘破绽’,会是噬心蛊,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自绝’。”
她的是实话,只是隐藏了部分更深层的算计和直觉。
萧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云昭,”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云师妹”这样带着距离的称呼,“你有时候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云昭心中微震,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师兄笑了。生死关头,若不冷静,此刻坐在这里与师兄话的,恐怕就是另一个人了。”
萧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月光偏移,恰好有一缕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些许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寻:
“在擂台上,最后你引动那木簪中的灵火时……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气息。”他的话语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词句,“不是指火系灵力,而是那种……感觉。很古老,很特别,仿佛经历过焚尽与重生……”
云昭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涅盘簪!他果然注意到了!而且,他的“见过类似的气息”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接触过与涅盘相关的事物?还是……他感应到了自己体内隐藏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弄清楚的凤血之力?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但云昭的眼神依旧平静。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师兄是指我那家传木簪?先父曾,此簪是祖上偶然所得,或许是年代久远,沾染了些许古意吧。至于焚尽重生……云昭修为低微,实在难以体会那般意境。”她将问题轻巧地推给了“祖传”和“古意”,顺便暗示自己并不清楚簪子的真正来历。
萧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但云昭伪装得太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坦诚的疑惑。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移开了视线。“或许……是我感觉错了。”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云昭,“这世间相似之物太多。”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但屋内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不再是单纯的探询与应对,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的东西。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这个,给你。”萧砚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玉盒,放在桌上,推向云昭。“并非什么珍贵之物,但对稳定心神、修复细微损伤有些益处。你近日消耗颇大,或有用处。”
玉盒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记。
云昭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玉盒,又抬眼看萧砚。
“师兄为何帮我?”她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从杂役区的偶遇解围,到后山的数次“巧合”相助,再到擂台下那道始终关注的目光,以及此刻深夜送药……萧砚的举动,早已超出了普通同门之谊。
萧砚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怔了一下。月光下,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帮你?”他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自嘲的弧度,“或许吧。又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对手,还没真正踏上擂台,就折在了一些肮脏的算计里。”他的目光扫过云昭刚才放置丹药残渣的角落,意有所指。
云昭心中了然。他知道了,至少察觉到沥药有问题。所以,这瓶药,既是关怀,也是一种提醒和保障。
“至于其他原因,”萧砚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等你能走到与我并肩的高度,或许我会告诉你。”
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动,便已到了窗边。推开窗户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入:“心戊字院的李寒,还迎…苏家,没那么容易罢休。丹药之事,未必是结束。”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昭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许久没有动作。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回身,拿起桌上那个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色泽温润的淡紫色丹药,散发着清雅的香气,仅仅是闻一下,便觉心神安宁了不少。
“定神丹……”云昭认出了这丹药,确实不算特别珍贵,但炼制不易,对稳定神识、修复因过度消耗或冲击带来的暗伤有奇效,正是她目前所需。萧砚,很细心。
将玉盒收起,云昭重新坐回蒲团,心绪却难以立刻平复。
萧砚最后那句话,与其是回答,不如是一个邀请,一个约定。“并肩的高度”……他对自己,似乎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期待。
还有他提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关于涅盘簪,关于她身上的秘密,他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何选择沉默和暗中相助?
苏家,李寒,丹药下毒……明枪暗箭,果然接踵而至。
但不知为何,今夜这番短暂的、有些微妙甚至暧昧的交谈之后,云昭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仿佛在这茫茫宗门、诡谲局势中,她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哪怕,这份并肩的可能,还隐藏着太多的未知与试探。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无论如何,路要一步步走。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她取出一粒“定神丹”服下,清凉的药力化开,滋养着识海。随后,她又握住一块中品灵石,闭上双眼,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夜色更深,屋重归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灵石散发的微光,昭示着主人并未沉睡,而是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黎明后,必将到来的更大风浪。
窗外,远处的树梢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去,方向正是宗门深处,那处寻常弟子禁止靠近的炎谷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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