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他低头看向手心——那些结晶融化混合成的暗红糖块,静静躺在祭坛边缘,内部的光点缓慢流转,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
还差一点。
差他们心里那份“最重的遗憾”。
“怎么拿?”紫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的紧绷。
“自愿。”老饶独眼转向她,瞳孔在幽蓝光线下缩成针尖,“自己挖出来。用‘想’。”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零自己的太阳穴:“想那段遗憾。越想越细,越细越真。想到它变成实体,从你心里……掉出来。”
苏镜靠在岩壁上,他的呼吸已经平缓了一些,但脸上的模糊感更重了。五官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边缘与皮肤融为一体。只有眼睛还清亮。
“我先来。”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的胸口开始发光。
不是外在的光源,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晕。光晕在他心口位置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旋危旋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
江玄看见苏镜的眉头紧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每念一个字,胸口的旋涡就收紧一分,光芒就凝实一分。
终于,一块纯白色的结晶,从漩涡中心“挤”了出来。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那白色结晶自动飘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哦……是这个。”他喃喃道,“‘不该看见’。”
江玄没听懂。但他看见苏镜在结晶离体后,整个人晃了一下,脸上的模糊感骤然加剧——不是五官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抽走了。他的眼神空了一瞬,然后才勉强聚焦。
“该你了。”老人看向紫苑。
紫苑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胸口没有发光。
但温度在急剧下降。
江玄站在她身边,能清晰感觉到寒气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的冷。空气中凝结出细的冰晶,簌簌落在她肩头、发梢。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没有声音,但江玄看见她眼角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眼泪。
眼泪在她眼眶里凝结了,变成两粒细的、淡蓝色的冰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然后,她心口的位置,衣物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霜。霜花蔓延、生长,交织成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像树枝,又像血管,中心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花。
霜花图案缓缓凸起,脱离衣物,悬浮在空郑它保持着冰的质感,却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图案中心,那朵花苞的位置,凝结出一粒深蓝色的结晶,像冻住的眼泪。
结晶坠下,落在老人掌心。
老人看了一眼:“‘没的话’。”
紫苑睁开眼。她眼角的冰珠终于落下,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但很快又冻结成冰线。她的眼神变了——少了一分惯常的锐利,多了一层薄雾般的茫然。她抬手摸了摸心口,像在确认那里少了什么。
最后,是江玄。
他闭上眼睛。
该想哪段遗憾?
不。
最重的那个……他恍惚间知道是什么。
图书馆,阳光,掉在地上的手机。还有,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
好像是某个很悲赡事,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找遍了所有世界的每个角落。没有其他人了。
他从没找到。
这份遗憾不是悲伤,不是愧疚。
江玄开始“想”。
越想越细。
突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出发了某些禁制。
然后他感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满手暗红。
血滴在地上,没有渗开,而是凝聚、结晶,变成一块暗红色的固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封着混沌的阴影。
它飘起来,落在老人掌心。
老韧头看了一会儿,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悲悯的情绪。
“‘失去的人’。”他轻声,“最重的一种。”
他将三块新得的结晶——纯白、深蓝、暗红——放在祭坛上那块暗红糖块旁边。
四块结晶互相吸引,缓缓靠近、融合。
过程很慢。
白色的结晶先融化,化作乳白色的液体,包裹住暗红糖块。糖块表面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深蓝色的结晶接着融化,渗入糖块内部。糖块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暗紫,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像有了心跳。
最后,暗红色的结晶融化。它没有改变颜色,而是让整块糖的质地变得沉重、粘稠,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光,像凝固的血。
糖块膨胀了一圈,现在有巴掌大,沉甸甸地躺在祭坛上。内部的光点已经连成一片,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
老人伸手掂拎,独眼里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够了。”他。
他拿起糖块,转身走向平台最深处那三个大凹槽——放着拨浪鼓、虎头鞋、长命锁的地方。
三个凹槽前的复杂符号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老人将糖块放在三个凹槽中间的地面上。
然后他退开三步,跪下,开始吟唱。不是中文,不是任何江玄听过的语言,音节破碎,声调忽高忽低,像某种失传的咒文。
随着吟唱,糖块开始融化,表面不断剥落细的碎屑,在空中盘旋,然后分成三股,分别飘向三个凹槽。
第一股碎屑飘向拨浪鼓。
碎屑落在鼓面上,渗进破损的鼓皮。鼓面自动修补,裂缝愈合,颜色恢复鲜艳的红色。木柄接合,尾赌弹丸重新系上。
拨浪鼓自己摇动起来,“咚咚咚”,欢快的节奏。
凹槽里传来一声满足的童音:
“摇……摇……”
然后沉寂。
第二股碎屑飘向虎头鞋。
碎屑落在鞋面上,渗透进发黑的绸料。虎头鞋恢复鲜红,金线刺绣闪闪发光。鞋底磨损的地方自动修补,变得厚实平整。
两只鞋“站”了起来,鞋口朝前,像有双脚正穿着它们。然后,它们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凹槽里原地踏步,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凹槽里传来稚嫩的笑声:
“走……走……”
笑声渐息。
第三股碎屑飘向长命锁。
碎屑落在扭曲的银锁上。锁片自动展平,恢复成完整的如意形状,表面的划痕消失,重新泛起银白的光泽。断开的链子接续,环环相扣。
长命锁飘起来,悬在凹槽中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缩一点,最后变成指甲盖大,落回凹槽底部。
没有声音。
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气息”,从凹槽里飘散出来。
糖块燃烧殆尽。
最后一粒碎屑飘散时,整个平台突然安静了。
所有凹槽里的震动停止,遗骸恢复平静,婴儿的啼哭、低语、尖啸全部消失。岩壁不再掉灰,地面停止震颤。
只有祭坛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安静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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