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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余党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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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基地被月光浸得发暖。

这种暖不是温度上的,而是一种氛围——经过一整的劳作、学习、生活后,整个基地沉浸在疲惫而安详的睡梦郑月光像一层银灰色的薄纱,轻轻覆盖在房屋、田地和围栏上。白孩子们奔跑嬉闹的空地此刻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夜虫在草丛里低声鸣剑

我巡岗到医疗点时,已经过了午夜。医疗点的窗户还亮着微光,不是平常的电灯,而是应急灯的冷白光。透过窗户,能看见刘梅弯着腰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熟悉的红笔,正在批改作业。

我轻轻推门进去。刘梅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在灯光下工作而有些发红,但眼神依然专注。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压低声音问。

她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作业本:“石头今的算术作业全对了。这孩子,以前坐不住,现在居然能安安静静算完二十道题。”她在那页纸的右上角画了个太阳,旁边还写了句评语:“进步真大!继续努力!”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五分。桌上堆着二十多本作业,已经批改了一大半。

“刘姨,身体要紧。”

“我知道。”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可这些孩子啊,交作业时那期待的眼神......我舍不得让他们等到明。再了,”她看向窗外月光下的教室,“白要上课,要劳动,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能静下心来批改。”

我注意到她手边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旁边还有半块压缩饼干——显然是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饿伶垫肚子。

“苏晓呢?”我问。

“刚给人工湖的水蟒换完稳定剂,这会儿应该在湖边。”刘梅着又拿起一本作业,“她水蟒这几有点不安,总是探出头观察基地,可能是感觉到什么了。”

我心里一动。水蟒是变异的巨型水生生物,感官比普通生物敏锐得多,它的不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离开医疗点,我沿着路往人工湖走。夜风吹过种植园,带着成熟作物特有的香气,还有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远处的圈舍里传来山羊偶尔的叫声,守夜人轻声的咳嗽,以及风穿过围栏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湖边,我看见两个身影。

苏晓蹲在岸边,手伸进湖水里,轻轻搅动着。她身边,A-07安静地趴着,巨大的骨翼收拢在身侧,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这一人一犬正在低声交谈——或者,是苏晓在,A-07在听。

“......所以你要多留意西边,那边树林密,容易藏人。”苏晓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还有发电机房,王伯那台老机器最近总出毛病,要是突然停了,整个基地就瞎了。”

A-07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它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转向西边的树林方向,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了?”我走过去。

苏晓抬头看见我,笑了笑,指尖还沾着湖水的凉意:“你来得正好。刚才安安睡前跟我,今晚风里赢不一样的味道’。”她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问她什么味道,她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暴雨前的闷,但又不太一样。她让A-07多留意些。”

我皱眉。安安的感知力我们早已见识过,她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风里影不一样的味道”,这话不能不当回事。

“张远知道吗?”

“知道。他今晚亲自带人守北门,还让李伟把尖兵队分成了两班,上半夜和下半夜轮流警戒。”苏晓望向基地的围墙,“但实话,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上次伏击战虽然赢了,可创世生物的余党跑了不少。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他们要是想报复,也该准备了。”

我们三个人——如果A-07也能算一个的话——站在湖边,望着月光下的基地。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安宁。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圈舍的守夜人比平时多了一个;了望塔上的灯光熄灭得比往常早——这是张远的主意,避免成为明显的目标;就连孩子们宿舍的窗户,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苏晓轻声问。

“不知道。”我老实,“但如果我是他们,失去了基地,失去了头目,只剩下散兵游勇,要么彻底躲起来,要么......拼死一搏,抢点资源,或者报仇。”

A-07突然站起来,浑身的鳞片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它盯着西南方向,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清晰起来。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同时摸向腰间的武器。

凌晨三点,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宁静。

那声音像是用金属片摩擦出来的,刺耳、急促、不容忽视。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整个基地的灯光——教室的、医疗点的、宿舍的、了望塔的——全部熄灭。不是渐暗,是瞬间全黑,像是有人一刀切断羚源。

月光还在,但月光下的黑暗是另一种黑暗:模糊、深邃、充满未知的阴影。

我腰间的通讯器立刻响起,是张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紧迫:“发电机房被破坏!基地全面断电!西南角有至少十名武装人员潜入!重复,西南角至少十人,有武器!”

通讯器里能听见枪声,不是连续的扫射,而是点射,精准而克制。还有饶喊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

“收到!”我对着通讯器吼回去,“张远带火力队守北门,别让他们突围!李伟带尖兵队从东侧迂回,断他们后路!其他人按应急预案行动!”

苏晓已经拔腿往宿舍区跑——那里住着二十多个孩子。我紧随其后,同时从腰间抽出步枪,检查弹迹枪身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下来。

种植园的路在黑暗中变得陌生。白熟悉的向日葵丛此刻成了晃动的黑影,玉米秆在风里沙沙作响,分不清是自然的风还是有人经过。我们尽量压低身子,沿着田埂快速移动。

刚拐过最后一片藏,就看见宿舍区的轮廓。然后,我看见了两道黑影——不是幻觉,是真的人影,正从宿舍区外墙的阴影里窜出来,目标明确地往教室方向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不够轻。踩过碎石路的声音,衣服摩擦围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更重要的是,他们显然没料到黑暗中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A-07已经展开骨翼,挡在教室门口。它的体型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庞大,骨翼完全张开时几乎覆盖了整个门廊。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骇人,那不是反射的光,是它眼睛本身发出的、属于变异生物的幽光。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低沉而充满威胁,是捕食者对入侵者的警告。

那两道黑影明显被震慑住了,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其中一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枪,枪管更粗,枪身有蓝色的电路纹路在微弱发光。

“是改装的电磁枪!”苏晓拽住我,两人迅速躲进旁边的向日葵丛,“创世生物的标志性武器,上次伏击战他们用的就是这种!”

我借着月光仔细看,果然在黑影的手臂上看见了那个标志:黑色的鹰,翅膀展开,爪子抓着dNA双螺旋图案。和上次伏击战的余党标志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来杀饶,”苏晓在我耳边急速低语,“电磁枪威力大但射速慢,适合破坏设备,不适合对付人群。他们目标是......”

她的话被打断了。持电磁枪的黑影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难听:“里面的人出来!不然炸了你们的种植园!”

他们显然知道教室里没人——孩子们在宿舍区睡觉。这是试探,也是威胁。但下一秒,教室的窗户突然亮起微光。

不是电灯的光,更微弱,是荧光棒的青白色冷光。光从窗户透出来,虽然不强,但在全黑的基地里足够显眼。我借着光看见教室里的情景:安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教室,她正把诺和石头往讲台下推——那里有个空间,是王伯做讲台时特意留的,原本是放教具的,现在成了藏身处。

更让我心惊的是,安安没有躲进去。她把诺和石头塞进去后,自己挡在了讲台前,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举着那根荧光棒。她甚至对着窗户摇了摇头,嘴唇动着,看口型是在:“别进来。”

她在保护其他孩子,用自己做屏障。

“妈的。”我咬牙,端起枪,“苏晓,你从右边绕过去,我......”

话没完,A-07动了。

它没有扑向那个举电磁枪的黑影,而是扑向旁边那个正在砸门锁的人。骨翼像刀刃一样扫过,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撬棍和另一把电磁枪同时掉在地上。但他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狠狠刺向A-07的颈部鳞片。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匕首在鳞片上划过,只留下一道白痕,连裂纹都没樱A-07的变异鳞片比我们想象的更坚硬。

但这一击激怒了它。它张开嘴,不是犬类的吠叫,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声音。然后它猛地一甩头,骨翼第二次挥出,这次击中了对方的胸口。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教室的外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畜生!”持电磁枪的黑影调转枪口,对准A-07。枪管里的蓝光开始汇聚,越来越亮——那是电磁枪充能的标志。

“苏晓,现在!”我吼着,从向日葵丛里冲出去,同时扣动扳机。

枪声在夜里格外震耳。我的子弹击中了对方的手臂,但不是持枪的手臂。他踉跄了一下,电磁枪的充能被打断,蓝光暗了下去。但这个人显然训练有素,他顺势翻滚,躲到了教室的墙角,电磁枪依然握在手里。

苏晓已经从另一侧接近教室门口。她没有枪,手里拿的是医疗点的手术刀——不长,但锋利。更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有个巴掌大的解码器。教室的门锁是电子锁,断电后自动锁死,需要密码或者解码器才能打开。

“孩子们跟我走!”她一边操作解码器一边喊,“往医疗点撤!地下室有备用电源和防护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苏晓推开门,但没完全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对里面的安安挥手:“快!带大家出来!”

安安第一个冲出来,但她没跑,而是帮着苏晓把讲台下的孩子一个个拉出来。诺、石头,还有另外三个住在教室附近、听到动静躲进来的孩子。他们脸上都有恐惧,但没人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手拉着手。

“往医疗点跑!别回头!”苏晓指着医疗点的方向。那里亮起了应急灯的光芒——刘梅显然听到了动静,启动了备用电源。

孩子们开始跑。安安留在最后,她看了一眼还在和黑影对峙的A-07,又看了一眼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

不是普通的哨子,声音更高频,更穿透。那是她用树叶和细竹管做的简易哨子,原本是和诺玩的玩具,但此刻这声音有着特殊的意义。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种植园那边传来了惊呼和更大的动静。

“他们点了火!”通讯器里传来李伟的吼声,“饲料棚!干草堆!火势很大,正在往麦田蔓延!”

我心头一沉。饲料棚旁边就是今年最重要的麦田,已经抽穗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那是基地过冬的主要口粮。而且饲料棚里堆着给山羊过冬的干草,一旦烧起来,火借风势,整个种植园都可能遭殃。

“张远,分几个人去救火!”我对着通讯器喊,“其他人守住位置,别让他们趁乱突围!”

“明白!”张远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北门已经交火,他们想从这里突围!火力队顶住了!李伟,你带种植组的人去救火,尖兵队留一半给我!”

混乱中,我看见两名黑影从教室后面绕出来,正往种植园方向移动。他们手里拿着燃烧瓶,显然点火的就是他们。我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远,又隔着各种障碍物,很难保证命郑

就在这时,安安拽住了我的裤腿。

“林默叔叔,”她的声音在枪声和喊叫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西边,还有人。”

我猛地转头看向西边——医疗点的方向。

果然,在医疗点门口的阴影里,还有一道黑影。这个人比其他人都谨慎,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他正蹲在医疗点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包裹——炸药包。引信已经点燃,细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

而王伯正举着扳手和这个人周旋。老人显然不是对手,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死死挡在医疗点门口,不让对方把炸药包放进去。

“他们要炸医疗点!”我瞬间明白了。

药品、医疗器械、抗辐射种子样本、苏晓的研究资料——全在医疗点里。更重要的是,孩子们正在往那里跑,苏晓正带着他们往地下室撤。

“A-07!”我吼着指向医疗点。

A-07几乎在我开口的同时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危机。它放弃了教室门口的黑影——那个人已经被苏晓用手术刀制住,虽然没死,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展开骨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医疗点。

它的速度太快了。三十多米的距离,几个起落就到了。爪子直接拍向那个放炸药包的人,骨翼同时展开,像一面盾牌护住王伯。

那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异生物突然出现。他被A-07按倒在地,炸药包脱手飞出,但引信还在燃烧,细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落点正好是医疗点门口的台阶下。

我冲过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不是打人,是打引信。

子弹擦着火花飞过,击中了引信的中段。爆炸没有发生,但火星四溅,有些溅到了旁边的木箱上——那是装医疗废弃物的箱子,里面是沾血的绷带、用过的棉签,干燥易燃。

木箱着火了。火苗不大,但足以照亮医疗点门口的情景。

王伯喘着粗气,手里的扳手还在滴血——不是他的血,是对手的血。A-07的爪子按在那人胸口,对方已经昏了过去。而医疗点的门开着,苏晓正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去。

“快进去!”她对我喊,“孩子们都安全了!刘梅在地下室启动了防护门!”

我冲进医疗点,转身关门。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种植园那边的火势已经蔓延开了,橙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浓烟升腾。还有枪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明战斗在多个位置同时进校

医疗点里,应急灯的光让一切都显得苍白而不真实。孩子们挤在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上,刘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她平时批改作业的红笔——此刻那支笔成了她唯一的“武器”。看见我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都受伤了吗?”苏晓已经打开医疗柜,开始准备绷带和消毒水。

“陈刚婶子被流弹擦伤了手臂,”刘梅,“不严重,但需要包扎。其他孩子都安全,就是吓着了。”

我看向孩子们。诺紧紧抱着安安的胳膊,石头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其他几个孩子也差不多,恐惧,但克制着。他们经历过废墟里的日子,知道在这种时候哭闹只会更危险。

“药品都安全,”苏晓一边给陈刚婶子包扎一边,“抗辐射种子在保险柜里,他们炸不开。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能维持地下室的基本照明和通风。”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李伟:“火势控制住了!麦田只烧到了边缘!但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干草储备!还有,张远那边抓到了两个想从排水沟钻出去的!”

“活口?”

“一个死了,一个重伤,张远尽量救活审问。”

我松了口气,但又立刻提起心:“还有多少人?”

“不清楚。张远北门击毙了三个,教室那边你解决了一个,医疗点这里一个,排水沟两个......至少还有两个在逃。”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更巨大的声响。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饶惨叫和......水声?

是西南角,人工湖的方向。

西南角的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

当最后两名黑影试图从西南角的围墙翻出去时——那里靠近人工湖,围墙比较矮,而且有树木掩护——他们撞上了最意想不到的障碍。

人工湖里,那道暗绿色的、平时几乎不动、像一段浮木的身影,突然动了。

水蟒从湖中跃起,不是完全出水,而是前半身猛地抬起,然后重重砸下。它选择的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是那两人翻墙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像一堵活动的墙,挡住了去路,同时也把两人砸倒在地。

其中一缺场昏厥,另一人被水蟒用尾巴卷住,举到半空,又轻轻放下——没摔,只是困住。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等张远带人赶到时,只看见水蟒用身体盘成圈,把两个人困在中间,它硕大的脑袋低垂着,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幽绿的灯。

“是安安的哨子。”诺从医疗点的窗户看见这一幕,声,“安安教我做的哨子,如果有危险,吹这个,水蟒能听见。”

苏晓看向安安。女孩点点头:“水蟒的听力很好,能听见特别的声音。我试过好几次了,只要在湖边吹这个哨子,它就会探出头。只是......没想到它真的会帮忙。”

这不是巧合。水蟒的智力我们早有了解,它能理解简单的指令,能分辨敌友。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月来,孩子们经常去湖边——不是玩,是“上课”。苏晓教他们认识水生生物,刘梅带他们在湖边读课文,王伯甚至教他们怎么用湖水和黏土做砖坯。水蟒习惯了孩子们的存在,习惯了他们的声音。

而今晚,当警报响起、枪声大作、火焰升腾时,水蟒显然察觉到了基地的危险。安安的哨声是信号,是求助,也是一个它熟悉的、需要保护的对象发出的呼唤。

所以它来了。不是完全离开湖水——那对它来是冒险——而是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封锁西南角,堵住逃跑路线。

“它知道我们在保护什么。”苏晓轻声,手放在安安肩上,“它知道这些孩子是重要的。”

快亮时,战斗彻底结束。

最后三名黑影被李伟的尖兵队堵在了灌溉沟里。那里原本是种植园的排水系统,沟不深,但两边是土坡,一旦进去就很难快速脱身。三人试图抵抗,但尖兵队早有准备,用催泪弹和网枪解决了战斗——张远交代过,尽量留活口。

晨光从东边升起,先是深蓝,然后紫红,最后是鱼肚白。光线渐渐照亮了基地,也照亮了战斗后的狼藉。

我走出医疗点,第一眼看见的是种植园边缘的焦黑。麦田靠西的一角被烧了,大约三分亩的样子,焦黑的麦秆还冒着缕缕青烟。但火势确实控制住了,没有蔓延到更深处。李伟正带着种植组的人清理烧焦的作物,补种准备好的备用幼苗——这是老陈的主意,永远留一部分备用苗,以防万一。

饲料棚几乎全毁了。木结构的棚子在火灾中烧得只剩骨架,里面的干草化为灰烬。山羊们被临时转移到圈舍的另一侧,有些受惊,但没受伤。老陈蹲在灰烬旁,用手拨弄着,表情沉重——那是他收集了一整个夏的干草,准备给山羊过冬的。

“还能补救,”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现在才初秋,还能再割一茬草。就是得多费人工了。”

A-07蹲在焦黑的田地旁。它身上有伤,鳞片被匕首划出几道白痕,还有一处被电磁枪擦过,留下了焦黑的印记。但它似乎不在乎,正用骨翼帮着扒开烧硬的土块,露出下面还能抢救的麦苗。它的动作很心,爪子收起,只用翼尖轻轻拨弄。

安安从医疗点跑出来,手里拿着苏晓给的药膏。她蹲在A-07身边,开始给它涂药。药膏是苏晓用草药自制的,有清凉镇痛的効果。A-07低下头,任由女孩在它身上涂抹,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疼吗?”安安问。

A-07摇摇头——它真的会摇头,像是能听懂。然后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安安的手,像是在“不疼”。

“以后我每晚都帮你放哨,”安安认真地,“再也不让坏人进来了。我让水蟒也帮忙,它听得见我的哨子。”

另一边,人工湖恢复了平静。水蟒已经回到湖中,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它的眼睛看着岸上忙碌的人们,偶尔“咕嘟”吐个泡泡。那个泡泡在晨光中泛着七彩的光,缓缓飘向教室的方向,然后破裂——像是在报平安,也像是在:“任务完成。”

王伯正在发电机房忙碌。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被破坏得很彻底:主要线路被剪断,油箱被戳破,控制面板被砸烂。但王伯没有沮丧,反而有点兴奋。

“张远从余党那里缴获了不少配件,”李递过来一个金属箱子,“你看,都是好东西!稳压器、电容、还有这个——改良的散热片!”

王伯眼睛亮了。他接过配件,开始拆解发电机:“他们想彻底破坏,但不懂机器。主要部件没坏,只是线路和面板毁了。这些配件刚好能用,不定修好后比原来更耐用!”

他一边一边动手,扳手和螺丝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布下面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但他完全不在乎。

张远带着人清理战场。尸体被集中起来,暂时安置在基地外的指定区域,等调查清楚后再处理。活口一共四个:医疗点门口那个,排水沟那个,还有水蟒困住的两个。其中两个伤势较重,苏晓正在抢救;另外两个被绑在仓库里,由专人看守。

“问出点什么了吗?”我走过去。

张远点头,军牌在晨光下晃得叮当响:“审了一个伤势轻的。是上次伏击战漏网的余党,大概二十多人跑散了,这十几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的头目在伏击战中受了重伤,一直没治好,伤口感染,快不行了。”

“所以来抢药品?”

“不止药品。”张远踢了踢地上一个背包,里面掉出几个玻璃瓶,“抗辐射种子、医疗设备、还有咱们的稳定剂配方——他们什么都想要。这些人没基地了,没组织了,就是一群丧家之犬,想抢点东西续命,或者拿去找其他势力换庇护。”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但也不全是。那个俘虏,他们头目临死前下了命令:就算抢不到东西,也要毁了这里。‘创世生物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留给叛徒’——这是原话。”

叛徒。在他们眼里,苏晓、我、所有离开创世生物自立门户的人,都是叛徒。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跟踪。”张远,“伏击战后,他们一直有人在远处监视。看见咱们建基地,开垦土地,甚至......建教室。他们知道咱们有孩子,有老人,有需要保护的东西。所以选择了夜袭,选择了同时破坏发电机、放火、炸医疗点——典型的扰乱战术,制造混乱,趁乱下手。”

我望向基地。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焦黑的田地上,照在损坏的围栏上,照在教室墙上的裂痕上。但也照在正在补种麦苗的李伟身上,照在给A-07涂药的安安身上,照在修理发电机的王伯身上,照在清点药品的苏晓身上。

毁了吗?确实毁了一些东西。

但更多的,还在。

晨光完全升起时,基地开始了真正的清理和修复。

孩子们在刘梅的组织下,开始捡拾散落的课本。有些书在混乱中被踩踏,封面脏了,内页皱了,但没有一本被彻底毁掉。孩子们心翼翼地把书捡起来,拍掉灰尘,整理整齐。

石头发现了一本特别的书——不是课本,是刘梅的备课笔记。封面上用娟秀的字写着:“第一学年教学计划”。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一课要教什么,怎么教,孩子们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法。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明的课程安排:“种向日葵的步骤”。

“刘老师,”石头举着笔记本,“这个还要用吗?”

刘梅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昨写下的字迹。然后她笑了:“当然要用。不仅要教,还要真的去种。走,咱们先把教室打扫干净。”

教室里的混乱比外面好一些。桌椅被撞倒了几个,黑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痕——不是贯穿的,只是表面的漆裂了。最严重的是窗户,有一扇被砸破了,玻璃碎了一地。

但刘梅没有让人立刻换玻璃。她找来了彩笔和颜料,带着孩子们,开始在那道裂痕旁画画。

“咱们把这里变成一幅画,”她,“裂痕是画的一部分。”

孩子们围上来。安安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阳光正好从裂痕处散发出来;诺画了几朵向日葵,花盘朝着太阳;石头画了A-07,画得不太像,但特征抓得准:骨翼、红眼睛;其他孩子画了麦田、山羊、人工湖,还有水蟒露出的半个脑袋。

裂痕还在,但裂痕周围,是一圈彩色的、充满生机的画。刘梅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这里曾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家,但我们用希望把它补得更结实。”

苏晓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指尖轻轻抚过墙上的涂鸦。她没有话,但眼里的情绪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们毁不掉我们的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像这些裂痕,我们能用希望把它补得更结实。不,不是补——是把裂痕变成画的一部分,变成记忆的一部分,变成我们为什么而战的一部分。”

我摸着手腕上的伤疤。战斗时它发烫过,那是紧张、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现在它渐渐温暖,那是平静下来的体温,也是安安感知力留下的余温——她刚才给我涂药时,手碰过那里。

我看着整个基地:张远带人加固围栏,不是简单地修补,而是在关键位置增加了了望点和射击孔;李伟在教室周围装上了新的警报器,这次不止有声光报警,还有震动传感器;王伯的发电机已经修好了大半,他正尝试把缴获的配件整合进去,做一个更高效、更耐用的版本;老陈在规划新的干草收集计划,他拉着几个年轻人,指着远处的草场着什么;刘梅带着孩子们继续打扫教室,他们的笑声渐渐回来了,虽然还有点怯生生的,但确实是笑声。

而安安,她完成了给A-07涂药的工作,现在正蹲在水边,和水蟒“话”。她手里拿着那个树叶哨子,但没有吹,只是轻轻晃着。水蟒的脑袋凑得很近,几乎要碰到岸边,幽绿的眼睛看着女孩,偶尔吐个泡泡。

我突然明白了张远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家园从不是靠高墙守护。高墙会被突破,围栏会被破坏,发电机会被切断。真正守护家园的,是孩子们的涂鸦——那是他们对这个家的认同和热爱;是A-07的骨翼——那是跨越物种的忠诚和保护;是水蟒从湖中跃起的那一击——那是长期相处建立的信任和互助;是刘梅深夜批改作业的红笔,是苏晓救死扶赡手术刀,是王伯修理机器的扳手,是李伟补种麦苗的手,是老陈规划草场时认真的眼神,是张远守卫北门时坚定的背影。

是所有人在危险来临时,没有各自逃命,而是本能地冲向最需要保护的地方:孩子们、病人、粮食、希望。

是战斗结束后,没有人哭泣抱怨,而是立刻开始修复、重建、让生活继续。

这才是余党永远偷不走的根基。他们能破坏建筑,能烧毁庄稼,能切断电源,但他们破坏不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破坏不了对未来的希望,破坏不了在废墟上重建文明的决心。

因为他们不懂——或者曾经懂过,但已经忘记了——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武器,不是来自暴力,不是来自恐惧和压迫。

真正的力量,来自那些在油灯下写字的手,来自那些在田地里播种的粗糙手掌,来自那些在危难时刻挡在弱身前的脊梁,来自那些在创伤后依然选择修补而不是毁灭的心灵。

晨光完全洒满基地时,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墙上的画。裂痕还在,但裂痕里长出了太阳、向日葵、麦田,和所有我们珍视的东西。

苏晓走到我身边,也看着那面墙。

“下次他们再来,”她轻声,不是问句,是陈述,“我们还会守住。”

“嗯。”我。

不是自信,不是傲慢,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会守住,因为必须守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孩子,为了他们能在教室里读书而不是在废墟里捡垃圾,为了他们能有未来而不仅仅是生存。

通讯器响了,是张远:“林默,俘虏醒了两个,苏晓能来审问吗?她更了解创世生物的套路。”

“马上来。”苏晓回答,然后看向我,“一起?”

我点头。离开前,我又看了一眼教室。刘梅正在黑板上写新的板书,孩子们已经坐回座位——虽然窗户还没修好,虽然墙上的裂痕还在,但课要继续上。

黑板上写的是:“劫后余生”。

刘梅指着这四个字:“今咱们学这个词。‘劫’是灾难,‘余生’是灾难后剩下的生命。合在一起,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但这个词还有更深的意思。‘余生’不只是活着,是劫难之后,我们选择怎么活。”

教室里很安静。孩子们仰着脸,认真听着。

“我们可以活在恐惧里,活在仇恨里,活在‘他们可能还会来’的焦虑里。”刘梅的声音很平静,“也可以活在珍惜里,活在重建里,活在‘正因为他们来过,我们更知道要守护什么’的坚定里。”

她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选择”。

“这是今要学的第二个词。人生有很多选择,而真正的勇敢,是在经历过最坏的事情后,依然选择希望,选择善良,选择继续建设而不是毁灭。”

窗外,A-07趴在地上晒太阳,伤口上的药膏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水蟒在湖中缓缓游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李伟带人补种的麦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王伯的发电机传来试运行的轰鸣声,虽然还有点杂音,但确实在转了。

教室里,刘梅开始讲课。孩子们翻开课本,拿起铅笔。墙上的裂痕还在,但裂痕里的太阳画得格外明亮。

我转身,和苏晓一起走向仓库。

前方还有审讯,还有情报要获取,还有防御要加固,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

但此刻,走在晨光里的每一步,都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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